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丸(1/2)
大力丸
身处皇宫多日,钟弃余对各方势力都有耳闻,但知道的内情则十分有限。
此刻将军府内,笑脸依顾清川之命欲将很多事告诉给她,时间上就很难掌控。
譬如现在酉时已过,笑脸仍在钟弃余的房间里,回答钟弃余的一些问题。
钟弃余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因为她还有用。
如果她想继续活下去,就要变得更有用。
所以对于笑脸告诉她的那些事,她每件事都非常仔细在听,且在听的过程中执笔画出一些符号。
笑脸不知道钟弃余那些符号意味着什么,但他能看得出来,眼前这位钟侧妃在思考,而且是不停思考。
屋内灯火通明,两抹身影映衬在窗棂外,看的对面主卧里的某人胸口憋闷。
房间里的危耳这会儿就站在窗棂处,窗棂大敞,夜风灌入,但是他热。
热血沸腾的热,拳头有些痒痒的难受。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就在危耳几欲冲出去的时候,对面厢房里的灯火,熄了。
这还得了!
危耳连门都没走,直接纵身跳出窗户,直接冲向对面厢房。
几乎同一时间,厢房的门吱呦开启。
笑脸在前,钟弃余在后。
“余儿多谢笑公子今日教诲,恭送公子。”厢房外,钟弃余朝笑脸俯身。
笑脸赶忙拱手,“侧妃言重,我只是在行分内之事,亦受不起侧妃大礼。”
待钟弃余起身,笑脸又道,“告辞。”
“慢走。”钟弃余音落之际,笑脸纵身而去。
说是慢走,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
钟弃余望着笑脸离开的方向,这就是高手与凡人的区别吧,她若在清奴镇挨打那会儿也能这样飞走,应该挺不错。
只不过她若有这样的本事又岂会挨打。
钟弃余长吁口气,欲转身回房时忽觉背后有人,不禁回身,发现危耳就站在不远处的地方。
要说这将军府的后宅也是奇怪,明明很大,却没有院子,一间间厢房坐落在各个角落,从顶俯视,就像一块块豆腐似的,摆的倒是整齐。
“将军?”钟弃余惊讶看向危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有生疏,没有隔阂,钟弃余好似走向一个认识多年的老友,不管神情还是态度都让人觉得舒服。
危耳前一刻还火冒三丈的样子,顿时变得有些无措,甚至微窘。
“我……我才回来……”
“哦。”钟弃余左脚微跛走过来,侧眸时分明看到对面主卧房间里,灯火通明,“管家真是贴心,知道将军要回来把灯都给燃好了呢。”
危耳闻声,后脑滴汗。
“你……你没什么事吧?”危耳刚刚以为笑脸‘兽性大发’了。
钟弃余看了眼手指,“将军放心,没事了,虽说走路的样子不好看,可还活着,挺好。”
危耳点点头,“这里是我的府邸,你若有需要尽管找我……或者谢管家,我都吩咐过了。”
“知道。”钟弃余音落时,突然双膝跪地。
危耳愣住时,钟弃余已然重重磕头。
“你这是做什么?”危耳当即蹲下去扶起钟弃余,“好端端你跪什么!”
“余儿知道如果不是将军出面,我这会儿还在天牢里躺着,好久没看到这么多星星了,也好久……没有人待我这样好了……”
危耳哪能由着钟弃余跪在冰凉地面,他将钟弃余扶起来,双手却一直握在她柔弱的雪肩上。
钟弃余最懂这种莽汉的心思,他知道这种人都神经大条,总要给些暗示才行。
于是钟弃余不经意转眸,视线落在危耳依旧没有抽开的手掌,故作娇羞。
危耳这方反应过来,烫手般弹开双手,“我……我……”
“将军累了一日,早些回去歇息吧。”钟弃余只是浅笑。
月色很美,危耳满脸胀红,哪怕那对虎耳都红的发烧一样,“那你也休息!”
“嗯,好。”钟弃余点头,“我回去了。”
钟弃余转身一刻,脸上笑意渐渐消失,爱情?
什么东西!
九死一生,她既然没死,便该努力活下去!
