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主(2/2)
所以对于他二人的生生死死,都幼也是一头雾水。
“曲红袖若真死了,那蛊王必定还在御赋身上。”原本仓皇的面孔,渐渐变得阴毒狠辣,“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本小姐还正想找御赋呢。”
赤舌说的没错,只要她能同时拥有蛊母跟蛊王,这苗疆,都要臣服在她脚下!
“小姐,钟一山那边……”赵嬷嬷低声提醒。
都幼闻声蹙了蹙眉,擡手抚额,“暂且避而不见吧!你也说了,他便知道我有问题,又怎么可能摸到苗疆,之前是本小姐过于紧张。”
赵嬷嬷也十分认同的点点头。
偏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赵嬷嬷得柴怡眼神,问了一句。
紧接着,外面传来声音。
“赖笙。”
听闻二字,都幼跟赵嬷嬷皆是一惊。
直到现在,都幼脑子里还想着那日护卫跟赖笙说的话,怡夫人的尸体……
没敢怠慢,都幼当下叫赵嬷嬷过去开门,自己则在铜镜前整了整妆容。
“小姐,是赖蛊师……”
赵嬷嬷音落时,都幼已然转身面向将将走进来的赖笙,笑容里尽是讨好,“原来是赖少,稀客呢。”
“今日韩国世子与大周那个钟一山一起入苗疆,还有曲银河跟御赋,刚刚他们在正殿聊到你,父亲便差我过来叫你,与他们见一见。”
原本镇定的都幼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微晃,脸色瞬间惨白。
那几个人为什么会提到她?
除了温去病,她跟剩下的那三个都有仇!
看出都幼脸色变化,赖笙皱眉,“怎么?”
都幼哪敢去见,若钟一山跟御赋知道自己做的事,还不当场拆了她!
“我……我身体不是很舒服,所以……”此刻的都幼,真是特别无助。
她既不想违背赖殷的意思,可钟一山他们自己也真是不能见!
赖笙黑眸渐深,目光在都幼身上盯了一会儿,“幼夫人不愿见他们?”
“不是不愿,只是……”都幼脸上的惊慌根本掩饰不住。
赖笙拉了把椅子,坐到都幼对面,“钟一山说他麾下副将都乐出了意外,他想寻得都乐的妹妹,希望可以多加保护,他问父亲苗疆有没有一个叫都幼的人,父亲只道幼夫人占了一个幼字,所以他们便想见一见,没别的。”
都幼猛然擡头,“他们怎么知道都乐的妹妹在苗疆?”
这是都幼最害怕的事!
赖笙目光冷冷,盯着都幼看了数息,“幼夫人在怕什么?”
都幼逃避似低下头,“也不是……就是好奇……”
“他们是你的敌人?”赖笙本身就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都幼眼中的恐慌又那么明显,这句疑问就算都幼不回答,他亦有所定论。
都幼踌躇片刻,脑海里忽然浮现赤舌之前的话。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若赖家人肯保她,她便无事。
忽的,都幼突然起身,扑通跪到赖笙面前,“赖少!救命!”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梨花带雨的都幼,赖笙皱眉,“还真是。”
“我是都幼,也就是钟一山口中都乐的妹妹,可钟一山寻我不是想来保护我,他想杀我!”都幼于是编了一套谎言,把自己说的甚是无辜,把钟一山形容成奸佞小人。
但这些对赖笙来说,并不重要。
他听罢都幼漏洞百出的谎言,就只说了一句话,“在钟一山离开之前,你最好别出蓬幽殿。”
只是这一句,赖笙便起身离开。
直到殿门阖起,都幼都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小姐,老奴扶你起来。”
赵嬷嬷上前时,却被都幼反握住手腕,“你说,赖笙这是什么意思?”
“老奴觉着,赖蛊师似乎有保小姐你的意思。”赵嬷嬷如实道。
都幼起身,茫然坐到桌边,眼神彷徨不定,“我与他鲜少有交集,他没道理保我,莫不是他知道本小姐身体里有蛊母,所以……”
“小姐怕是多虑了,赖蛊师若知,以他的手段根本不用跟小姐客气。”赵嬷嬷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都幼微微颌首,“那是……”
“老奴斗胆说一句,我在旁边瞧着,赖蛊师看小姐的眼神儿,可不太一样。”赵嬷嬷弯下腰,低声开口。
都幼猛擡头,“他该不是……喜欢我吧?”
“老奴觉得是。”赵嬷嬷肯定道。
意识到这一点,都幼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欣慰,如果是这样,那她倒不介意陪赖笙睡。
陪谁不是陪呢!
