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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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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要保重?

他是最棒的,最棒最棒的!

顾清川入皇城那日,作为皇城四侯的侯岑率众将与百官出门相迎,这件事成了市井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平淡的日子过的乏味无趣,皇城难得出御案这样的大事,更牵扯到当年风光去往封地的颖川王,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如今还记得当年场景的人回想起来,皆称顾清川雄姿英才,哪怕将军老矣,霸气不减当年,就算如今在皇城德高望重的平南侯竟也出城门相迎,足见其在大周举足轻重的地位。

造成这种假象,侯岑十分抱歉。

是以,侯岑第二日便将侯爵之位传给侯玦,而今他坐在离开皇城的马车里,微微阖目,回想他这一生峥嵘岁月,也曾率千军万马,意气风发,也曾被万军围困,生死一线。

老天爷终究待他不薄,活了这么大把岁数,他赚了。

马车于十里亭前戛然而止。

车厢里,侯岑缓缓睁开眼睛,有小厮掀开车帘,“侯爷,亭里那人说要送你。”

侯岑未掀侧帘,他似乎猜到送行之人,犹豫片刻后终是下了马车。

亭内,一袭黑袍的顾清川临风而立。

秋风吹起,那背影陌生又熟悉。

都是从那个动乱年代走过来的人,那日侯岑细想过,他们也曾一同行过军,打过仗。

“如果可以,老夫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王爷。”侯岑走进凉亭,踱步至顾清川身侧,停下来。

“你走了也好,事非之地,留下的人,皆在局中。”顾清川没有侧眸,望着正对面的皇城东门,之前不曾注意,站在这里看,那城墙似乎与他当年离开时,高出许多。

“王爷执迷不悟,老夫又能说什么呢。”侯岑知道多说无益,但又不得不说,“为了一个女子,王爷当真想祸乱先帝打下来的万里江山?”

“这江山可是他朱文澈一个人打下来的?宁侯九死一生,甚至还救过他的命。”

顾清川望着冰冷无温的高墙,声音比那高墙还冷,“朱文澈哪怕有半分人性,他哪怕心里有一点点考虑到婉仪,就不该在金銮殿砍下宁侯的头!”

“旧贵族闹的那样凶,若非雷霆手段,如何压得住那些人!”

侯岑看向顾清川,苦口婆心,“老夫以为先帝做的没错,难道你想看到外战平息,大周内讧再起?你该知道,宁侯那时已经开始私下屯兵了!”

“那你又知不知道,如果宁侯不是对朱文澈留有半点情分,那日他根本不会入宫。”顾清川冷厉开口,“宁侯由始至终都有给朱文澈留有余地!”

“新旧体制相冲,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余地可言,只能说成王败寇,各安天命。”侯岑肃声反驳。

“你也会说成王败寇,那就成王败寇吧。”顾清川声音渐缓,“本王不会为难侯玦,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不必。”侯岑不会替自己孙儿在这里摇尾乞怜,“如你所言,成王败寇。”

侯岑转身走出凉亭,背后传来顾清川苍老的声音。

“宁侯入金銮殿前一晚曾找过本王,他叫本王无论如何都要护住婉仪,本王没做到……”

风起,那声音随风而逝。

只是凉亭里涌起的无尽凄凉跟悲伤,却如何也无法随风飘走……

夜里,婴狐翻墙而入,从窗户跳进来时饭菜早已备好。

与前段时间霜打茄子似的模样不同,现在的婴狐就像是打了鸡血,每日都过的异常充实。

待婴狐拿起筷子一刻,白绸倏然而至。

“洗手了么?”

“红姨,我用筷子吃还用洗手啊!”婴狐虽然不想洗,却还是起身走到木架旁边。

伴着水声,红娘端着一只烤鸡走进来。

据消息称,她家少主闯荡江湖那会儿,最喜欢吃的就是连汤锅子跟烤鸡。

待婴狐洗完手,转身看到烤鸡时眼睛骤然闪出异彩,“好香的鸡!红姨你最好了!”

桌边,红娘一袭七彩罗衣,单手搥在桌边,额间一绺青丝垂落,丰韵无双,“这几日你们武院可有什么新鲜事儿?”

婴狐伸手揪起鸡屁股,“有啊,六师兄跟权夜查又打了一架,打的可凶了。”

见婴狐嘴里啃着鸡屁股,红娘不禁蹙眉,“这鸡不好吃?”