除了钟府那一家,钟弃余心中无恨,她就像是一根小草在风雨中飘摇,每日睁开眼睛所想,只是该怎么努力的活下去……
直到钟弃余走进厅里,关紧厅门,危耳这才转身。
回去的脚步有些沉,迈不开步。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许是这段时间睡在天牢里,没有休息好?
应该是……
一日复一日,距离御案第五次升堂已经过去七日。
天地商盟内,钟一山主动来找温去病,前晚他不告而去实在令钟一山有些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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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水到渠成,钟一山自认与温去病的感情已经到了这个阶段,他尚且可以敞开心扉,温去病在顾虑什么?
二楼雅间,钟一山坐在桌前,品着颜慈送上来的香茶,温去病不在,说是需要半柱香的时间才能回来。
事实上,温去病本来在,但见钟一山来时当下从密道钻进去找伍庸了。
有些事,他得让他家阿山知道哇!
不多不少,刚好半柱香,温去病着一袭绛紫色长袍出现在二楼雅间,人模人样。
那么尴尬的分开,此时相见钟一山倒是没什么,温去病脸红了。
是的,好的装扮跟好的皮相,依旧没有挡住温去病那份尴尬。
钟一山原本想开口的话不由的憋回去,“弃余离开天牢,去了将军府。”
听到钟一山的话,温去病一直提在嗓子眼儿的心也跟着落回原处,“我也听说了,似乎是危耳到陶戊戌那里签了责令状。”
待温去病坐到对面,钟一山微微颌首,“这样也好,弃余伤势未愈,在将军府里应该会有更好的照顾。”
“我还听说,顾清川去见过她。”温去病暂不去想前晚之事,脸色恢复如常。
钟一山点头,显然这件事他亦知道。
“想要自救,除了我,她只能去找顾清川。”钟一山眸色无半分震惊跟失望,平静如常,“以她的谋略跟智慧,应该可以在将军府里游刃有余。”
“你就不怕……”
“已经没有怕的余地了。”
之前有选择的时候,钟一山犹豫甚至彷徨,如今没有选择,他反倒能够安静下来认真思考之后的路。
见钟一山眼中淡然,温去病也是放心,“那现在,我们该如何?”
“御案出现的目的,于我,于顾清川都不是想要它有个结果,我在来之前去见过陶大人,陶戊戌与我是一个意思,这个案子查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他会将此案停在字迹比对的阶段,那么剩下的便是我们借朱裴麒之手,与顾清川对决。”
温去病点头,“想来顾清川也是这个打算,否则他不会在入城之初,便向世人展出宣太妃的存在。”
“宣太妃的尸体仵作那边有了结果,并非吊死,而是服毒。”
钟一山找过陶戊戌,了解的事自然多些,“以毒素存在于身体里的状态来看,中毒时间应该在十五日前,是慢性毒药。”
“所以这些年,宣太妃一直活着?”温去病略惊。
“你那边可查到什么?”钟一山没有否认,这是事实。
当年与宁太妃先后消失的宣太妃一直活着,且这件事与顾清川有莫大关联!
温去病未语,自翡翠玉桌的抽屉拿出一张很长很长的名单,递给钟一山。
“这是?”
“当年先帝废除旧制,以雷霆手段处置了旧贵族里的反对派,杀鸡儆猴,剩下的那些自然不敢造次,变革顺顺当当走过那个最艰难的阶段,只是人心难测,旧贵族里始终有蠢蠢欲动之人,譬如这些。”
钟一山接过名单,粗略扫了一遍。
这些人里的绝大部分,当年亦在金陵十三将暗中关注之列。
“宁通……”
钟一山的目光终是停留在第三行第一个名字上面。
温去病点头,“宁太妃宁婉仪的表兄,随母姓,当年宁侯被斩于金銮殿,宁氏一族顿成散沙,此人力挽狂澜,以宁氏一族代表的身份面见先帝,表明忠心,于一众旧贵族中最先实施新政,才换得宁氏一族免于倾塌,后先帝防患未然,将其调离皇城,宁氏一族至此在皇城消失。”
“据我所知,他后来不是云游了?”钟一山不解。
“他虽云游,但其孙宁相如却成了气候。”
温去病皱了皱眉,“大周最西有一片荒芜沙漠自先帝时便未受重视,一直处于蛮荒状态,后来便是此人在那片沙漠上开辟出一条商路,连接大周与一些番邦的商贸,起初大家也只是赞叹,久而久之,宁相如竟成了那里十八番邦的座上宾,那些番邦甚至只认宁相如,不认大周帝。”
钟一山想起来了。
宁相如,小周帝。
当年穆挽风还曾劝朱裴麒招安此人,封侯封王也定要将此人驯服,否则将成莫大隐患。
原来他竟是宁通的孙儿。
“此人你可认得?”
