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1/2)
陷阱
皇宫,御书房。
每一次升堂,朱裴麒都会在堂中安插眼线,这一次也不例外。
是以当消息传回来时,朱裴麒陡然起身,无比震惊看向龙案前的小太监,额头青筋迸起,“你再说一遍!”
“回……回太子殿下,奴才说的都是真的,钟侧妃在堂前认罪,说钟宏是她杀的,还说……”
旁侧,潘泉贵也傻了眼,“还说什么,你倒是快点儿说!”
“还说杀钟宏不是因为私仇,而是为了太子殿下,钟侧妃……她说钟宏与颖川勾结欲造反,她这才在太子殿下的授意……没有太子殿下授意,她说是她自己想要杀钟宏,反正钟侧妃这会儿已经被押往天牢,由危将军看守。”
“这……这怎么回事儿……”潘泉贵一脸着急的样子看向朱裴麒。
朱裴麒黑目如潭,双手紧紧握拳,“他们可是用刑了?”
“用了,奴才得到的消息,钟侧妃十根手指至少夹断三根,双足也上了夹棍,夹的可狠。”小太监据实禀报。
“岂有此理!”朱裴麒猛拍龙案,转身就要出去。
潘泉贵当即拦下,紧接着又朝小太监使了眼色。
小太监离开后,潘泉贵挡在朱裴麒面前,卑躬屈膝,“太子殿下这会儿可去不得!”
“为何!”只要想到钟弃余满身是血的样子,朱裴麒便觉心痛。
“刚刚太子殿下也听到了,钟侧妃是被危耳押着的,那危耳是颖川王的人又是个直性子,手里还有免罪金卷,眼下钟侧妃是重要人证,他如何能叫太子殿下去见侧妃。”潘泉贵冷静分析。
“那如何?就叫本太子眼睁睁看着余儿在天牢里受苦?”朱裴麒恨声低吼。
“太子殿下……”潘泉贵犹豫一阵,“钟侧妃在公堂之上说了不该说的,她……她这是把太子殿下拽下泥潭……”
“那是因为他们用刑!屈打成招!”朱裴麒并没有因为钟弃余的背叛恼羞成怒,相反,他现在更担心的是钟弃余的安危。
这真爱,看起来多么滑稽。
当初穆挽风一心一意为他,他弃如敝履。
如今掉进钟弃余亲手挖的陷阱里,他却毫不自知。
潘泉贵见朱裴麒如此,心里也稍稍稳了些。
虽然他不知道钟弃余这唱的是哪出戏,可以他对钟弃余的了解,莫说夹刑,就是更重的刑罚,只要钟弃余不想说她定能忍住。
那姑娘的忍劲儿,非常人可比。
是以他先要确定自家太子对钟弃余的态度,再思去见钟弃余,一探究竟。
自钟弃余认了义父,潘泉贵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自会对钟弃余多加照顾。
但他首先是这宫里的太监,其次才是钟弃余的义父。
对于自己身份的定位,潘泉贵一直拎的很清。
“太子殿下稍安勿躁,此事您亲自过去定是见不着人,倒不如叫奴才走一趟天牢,看能不能找人通融一下。”潘泉贵低声提议。
朱裴麒皱眉,“那还不快去!”
“是!”
“慢着!宣钟一山……把钟一山给本太子找过来!”
“老奴这就去……”
潘泉贵得令,当下转身走出御书房。
汉白玉的台阶 />
“回总管,不见了。”
潘泉贵闻声,不由看向那小太监,“奴才那会儿找人问过,有人看到小虚子昨晚离开皇宫,到现在都没回来。”
听到小太监这样说,潘泉贵心里咯噔一下。
这怕是要完!
世子府,温去病得到的消息哪里会比钟一山来的更快。
正厅,看到钟一山急匆而至,温去病起身,“阿山……”
“你有见过钟弃余吗?”钟一山没给温去病说话的机会,急声问道。
温去病暂时不知公堂内发生的事,摇头,“我没见过,我总不会越过你去见她,怎么了?”
“弃余……”
想到钟弃余在公堂上最初那一跪,钟一山直到现在仍觉震撼,“弃余认罪了,她在公堂上亲口承认是她杀了钟宏,且将顾清川跟朱裴麒一并拉下水,我以为是你找了她。”
温去病显然对这样的结果感到意外,“她认罪?那她必是猜到你的计划,只是……阿山!”
见钟一山转身,温去病上前拉住他,“你去哪儿?”
“我要去天牢,我至少要知道她接下来的计划!如若不能自保,我要保她!”钟一山决绝开口,纵步行至门口时折返,“菩提斋,答应了吗?”