“好吃啊!”婴狐狠狠点头。

“那你为何不吃鸡腿?”红娘特别好奇,没听过谁说鸡屁股比鸡腿还好吃,她家少主这是什么癖好!

“鸡腿不能吃。”婴狐本能答道。

红娘挑眉,“为什么?”

“那两条腿我想留给……”

“红姨不要,我不喜欢吃鸡。”

“不是留给你,我想留给权夜查跟半日闲!”

婴狐一本正经开口时,红娘后脑滴汗,心里不禁骂了句白眼狼。

“我听人家说鸡翅膀也好吃?”

“翅膀也不能吃,我前日与师兄聊天时,他说他喜欢吃翅膀!”

“那鸡胸肉呢?”

“师傅的啊,师傅最喜欢吃鸡胸肉,不只胸口上的肉,鸡身上的肉师傅都喜欢吃。”婴狐啃完鸡屁股,紧接着拧了鸡头。

红娘不想说话,好好一个少主,莫说吃鸡,吃凤凰主公都能给他抓,结果在大周武院,整个一受气包儿了。

这会儿婴狐吃的正欢,红娘突然起身,端起剩下整只烤鸡欲走。

婴狐震惊,“红姨你干什么?”

“后院的狗还饿着。”红娘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黎别奕把钟一山的话捎到了,别的她没细听,但有一句话她觉得十分有道理。

这不是一场赌博,而是一场生死。

倘若钟一山先一步跟别人做了单生意,她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烈云宗是什么来头她不知道,暂时亦没查出来,可是为了往生卷,满天神佛她都敢斗一斗。

罗生盘,她要定了……

虚空琢被笑脸送到了将军府。

厢房外,钟弃余看到虚空琢的时候,他头上还有伤,整个人比在皇宫里时瘦了一圈儿,身上的衣服倒是干净,头发梳理的也整齐。

但其实,原本不是这样的。

笑脸在把虚空琢接出衙门的时候,他还是彼时公堂外的邋遢模样,知道要见自家主子,他哀求笑脸为其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此刻看到钟弃余,虚空琢大步过去,扑通跪地。

“奴才,给娘娘请安!”

虚空琢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他跪在地上,眼泪就像开闸洪水般抑制不住的涌落。

面对眼前这个忠心的奴才,钟弃余其实是有些意外的。

换作她是虚空琢,早就拿着钱远走高飞,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无恩无仇,无恨无怨,这皇城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可惜她不是虚空琢,实在是想不通这其中原由。

钟弃余一瘸一拐的过去,双手搀起跪在地上的虚空琢,“你真傻。”

“娘娘……他们怎么能把你打成这样……这也太狠了……我要去跟他们拼命!”钟弃余没有把虚空琢扶起来,他执意跪在那里,双手狠狠砸向地面。

见钟弃余看过来,一直站在虚空琢背后的笑脸上前一步,将其拉起。

“小琢,跟我进来。”

钟弃余先一步转身走进屋里,笑脸则搀着虚空琢随后而入。

对面主卧,危耳正悄摸摸趴在窗棂旁边,闭上一只眼,另一只眼透过缝隙紧紧盯住厢房动向。

这会儿房门响起,危耳毫不自知,直到谢管家将膳食搁到桌上,且发声询问。

“将军在看什么?”

做贼心虚啊!

危耳猛的弹跳起来,转身时故意将窗户的缝隙挡住。

“咳!进来为何不敲门?”

谢管家震惊,“老奴敲了好几下,您也说进了。”

危耳忘了。

要说谢管家在这将军府里呆了半辈子,自家主子的脾气跟秉性他还是知道的。

想那钟知夏入将军府时,主子指定的房间是整座后宅距离主卧最远的一间,钟弃余则是最近的一间,近到不能再近,再近点儿便是主卧。

主子对钟知夏的态度那是能避则避,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至于对钟弃余,眼下这种偷窥行径已然说明一切。

据此,谢管家得出一个结论,“将军,钟侧妃那边若有什么问题,你只管吩咐老奴去做,老奴定能办好。”

“你叫她什么?”危耳在背手拽紧窗棂后,踱步走到桌边,冷冷看向管家。

谢管家则一脸茫然,“钟侧妃啊!难不成是老奴记错了,那女子不是太子殿下的侧妃?”

