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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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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案

夜已深,鱼市里一片寂静,只有河面渔火星星点点。

褚隐自季家鱼铺而入,一路急行走进菩提斋。

他把在世子府听到的消息如实禀报。

韩留香真的是太猴精了……

菩提斋的密室近五年不知关了多少人,韩留香也不是唯一一个能出去的人,可他却是唯一一个想到挖洞逃走的人。

不得不说,他那个脑壳怕是开了光。

但凡被关押者,皆搜身,断不会带硬器入密室。

直到现在,褚隐都不知道韩留香是拿什么挖的洞。

“当真有洞?”

“回主人,半臂长宽的洞口,内里泥土松动。”褚隐咬牙,他算是两次栽到韩留香手里了。

小筑里那人沉默,“季家鱼铺的入口不能用了,命人将密道填堵。”

褚隐面露难色,“皇城里有红土兼有水声的地方不下三十处,他们未必会找到这里……”

“堵。”

“是。”褚隐拱手,领命。

“菩提斋不变,入口改为抚仙顶。”

正如温去病所料,狡兔三窟,菩提斋有密道三条,三条密道各不相通,唯菩提斋是终点。

“还有一件事,温去病已让伍庸到寒市那间扎纸铺子里接生意,虽然没打菩提斋的名号,但接单子的手法与我菩提斋极为相似。”褚隐拱手,据实道。

“温去病,好难缠的一个人。”小筑里,朱澜璎手里握着腰间那只人偶,眼中透着些许冷光。

“还有更不好的消息,听闻邪医游傅,还有天歌跟幻音好像都在来皇城的路上。”

小筑里再次没了动静。

褚隐大胆假设,“倘若江湖四医要与我菩提斋抢生意,那我们……大致可以关门了。”

“他们是冲谁?”朱澜璎握着人偶的手,紧了紧。

“很难说,伍庸与游傅亦敌亦友很难分辨,可天歌、幻音似乎与伍庸并无交情,倒是当初四医共斗狂寡时,他们冲的,似乎是钟一山。”

“钟一山……不会。”小筑里,朱澜璎低下头,视线落在人偶上。

那人偶的衣服被他捏的褶皱,他伸手平了平,“钟一山纵然有再大的本事,江湖上却是无人,那天歌跟幻音是什么性子,岂会平白被人驱使,去查他们曾受过谁的恩惠。”

“是。”褚隐领命,“寒市的生意……”

“温去病不是想见本斋主么,见他一面。”

褚隐闻声,大惊,“属下以为不妥,倘若被他发现主人的真实身份……”

“温去病这个人很有意思,花颜策榜首,棋艺一流,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是庸碌无为之人,见见无妨。”

“是,那主人想在哪里见温去病?”褚隐请示道。

小筑里一阵寂静,片刻后传来声音。

“季家鱼铺。”

既然被温去病用一句话断了菩提斋一条密道,他倒不介意让温去病知道这条密道,在哪里……

罗生盘,往生卷。

江湖上有关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宝贝,每隔几年就会传出一个,往生卷便是这几年被江湖上炒的特别热的神物。

人在这世间,谁还没有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没有几个红颜知已,没有几段轰轰烈烈的爱恋,非他不可的深情。

有念,便有欲,便想着将已逝斯人复活,再续前缘。

当黎别奕把两块罗生盘交到红娘手里的时候,红娘的心,痛了一下。

只是一下,那种让人绝望的心境便消失了。

“钟一山说这两块罗生盘是真的?”皇城角落极不起眼的茶馆里,红娘握着手里那两块罗生盘,细细打量。

都是些看不懂的纹路跟图案,分量还挺重。

“他说是真的。”黎别奕喝了口茶,回道。

“谁?谁说?”红娘没听清,不禁擡头。

黎别奕刻意加重语气,“钟一山说这两块罗生盘是真的。”

“哦。”红娘视线重新落在罗生盘上,“若是真的,钟一山倒是有手段,齐阴跟蜀了翁都是什么人呵,能从他们手里把罗生盘骗过来可不容易。”