温去病点头,“菩提斋收了银子,只是我们暂时不能动钟宏的尸体,案子现在不能翻。”
“我明白。”
且在钟一山离开世子府时,遇到了宫里来的小太监。
太子急召。
在先入皇宫跟去天牢的选择上,钟一山毫不犹豫选择去找钟弃余。
一来他实在担心钟弃余的安危,二来他必要先清楚钟弃余的计划,才好在朱裴麒面前回话。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彼时危耳抱着钟弃余离开公堂之后,一方面叫人去找大夫,他则上了马车,带着钟弃余赶往天牢。
这一路,他都没有把钟弃余从怀里放下去。
一来为君子者,他干不出将钟弃余扔到车厢里任其受颠簸之苦,二来他亦很想知道,之前是不是偶然,他到底是不是真对这个人不过敏。
是的,哪怕有这样便利的条件,他都没有亲自验证钟弃余是男是女。
阴暗潮湿的天牢,隐隐迷漫着血腥。
最里面一间相对安静的一人牢房内,大夫在为昏迷的钟弃余处理伤口。
十指断两根,碎一根,剩下七根皆有不同程度受损,脚踝骨亦裂开,哪怕再用一分力,这双脚就废了!
血肉自不必说,宁受一刀苦,不受万刃磨。
磨损的肌肤跟血肉混在一起,外翻的碎肉连着筋骨连着皮,削肉断筋之痛,哪怕身为将军,危耳亦不忍直视。
钟弃余醒了,在大夫为其接第二根手指的时候,她就痛醒了。
可直到大夫将脚踝包扎好,她都没发出一声低吟,就只狠狠咬牙,额头渗出冷汗,痛至极致都没掉下一滴眼泪。
整个过程危耳都看在眼里,说不出敬佩还是心疼,他自知军中有多少男儿,都不如眼前这抹瘦小的身影来得坚毅隐忍。
“将军。”大夫在为钟弃余包扎之后,拎着药箱走出牢房。
隔牢房几步之远,大夫低声开口,“这姑娘双足倒是可以痊愈,只是左手食指就算伤好亦不能恢复如初,多少会有些弯曲。”
“那你是干什么吃的?”危耳寒声质问。
大夫一听话音,登时跪地,“将军明鉴,碎骨难复,哪怕是御医来了也是这样的结果。”
危耳出身将府,七载杀场点兵,他又何尝不知,断骨可接碎骨难复的道理。
“走吧。”危耳无奈挥手。
就在大夫起身欲走时,危耳突然过去拉住大夫,“本将军问你,她……是男是女?”
大夫闻声,瞠目结舌。
“看本将军做什么,问你话呢!”危耳怒斥道。
“哦……女,必然是女子,不管脉息,骨形,都是女子无疑。”大夫笃定开口。
危耳听罢,顿时举起双手!
没有肿,没有红点,不痛不痒!
“将军?”大夫见危耳异样,轻唤。
危耳仿佛石化般定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居然没有过敏?
他对这个叫钟弃余的女人,不过敏!
“将军要没有事,草民告退。”大夫拱手,后退。
“慢着!”危耳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对女人过敏的事,哪怕被人误会他亦从未解释。
原本他以为这是绝症,毕竟长到三十几岁的年纪,他还没遇到如现在这般的特殊情况。
“将军有事?”大夫回身,狐疑问道。
“本将军……咳,本将军有一属下对猫过敏,确切说是对母猫过敏……”
眼见大夫眼中露出诧异之色,危耳轻咳一声,“原本这也算不得什么事,可近两日他突然抱了一只母猫,然后发现自己不过敏,这是怎么回事?”
“那可能是过敏的症状消失了。”大夫敷衍道。
“没有!”危耳果断摇头,“抱别的母猫还过敏!”
“那就是他对这一只母猫不过敏。”大夫想了想,又道,“那一定是这只猫的体质,与众不同。”
危耳若有所思,“那像这种体质与众不同的母猫,很多吗?”
“将军且想想,您那位属下对母猫过敏,有多久?”
“三十五年。”
危耳正是这个岁数。
“那将军且想想,这种体质与众不同的母猫,很多么?”
大夫一句反问,足以说明一切。
见危耳不再开口,大夫拱手,“草民告退。”
看着大夫的背影,危耳陷入绝望。
遇着了,还不如遇不着。
不多时,危耳转回身走向牢房。
牢房不是密闭,有阳光从狭窄的天窗射进来,刚好落在钟弃余身上。
瘦小的身体倚靠着牢房的铁栏,因为剧痛,钟弃余没有缩着自己,双腿伸直,双手搭在膝处。
她歪着脑袋,静静看着走过来的危耳,脸上露出一丝浅笑。
不知道为什么,危耳刚刚跟大夫形容时将钟弃余说成是猫。
这一刻与钟弃余对视,危耳恍然这感觉不是突然而来,第一次被钟弃余揭穿袜子穿错,第二次踩了人家裙摆,第三次又被扇了巴掌。
危耳忽然觉得钟弃余就像是一只清高孤傲,又脾气暴躁的猫,哪怕这会儿钟弃余对他笑,他都无比清晰的感觉到那种疏远跟冷漠。
猫不就是这样,哪怕对你友好时都会时刻保持警惕。
“危将军你过来。”钟弃余额间还渗着细汗,即便敷过药,可痛依旧。
见钟弃余叫自己,危耳犹豫一下,走过去。
“你站的太高,蹲下来。”钟弃余又道,脸上带着笑意。
该是多坚韧的性子,才能在剧痛缠身时还能笑的那样云淡风轻。
危耳蹲下身,与钟弃余只隔了几根铁栏,“钟侧妃……”
“你跟钟知夏上过床吧?”