温去病摇头,“西域的生意,外人很难插足,哪怕是与大周朝廷并无来往的天地商盟,也被他拒之门外。”
见钟一山不语,温去病又道,“此人正在来皇城的路上,不用猜也知道他来的目的。”
“宣太妃?”钟一山挑眉。
温去病点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无论如何,都不能叫他与顾清川结盟。”
钟一山握着手里的名单,心中颇为感慨,“各路神佛皆聚此,热闹了。”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敲门,说是伍庸求见。
温去病恍然想到正经事,登时端了端身子,“叫他进来。”
房门开启,伍庸推着轮椅自外而入。
钟一山见是伍庸,当下起身,“伍先生!”
“元帅也在?坐。”伍庸一直欣赏钟一山的地方,就在于这份性情跟对他的尊重。
待钟一山落座,伍庸也已推着轮椅绕到温去病旁边。
“你来有事?”温去病故作镇定。
伍庸点头,“那晚你与老夫提到你那位朋友的状况,老夫特意配了药。”
“什么朋友?”温去病一时懵圈,狐疑看向伍庸。
他没提过什么朋友,他没有朋友!
“你倒是忘了,前晚你突然跑到老夫这里,说你那位朋友在与心上人行床笫之欢的时候,到最后一步突然不行,落荒而逃……”
温去病脸色骤变,正想捂住伍庸那张贱嘴时,被伍庸反手一道气涌封住xue道。
温去病没法儿反抗,他内力还没回来。
“你走之后我照你说的情形分析了一下,你那朋友应该是不行,前戏虽多,可关键时刻用不上力,不过你放心,谁让他认识你,而你又认识我呢。”
伍庸随即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大力丸,早一粒晚一粒,行房再一粒,保证……咳,元帅在这里,老夫就不多说了,都懂的。”
伍庸一本正经将那个瓷瓶搁到温去病手里,顺带解了他的xue道。
瓷瓶落到手掌一刻,温去病猛攥住伍庸双手,俊脸胀红,狠狠用力,“世子不必谢,让你朋友放心大胆吃,吃完了再找我要,我有的是,保准管够。”
伍庸气定神闲抽出双手,握着轮椅转身离开,“元帅坐,老夫就不打扰了。”
“伍先生慢走。”
钟一山对伍庸一向信任,看到眼前一切,心里颇为内疚。
他若早知温去病在某方面有缺陷,便不该行那晚之举,无意中伤其自尊。
这会儿温去病已将伍庸推至房门,但却没有松手的意思,“元帅还在,你不必送我。”
走出房门,温去病一张脸阴沉似水。
他俯身,低下头凑到伍庸耳朵旁边,咬牙切齿,“本世子必须送你,必须亲手把你送下地狱!”
温去病只是泄愤,伍庸运内力自是完好无缺下了台阶。
顾不得伍庸,温去病转身一刻,分明看到钟一山正坐在桌边,等他。
这可咋整!
“呵……呵呵……”温去病顶着一张柿子脸,走进来时反手关紧房门,“你说多巧,那晚刚好有个朋友……”
“没事,有伍先生在,我相信你那位朋友一定会好。”
看似在说别人,可钟一山脸上那抹安慰的笑是怎么回事?
“阿山,你可能误会了……”
“刚想起要去鱼市一趟,宁相如那方面你且多注意些。”
钟一山刻意避开这个话题,以免温去病越解释越尴尬,于是起身,“保重。”
待钟一山自窗棂跃出,温去病整张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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