“府君当真想与烈云宗扛上?”黎别奕不关心罗生盘,他没有想要复活的人。

他在乎的人,都活着。

“不想。”

红娘握着手里的罗生盘,淡淡抿唇,“可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比往生卷更重要,若我能证明这两块罗生盘是真的,烈云宗……扛上也就扛上了。”

“可据我所知,烈云宗内高手众多,若真打起来……”

“他们已经开始撺掇江湖一众门派推倒了翁城,你这个做盟主的最好快些回去,否则了翁城怕是有难。”

红娘看似云淡风轻的话,激出黎别奕一身冷汗,“他们为什么要攻击了翁城?”

“不是攻击,是想易主。”

红娘收好罗生盘,看向黎别奕,“烈云宗自出现伊始,已经收复半个江湖,吞并了翁城是早晚的事,只是因为天道府选了了翁城,他们才推迟计划,眼下天道府以外力强逼烈云宗放了韩留香,算是宣战,以烈云宗宗主的作派,他们自然要反扑。”

“那怎么办!”黎别奕突起,面露忧色。

红娘缓缓擡头,“两日前,我已下令让天道府所有门众撤离了翁城。”

黎别奕没懂,“府君什么意思?”

“从现在开始,天道府退出江湖,门众集结于皇城附近。”

“那了翁城怎么办?!”黎别奕猛然起身,双目如潭,寒声低吼。

这是他近十年来,声音最大的一次。

红娘摊手,“自钟一山交出两块罗生盘开始,天道府只管与钟一山有关的事,江湖,顾不上了。”

“府君,你这样做岂不是要将我了翁城置于死地?”黎别奕震惊看向红娘,“天道府,不是不惧与烈云宗扛上吗?”

“不惧,但我要保存实力替钟一山办事,但凡烈云宗有伤害钟一山的举动,天道府自是不让。”红娘彼时与烈云宗交涉的结果,便是这个。

放韩留香可以,天道府退出江湖。

这是烈云宗宗主的原话。

红娘答应了。

“卸磨杀驴,是这样吧?”黎别奕双目血红,了翁城的人虽是亡命徒,却也死忠!

他们断不会因为烈云宗杀过去就投降背叛,而烈云宗的人又极凶残狠辣。

他怕,屠城。

“黎盟主现在赶回去,或许还能与你那些兄弟一起抵抗,运气好,了翁城能保住也不一定。”红娘起身,“好意提醒你,单凭了翁城斗不过烈云宗。”

“你不能走!”黎别奕猛然转身想要拉住红娘。

只是他武功不及红娘,衣角边儿都没碰到。

“与其在这里想着靠别人,不如想想该如何自救。”

红娘走了,带走罗生盘,也带走了黎别奕唯一的希望。

烈云宗围剿了翁城,而作为城主的他却没有与自己的兄弟在一起。

雅间的茶壶、桌椅被黎别奕砸个稀巴烂,店小二听到声音进来时,在窗口处看到留在那里的一个银锭子。

本也不是有名的茶馆,一个银锭子足以补偿店家所有损失……

为‘奸妃’一案平反的圣意下达到刑部,圣旨无他,叫陶戊戌尽心查案。

紧接着,由危耳率领的神武军与顿星云率领的御林军,几乎同时抵达已报病三日未曾上朝的礼部铸印局主事,陈庶的府邸。

奈何陈府的府门还没有打开,两队兵将便已僵在那里,谁也不肯退让。

一柱香后,两辆马车分别自长巷两个入口缓缓驶来,同时停在陈府门外。

车帘掀起,钟一山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分明看到对面车厢的锦帘缓缓打开。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此时钟弃余也已下了马车,径直走到危耳身侧。

钟一山微蹙眉,行到顿星云旁边,“何事?”

“神武军主将危耳,阻碍御林军捉拿嫌犯。”顿星云一身戎袍,威凛而立。

谁又不是一条汉子呢!