倏的!
危耳猛然起身,大声反驳,“没有!绝对没有!”
看到危耳这么大反应,钟弃余不禁笑出声,许是牵动伤口,她眉头紧皱了一下。
“你……你别乱动。”危耳见状,不由蹲下来,“大夫刚刚说你双足无碍,就是左手食指可能……恢复的不会太顺利。”
“哦。”钟弃余点点头,毫不在意的样子。
危耳疑惑,“你不在乎?”
“有什么好在乎的,反正就要死了。”钟弃余倚在铁栏处,视线转身那处透光过来的天窗。
就要去见母亲了,她挺开心的。
听到钟弃余这样说,危耳不以为然。
“其实钟侧妃也不用这样悲观,虽说钟宏是你手刃,可主谋不是你,到最后或许会从轻处罚……”
“你喜欢我?”钟弃余突兀转眸,清澈明亮的眼睛紧紧锁住危耳那双虎目。
四目相视,危耳身子又是一抖,“没有!”
钟弃余是谁啊!
她在清奴镇混的可是三教九流,帮青楼姑娘们打过架,行街乞过讨,跟小混混们一起欺行霸市她什么没干过!
男人她就早看的透透的了。
所以危耳否认的时候,她看出来了,不是喜欢。
那就奇怪了,危耳之前在公堂上的维护……
或许只是怕自己死了,死无对证吧。
“没有就好,我可不是你能喜欢的女人。”钟弃余提醒道。
危耳脸色微冷,“本将军知道,你是太子侧妃。”
“跟这没关系,我是要死的人了,别浪费感情。”
打从知道二哥心里有自己之后,钟弃余就想着该如何才能死的有价值。
其实案子输赢于她而言一点儿也不重要,她的目的只是干掉钟长明,原本她还想着用尽手段叫钟长明死的惨烈。
可在看到钟长明之后,这种想法便没有那么执着。
尤其案子审到这个当口,她若能助二哥一臂之力也是好的。
至于钟知夏,彼时公堂她有机会给钟知夏下毒,可她想来想去,没有。
不是心软,是她觉得活着,或许才是对钟知夏最大的摧残。
像钟知夏那种欲念极深的人,活在世上便会不择手段争取,问题在于钟知夏的智商配不上她的野心。
每一次绝望,都会让钟知夏如坠深渊。
听到钟弃余的解释,危耳心中微颤。
他盯住眼前女子,“你不怕死?”
“怕呀!”钟弃余笑了,“谁会不怕死,可怕就能不死吗?”
这句话,危耳无言以对。
“将军每次上战场都能保证自己能活着下来?不能保证,将军不还是冲锋了,有些事跟生死没关系,是信念吧。”
莫名的,钟弃余跟危耳说了很多,她从来不会对别人说的话。
或许在把毒药涂抹在钟长明手腕上那一刻,她一直紧绷的心弦就松开了,长期压抑的心境总要宣泄,刚好这会儿蹲在她身边的人看起来又不怎么灵光的样子。
“那你的信念是什么?”危耳很奇怪,按道理,钟弃余的信念当是朱裴麒。
可她把朱裴麒给供出来了啊!
“是王爷,王爷想来,我便找个机会叫王爷来。”钟弃余哪怕再松懈,也不会在危耳面前显露出有半分让人怀疑到别处的意思。
危耳懵了,“你是颖川王的人?”
“你不是?”钟弃余扬起小脸,不禁反问。
就在危耳欲开口时,背后传来脚步声。
待他起身,看到之人正是钟一山
“钟元帅……”
“将军可否行个方便,让一山跟妹妹独处半盏茶的时间?”钟一山止步牢前,拱手敬道。
危耳果断摇头,“本将军不能拿钟侧妃的安危做代价,行这个方便。”
钟一山依旧拱手,目色坚毅,“一山愿立军状,但凡钟弃余有半点差池,我拿命还。”
见危耳仍有犹豫,钟弃余擡起头,“将军若是不同意,我可嚼舌自尽喽!”
危耳慢动作扭头看向钟弃余,正迎上那双璀璨如夜空星辰的眼睛。
“只半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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