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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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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弃余在这一刻落泪,反正她也只能掉眼泪。

直至朱裴麒的身影淡出视线,危耳这才抱着钟弃余上了马车,解开xue道一刻,钟弃余猛一擡手。

她很生气,可巴掌扬在半空时却没有落下去。

“对不起。”危耳低下头。

钟弃余未语,愠怒转身,走进车厢。

车轮滚滚,危耳独自坐在外面驾车。

车厢内,钟弃余回想刚刚情景,一股莫名情愫自心底蔓延。

她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可她清楚记得自己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是母亲挡在她面前,替她挡住那些棍棒。

安全感。

刚刚于她而言是危机,她要使尽浑身解数让朱裴麒知道自己与危耳并无暧昧,如此才能守住这条后路,不致让朱裴麒咬到自己身上。

然而危耳为她挡了这次危机,她不必装惨卖眼泪跪在地上向朱裴麒表达自己的忠诚跟相思,她只需要静静呆在危耳的怀里,就可以了。

话都不用说。

这种感觉好,很好!

可钟弃余不喜欢!

因为她不确定这种保护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就消失,她怕自己会因为依赖而松开心里紧绷的那根弦,那是一根保护自己的箭!

不能松……

幽市,一品堂。

之前在世子府吵翻天的伍庸跟温去病,这会儿正坐在石室内。

伍庸手里握着粘胶,正趴在桌上一点一点把之前撕掉的欠条黏好,那可真是半点不敢马虎。

温去病瞧伍庸那副样子,十分鄙视,“几百张欠条,你还缺这一张?”

伍庸呵呵了,“一张七百两银子,你敢把钱给我,我就敢把它再撕一遍。”

“我不敢。”温去病摇头。

“你在怀疑什么?”伍庸言归正传。

早在季伯初入药室之时,伍庸便将季伯会医术,且医术之高的事告诉给温去病。

之后,温去病细思事情的来龙去脉,总觉得是自己无形中掉进菩提斋主的陷阱,他怀疑季伯接近伍庸有动机,但他没有证据。

“季伯与你闲谈时就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温去病反问。

伍庸摇头,“丝毫没有。”

“不可能,若他没有动机为何要接近你?”温去病不以为然。

“可能是因为我长的还不错。”伍庸捏着黏胶,仔细对准撕口。

温去病闻声,很想拿面镜子给伍庸,让他接受现实,“论长相,他不是更应该接近本世子么!”

呼……

伍庸将黏好的欠条举起来,轻轻吹两下,“七百两银子,到手。”

待伍庸擡头,正迎向温去病耷拉下来的眼皮。

“咳,除了医术,他没有说任何跟局势有关的话,医术呢……也没聊到任何跟局中人有关的病症,如果他有动机,可却毫无破绽。”伍庸严肃开口。

“跟你聊医术就是破绽呐!”温去病抽着椅子往前凑,“他根本就是故意接近你,问题是,你的价值在哪里?”

“呵,我堂堂鬼医在你这里或许没有价值,我要入菩提斋自然有价值。”伍庸哼声道。

“难不成,他是想劝你入菩提斋?”温去病上下打量伍庸,“再靠着你,把游傅也拉进去?”

“有可能。”伍庸点头。

“聊正事。”温去病突转话题,“顾慎华朝龙干宫那位下毒,欲在奸妃一案结束前助朱裴麒登基。”

伍庸震惊片刻,感叹不已,“最毒不过妇人心!”

“你且依着这个方子配出解药,要求是,毒性要从龙干宫那位身上显现出来。”温去病说话时自怀里取出药方,拍在桌上,“要让顾慎华以为自己的计划是成功的。”

伍庸拿起药方,扫过一眼,“你这次想弄死她?”

“难得天时地利人和,我若再放她逍遥自在,如何对得起母妃。”温去病音色渐寒,目光极锐。

伍庸知道温去病在想什么,“钟一山欲将朱裴麒置于死地,你又朝顾慎华下了狠手,你们两个这想把他们母子逼上绝路呵。”

“这条绝路,是他们自己选的……”

温去病自知道身份之后,唯一所念便是替母妃报仇。

仇人是谁?