危耳同样一身戎装,面不改色看向顿星云,“御林军依大周律守的是皇宫安危,兵将日常巡逻不过玄武大街,本帅所带神武军,巡的是皇城四市及城中秩序,同时有权代刑部押解嫌犯,敢问顿侯,眼下你我,到底是谁坏了规矩!”

顿星云随后拿出令牌,“御林军今晨得太子调令,可协刑部缉拿嫌犯。”

“太子就是嫌犯,嫌犯哪来的调任权!”危耳擡手,“你们听着,砸门,入府!”

神武军欲硬闯时,顿星云擡手,御林军当下持剑挡住去路。

“顿星云,别逼本将军动手!”危耳手握佩剑,寒声低吼。

“危将军,太子就是太子,皇上从未下旨削掉太子任何权限,如此,顿侯手中令牌即有效。”钟一山上前一步,与危耳临面而视,“令牌即圣旨,危将军不好动手吧?”

旁侧,一直站在那里未曾开口的钟弃余,也终于有了动静。

“嫌犯钟弃余,给钟元帅请安。”

眼见钟弃余走到视线之内,钟一山心里微颤,“弃余,这件事你最好别掺和。”

“元帅说笑,余儿哪来的本事敢掺和两位高官的事呢,我只是得刑部交由危将军看守,危将军尽职走哪儿都把我带着,毕竟将军府里还住着两个,我若自己在将军府里落单,怕也不安全。”

钟一山沉默。

“刚刚钟元帅说的对,顿侯得太子令,自然有权协刑部办案,那叫特令,可危将军身为神武军的统帅,本就有责任协助刑部缉拿嫌犯,元帅也不好把危将军堵在外面不让进吧?”

“弃余……”

“元帅别怪余儿多嘴,特令可行,正常军务不可行?”钟弃余朝钟一山欠了欠身子,“今日之事各查各的,谁也别挡着谁的前程岂不更好。”

“此事……”

“余儿说的不是自己的前程,一个手刃生父的死刑犯,没有前程可奔。”

钟弃余没给钟一山劝说的机会,音落后转身走到危耳身侧。“余儿多嘴了。”

“没多嘴,你说的很好,很对!”危耳当下擡手。

眼见神武军欲闯,钟一山给顿星云使了眼色。

顿星云随即示意手下军将一并入府,抓人犯,搜证据。

府门外,钟一山与顿星云站在一处,危耳则站在钟弃余身边,虽未说,维护之心昭然若揭。

“一山,陈庶不在府上,笑脸敲法鼓那日他便以患了疟疾为由把自己关在府内,当晚偷跑出城,上有一双父母,妻妾跟孩子都被他扔下了。”顿星云低声开口,道出实情。

早在钟一山知道‘陈庶’这个名字的时候,便叫顿星云差人暗中守在这里,今日不过是做做样子。

而钟一山也绝对相信,危耳来这里也不是捉人的。

“陈庶现在何处?”钟一山低声问道。

“出城后潜入西山墓地,寻一处山洞躲藏,似乎在等人,我派过去的人小心跟着,不会出错。”钟一山微微颌首,视线落向两扇朱漆木门大敞的陈府。

内里神武跟御林两营兵将四处搜罗,里面不时传来尖叫恸哭的声音。

当日穆挽风身死白衣殿,并未亲眼看到五十五户寒门士族被诛,可那时场景想必与今日搜府相比更甚。

案子既然开始,那便作个最终的了断吧。

不多时,神武军有人出来禀报,说是在书房里搜出一张名单。

危耳接过名单正要看时,钟弃余轻轻搥了他一下。

危耳恍然,当下将名单搁到专门用于盛装证据的方盒里,“人呢?”