听到这个称呼,危耳心里堵的慌,“你出去。”

“是,老奴稍后会将午膳送到钟侧妃房间里,将军放心。”

要说自家主子这么大年岁,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确是让人着急,可就算没有,也好过有个当太子侧妃的女人。

比起危耳,作为局外人的谢管家,实在不希望自家主子惹祸上身。

房门阖起,危耳拿起筷子看向桌上那几道菜。

看着看着,摔了筷子。

对面厢房,笑脸只呆片刻离开,房间里剩下主仆二人。

“娘娘,对不起……”铜镜前,虚空琢毕恭毕敬坐在那里,任由钟弃余替他包扎额头上的伤口。

“干嘛要跟我说对不起?”钟弃余十指本就包着白纱,再替别人包扎,动作稍显笨拙,包出来的样子也十分臃肿。

“是奴才无能,才叫娘娘受了这么重的伤……”虚空琢说着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钟弃余掖好白纱,脚步停留在虚空琢背后,“不是你无能,是我们都无能……”

“别自责!”钟弃余拍了下虚空琢肩膀,之后转身回到桌边。

虚空琢当下站起来,“娘娘,我说的是真的,是钟一山叫伍庸把钟长明给救活!你豁出命为他铺路,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我豁出命救他,是我的事,与他无关。”

钟弃余欲提壶倒茶时,虚空琢快走几步拎起茶壶,“娘娘,可是他……”

“现在,我不想豁出这条命也是我的事,与他无关。”钟弃余缓缓端起身前茶杯,“我们还是想想,该如何才能活下去比较好。”

或许没想到自家主子连半分怨言都没有,虚空琢心里极不是滋味儿,“娘娘……”

“我现在是顾清川的人了,眼下时局也只有他能保我不死。”钟弃余品了口茶,有些涩,“小琢,你不能再回皇宫,跟着我也是生死难料,我希望你可以走。”

虚空琢闻声,松开茶壶双膝跪地,目色决绝,“娘娘,您刚刚说豁出命为钟一山是你的事,与他无关,那豁出命为娘娘便是奴才的事,与娘娘无关。”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虚空琢,钟弃余冰冷无温的心境微荡起一丝涟漪,只是那波澜转瞬即逝。

这是你自己要留下的,生死由命,怪不得谁了……

深夜,别苑。

顾清川自入别苑,便经常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春嬷嬷不打扰,在该送饭的时候将饭菜端进去。

只是她看得出,王爷吃的不多。

书房里,笑脸回来复命。

“钟弃余没说什么?”顾清川搁下手中卷册,灯光映衬下,他那写满岁月的容颜似乎苍老了许多。

“回主人,她没说什么,也未曾想要见王爷。”笑脸据实禀报,尔后有疑,“属下不明白,王爷在等什么?”

顾清川眸色深寒,“在等她的价值。”

笑脸不解。

“本王的诚意她已经看到了,接下来便该是她表明诚意的时候。”顾清川随手拿起桌上的银拨子,打开灯罩,挑亮烛芯。

“可她说到底也不过是市井出来的不入流之女,这种朝堂争斗于她,会不会太深奥,属下怕她不能胜任。”笑脸知晓钟弃余过往,纵然没有驳斥贬低,但也绝不看好。

顾清川笑了,“你知道钟弃余的聪明之处是什么吗?”

笑脸摇头。

“她的心,那颗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认清自己是谁的心,她初入皇城,能搅的钟府鸡犬不宁不是她的本事,是钟府那一大家子段位太低,她的本事,是在入宫后得到了钟一山有意无意的安抚跟相帮,又在与钟一山决裂后,以最快速度得到本王在背后支持,她知道自己没有背景,没有依靠,所以这一路她都在不停为自己找到那个可以依靠的人。”

笑脸迷惑。

“先是钟宏,她在得到钟宏的信任后自钟府鱼跃龙门入了皇宫,后是钟知夏,她在钟知夏的庇佑下于皇宫布了自己的眼线,再然后是朱裴麒,而这整个过程中,她又不停与钟一山示好,且不论真心还是假意,她的步数走的十分精准,再然后,便是本王。”

烛火渐明,顾清川叩起灯罩,将银拨子搁回原处。

“市井,不入流?”

顾清川长吁出一口气,“记住一句话,高手在民间,自古至今那些为王为将者,都不乏乞丐跟流民,英雄不问出处,别小看了那些人,当然,时机也很重要。”

笑脸拱手,“主人英明。”

“本王倒要看看,她何时来找我。”

见主人挥手,笑脸退离。

秋风起,窗棂发出一阵吱呦声,桌案上的书卷不经意被风翻开。

那上面,赫然出现一个名字。

宁相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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