除了大周皇后顾慎华,远在颖川的顾清川,剩下一个便是现如今避世一般呆在龙干宫的朱元珩。

前两个,一个背后出谋划策,一个阵前诬陷下毒,剩下的那一个则是以爱之名,将母妃困在冰冷宫墙内却未尽守护之责。

温去病对朱元珩的怨之深,有时候会更甚于心中的恨。

“解药没问题,不过配药的地点不能在世子府,毕竟季伯精通医术,我配出的解药能解什么毒他可分辨。”伍庸谨慎道。

“季伯的确可疑……”温去病思忖片刻擡头,“你不会因为钱而背叛我吧?”

对于温去病的顾虑,伍庸让其完全不用担心。

原因很简单,他正是因为钱才不会背叛温去病。

十几年的欠条,少的么!

皇宫,御书房。

自潘泉贵跟在朱裴麒身边以来,从来没有看到他发这样大的火。

莫说龙案上的奏折,他连龙案都给掀翻在地,奏折跟贡墨混杂,地面一片狼藉。

潘泉贵怯怯候在角落里,劝也不敢劝,由着主子在那里咆哮谩骂。

什么帝王之相,什么王者之尊,朱裴麒现在统统不要。

“陈庶那个畜牲,王八蛋!当日他又何尝不是在本太子面前发过毒誓,半个字都不说!”朱裴麒睚眦欲裂,双眼血红,他愤恨擡脚踢向龙案,仿佛那龙案就是陈庶一般。

“还有危耳!他以为他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大周养的一条狗!不老老实实当狗居然还敢反咬主人,本太子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潘泉贵私以为将危耳碎尸万段不容易,毕竟人家手里有免死金卷。

且不管朱裴麒在那里叫嚣,潘泉贵在这一刻有所感悟。

他下意识擡头看向自己的主子,恍然想到一件事,这是太子,不是皇上。

就刑部开堂公审的结果,潘泉贵开始怀疑朱裴麒是不是真能□□到最后。

如果不能,结果是什么?

倘若奸妃一案真被翻过来,朱裴麒非但保不住东宫之位,甚至还有可能遗臭万年。

届时,他该何去何从?

想到自己处境,潘泉贵不免心忧,眼下皇宫内外他还可以投奔谁?

换句话说,谁还能要他!

潘泉贵思来想去,想到一人。

钟弃余……

“潘泉贵!”

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潘泉贵回神时分明看到朱裴麒在怒瞪他,“老奴在……”

“传钟一山!把钟一山给本太子叫过来!”朱裴麒戾声低吼。

潘泉贵半点不敢怠慢,当即退出御书房。

御书房内一时死寂,朱裴麒看着满地狼藉,脑海里陈庶在公堂上的揭穿,白衣殿金陵十三将惨死,包括穆挽风撕心裂肺质问的场景一幕幕闪现。

他踉跄着转身,摇摇晃晃走向龙椅,双手重重叩在龙椅上,狠狠掰动。

低戈的声音幽幽响起,龙椅后面第三块天青色石砖缓缓移开,里面露出一个黑色方盒。

朱裴麒走过去半蹲下来,伸手将黑色方盒端起,打开盒盖。

那里面所装之物,便是陈庶在公堂上所言,五十五户寒门士族与穆挽风来往密信。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必再看到这些密信,才多久呵。

穆挽风才死了多久,他就不得不把这些拿出来!

就在朱裴麒端起方盒准备回坐到龙椅上时,眼前一黑。

晕了过去……

将军府,笑脸自公堂离开后先去的别苑,半柱香时间折返。

此时庭院内,笑脸与钟弃余对坐。

“陈庶为何没死?”钟弃余愠冷看向笑脸,提出质疑。

笑脸目光闪烁,“此乃王爷之意,陈庶是指认朱裴麒陷害穆挽风的重要人证,他若死,案子未必会翻……”

“他在皇宫呆了整一日,朱裴麒为何没杀他?”钟弃余冷肃看向笑脸,“事有异常必为妖,连我这种市井小民都懂的道理,你们真就没有考虑过?”

笑脸沉默片刻,“王爷叫我告诉姑娘一件事。”

“什么事?”