“回将军,嫌犯陈庶不在府上,家眷一个不少。”

下一刻,御林军兵将出来禀报,“回顿侯,陈庶不再府内。”

“做贼心虚,派人十二个时辰轮流守在这里,但凡见着人影,抓。”顿星云愠声开口。

又过半刻钟,御林军再有人出来禀报,同样交给顿星云一张名单。

顿星云当下将那份名单装进密盒,叫人即刻送往刑部。

除了两张名单,御林军跟神武军再无所获。

二人收兵之际,钟一山走向钟弃余,“弃余,可以与你单独谈谈吗?”

马车前,钟弃余朝其俯身,“元帅乃大周重臣,当知大周律法,余儿虽为死刑犯,可判决还没下来之前算是嫌犯,案子涉及元帅,余儿与元帅说多了,恐不妥。”

“弃余,我们之间……”

“你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钟姑娘你上马车。”

危耳原本已经上马,但见钟一山靠近钟弃余,当即跳下来行至近前,二话没说拉住钟弃余手臂,硬将其扶进车厢,尔后吩咐车夫驾马。

钟一山无奈,后退时,马车已经沿着来时路离去。

顿星云自后面走过来,“担心她?”

“她是吾妹。”

钟一山轻吁口气,“我们也走吧。”

“今日这出戏……”

“今日这出戏演的好,只不过顾清川亦是在演戏……”

回程的马车上,钟弃余在里面坐了许久,终是擡手。

侧帘缓缓掀开,她看到危耳正驾马在车边紧随。

“将军不必跟的这样紧,余儿跑不了。”钟弃余歪着脑袋朝上看,高大骏马上,危耳一身威武,雄姿英发。

虽说不似少年郎那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朝阳般的气息,可危耳身上那股浑然正气也足以让钟弃余感受到此人,不是奸佞与内心丑陋之人。

这样的人心思干净,心里没有太多弯弯绕绕,稍稍说些好话,给些好处就能攀附上。

更何况,钟弃余知道危耳对她有心思。

彼时虚空琢入将军府,她派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暗查危耳的底细,很奇怪,危耳的前半生竟然未与任何一个女子有过牵扯,是以对于危耳的亲近,钟弃余心里警醒着。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这世间特别的女子,她普通的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美?她不美,唯独眼睛长的好看些。

才?她无才,会的都是些下三烂不入流的手段。

清白?从她为复仇踏入皇城后,那玩意儿就碎了。

如此这样不堪一个女子,危耳的心思到底是怎么来的?

“你误会了,我可没有看着你的意思……”

“刚刚谢谢你。”钟弃余打断危耳,感激道。

危耳闻声,不解,“谢我什么?”

“你知我不想与……不想与钟一山聊些无用的事,便将我拉到车厢里,免了我的尴尬,帮了我的大忙。”钟弃余说话时,朝危耳笑了笑。

危耳以往对钟弃余的关注点,全都在身体发肤上,碰一下不过敏,碰两下也不过敏,时时碰时时都不过敏。

太神奇了!

这一刻,他忽然发现钟弃余笑起来真好看。

尤其那双眼睛,纯净纯净的,闪亮闪亮的,就像天上的星星。

越是好看的东西,越是吸引眼神,危耳便盯着钟弃余的眼睛,移不开。

看久了,心里有根弦猛的一挑。

他突然收回视线,心脏狂跳不止,“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我以后都不叫他打扰你!”

钟弃余瞧着危耳那副忸怩劲儿,越发觉得好笑。

她自觉看人鲜少走眼,她觉得危耳应该不是一个城府深的男人。

应该,好控制。

“刚刚将军想看那份名单?”钟弃余言归正传。

危耳压制住心底那份他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悸动,“也不是想看,习惯了,搜出来的东西总要过目一下。”

“将军只是有代刑部羁押人犯之职,旁的少看,少碰,案子这东西说风就是雨,保不齐遇着什么契机就把将军卷进去。”钟弃余缓声开口,似不经意提点。

危耳骑在高头大马上,挺直身板,“不怕。”

似乎感受到车窗处的目光,危耳随后扭头,“不过你说少看,那我就少看。”

面对危耳违心的应允,钟弃余只是笑笑,缓缓撂下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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