笑脸扫过四周,刻意压低声音,“奸妃之案是朱裴麒所为无疑,但王爷亦出过力。”

钟弃余闻声陡震,身子一时僵在那里。

接下来,笑脸便将当年之事一五一十告知,这也是顾清川的授意,毕竟陈庶没死,他若还想用钟弃余,就要解释一切。

但有一样,顾清川依旧没有告诉钟弃余,钟一山就是鹿牙。

“呵!”钟弃余哪怕已经知道事实,脸上依旧是难以掩饰的震惊表情,“如果是这样,陈庶更应该死。”

“朱裴麒在朝中暗桩是陈庶,在军中暗桩是顿无羡,眼下顿无羡已死,倘若陈庶再出意外,想要翻案我们拿不出更有利的证据。”笑脸解释道。

“王爷就不怕朱裴麒到最后反咬一口?”钟弃余在知道真相的下一刻,便想到了未来有可能出现的逆转。

“暂时没有那个危险,王爷的意思是,希望姑娘以陈庶‘活’为基础,继续分析我们接下来该走哪一步。”笑脸肃声道。

钟弃余沉默,她需要思考。

这件事细思极恐,当年奸妃一案的始作俑者竟然成了翻案人。

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陈庶现已入刑部大牢,万不能叫他被朱裴麒的人控制,天牢不安全。”钟弃余敛去眼中的难以置信,淡声开口。

她忽然想到有人与她说过,乞丐流民呆的地方是这世上最腌臜跟令人作呕的地方,现在看,朝廷又高贵多少!

堂堂颖川王做的事,当真叫人难以启齿。

“天牢里有王爷派过去的人,陈庶不会出事。”笑脸道。

钟弃余点头,“刚刚你说朱裴麒在军中的暗桩已经死了,既然当年之事王爷有参与,那么想要找到一个所谓证人,应该不难。”

笑脸沉默片刻,领悟。

正事聊完,笑脸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之前在公堂上我看到朱裴麒在人群里,他没有为难你吧?”

笑脸对钟弃余的关心,缘于他对这个女人在认知上的反差。

因为震撼所以关注,而关注跟关心之间的界限又是那么模糊。

“太子还是喜欢我的。”钟弃余的回答,充分向笑脸展现出她的价值。

她是想给顾清川释放一个信号,她是很有用的人……

皇宫,含光殿。

顾慎华在筹谋七日之后,终于做了一件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做的事。

给自己最爱的男人,下毒。

房间里,顾慎华听到流珠禀报,脸上没有丝毫成功的喜悦,反倒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悲伤跟无奈。

她擡手,端起桌上茶杯,杯里刚刚倒的沸水,茶杯烫手她却不自知。

流珠瞧见自家主子指腹发红,当下走过去接过茶杯,“娘娘,小心烫。”

顾慎华没感觉到烫,又或者感观的疼痛早已在几近崩溃的心境中湮灭。

“流珠,他……什么时候能……”

“回娘娘,十五日。”流珠据实回禀。

但见顾慎华不语,流珠继续道,“负责的人说这已经是不被人察觉的最快速度,太快恐怕瞒不住。”

顾慎华深吸口气,“流珠,你是本宫从颖川带来的婢女,你最懂我。”

流珠低头,沉默。

“你知道的,本宫从来不是为了颖川的利益才入宫……”

“奴婢知道,娘娘尚在闺阁时便仰慕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娘娘对皇上是真爱。”流珠低声开口。

“是啊,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离开颖川去皇城吗?”顾慎华缓缓靠在椅背上,美眸落向桌面烛火。

琉璃灯罩在烛火的映衬下闪烁出璀璨的光亮,那光点落在顾慎华眼里,渐渐模糊。

将近三十年前的事了。

她与流珠偷偷跑出颖川,行了半月路程来到皇城,偶在街上遇到骑马经过的朱元珩。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那么奇妙,只一眼她便认定了那个男人,经查方知,那是太子。

后来回到颖川,她与父王提请想成为太子妃。

父王当时劝过她,可见那时父王并没有想让自己成为政治揪斗的棋子。

她摇头。

她还清楚记得自己那时所说的话。

只要能嫁给太子,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而今她付出的代价,便是亲手毒死那个她当年选中的男人。

“谁能想到呢,我们初见那次他竟是骑马去找舒伽。”顾慎华美眸泛起淡淡的水泽。

流珠走近安慰,“娘娘那时若知皇上有心上人,还会嫁来皇城吗?”

“会!那时的我,有百倍自信可以从任何女子手里抢回皇上的心,舒伽算什么!”

顾慎华蕴在眼里的泪水无声坠落,“可原来那只是我的自以为是,我这一生,不管如何努力,如何付出,如何机关算尽,哪怕我已经让舒伽从这个世上消失掉,依旧没有换回那颗心。”

“娘娘……”

“现在的我,只剩下麒儿。”顾慎华的目光,渐渐变得狠戾,“为了麒儿,本宫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流珠不知道此时此刻该如何告诉顾慎华,不管她付出任何代价,都保不住朱裴麒的命。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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