不管是苗疆主、赤舌,还是赖笙对都幼来说没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在于,谁更有用……
正殿内,尴尬的众人终于盼回赖笙,但却没有看到那位‘幼夫人’。
依着赖笙的解释,幼夫人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而且赖笙为此事多说了两句,“幼夫人说她没有兄长,且不姓都。”
面对赖笙的解释,钟一山并没有多言。
但赖笙独自回来这件事,已然让钟一山对那位‘幼夫人’产生了兴趣。
此时,许久不言的赖殷起身,吩咐赖笙将温去病跟钟一山带出正殿,妥善安顿。
就在曲银河跟御赋也想离开时,赖殷叫住两人。
原本赖恭也想留下来,却被其喝斥出去。
殿内护卫皆退,就只剩下三人。
面对眼前两个自小从苗疆长大的小子,赖殷捋过花白胡须,“你们两个既然回来,是不是该去看看疆主?”
曲银河跟御赋皆愣,他们原本以为赖殷必会想方设法不叫他们入千神殿!
“不想?”赖殷皱眉。
“如果大长老同意,我们很想去见见义父。”曲银河拱手道。
赖殷似有深意瞄了他们一眼,之后杵着拐杖,先一步走出正殿。
二人相视,紧随其后。
正殿与千神殿的距离近些,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赖殷已然带着身后两位行至殿前。
没有开口,赖殷径直走上木制台阶,曲银河跟御赋自然是跟过去。
有了温去病的‘庇佑’,他们不相信赖殷会贸然对他们动手。
初入千神殿,一切皆是他们离开的样子。
与苗宫其他宫殿相比,千神殿最大的不同就是厅内正前方的一尊白帝天王像。
苗疆各族都有各族的本命神,而苗疆皇族供奉的本命神,也是苗民共同信奉的神,白帝天王。
除了苗宫,各族不得私自供奉,也可以说没有资格。
而苗民对于白帝天王的崇敬跟绝对信奉,也都因此转移到苗疆主的身上。
他们坚信苗疆主,就是白帝天王的转世今生。
此时赖殷在拜过白帝神像之后,转身走去内室。
曲银河跟御赋亦拜,起身后跟了过去。
偌大的房间里,摆设相对简单,正东方向的墙壁上是以黄花梨贴墙雕刻的‘神战图’,图案花纹精致细腻,描绘的是白帝天王大杀四方的霸气跟尊威。
紫檀的方桌,四把相同质地的扶椅。
曲银河跟御赋进来时,赖殷已然站在紫榆雕琢的大床前,青布缎面的被褥上,躺着一位慈祥的老者。
这位身着青色对襟短衣的老者,正是苗疆的疆主,曲灭擎。
只是听名字,便觉得这位老者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事实亦如是。
当年的曲灭擎在苗疆是个传奇。
哪怕身处世外桃源,苗民的生活也并非真就那样安逸。
外族□□时尔过来挑衅,二十年前,便有一场生死之战。
直到现在,许多苗民心里都还记得那一战,十大外族□□的头目带着各自看家的玩意过来挑衅。
曲灭擎以一敌十,与蛊王并肩作战十余日,终自那处封闭的战场走出来,前来挑衅的十大家跟他们的毒物,皆死在那个封闭的战场里,无一生还。
那一战,曲灭擎便成了苗疆的神,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年,曲灭擎的威望仍根深蒂固,是苗疆谁也不敢妄图挑战的权威。
哪怕拥有族人过千,蛊师过百的赖殷,即便顶撞过曲灭擎,却也从未敢真正有所动作。
“三个月前,疆主突然在正殿昏迷,当时老夫与其余三大长老都在,除了我们四个,并无他人。”
见曲银河跟御赋走过来,赖殷开口,视线落向榻上老者,“过后在我们四人共同在场的情况下,侯女跟蓝情有为疆主探病,奈何一无所获。”
床榻旁边,曲银河在赖殷说话的时候,伸出手。
几乎同时,赖殷握住曲银河手腕,却在僵持片刻后松开,“你小心,疆主体内似乎有不明物,当日侯女险些被反噬。”
曲银河点头,“多谢大长老提醒。”
待曲银河将手叩在曲灭擎手腕处时,赖殷又道,“疆主昏迷,苗疆不能无人主政,四大长老投选,由老夫代理政事,我没推辞。”
这时,曲银河擡手,起身。
他看了眼御赋,微微摇头。
“你修的是蝉蛊,那类蛊虫不治病。”赖殷轻描淡写道,“该说的老夫都已经跟你们两个小子交代清楚,信与不信是你们的事。”
“大长老说,我们自然信。”曲银河恭敬道。
“你们若信,也不会拉韩国世子过来替你们护着命。”
赖殷直接戳穿曲银河跟御赋的意图,之后转身,“也罢,莫说你们不信,如今这苗疆里又有多少人怀疑老夫是害疆主的凶手。”
旁侧,御赋不禁开口,“人心难控。”
赖殷搥着拐杖走向方桌,“好一句人心难控,若说老夫之前的确对疆主不满,也发生过冲突,可二十年前那场大战老夫亲身经历,跟许多苗民一样,老夫这心里头对疆主……还是服气的。”
赖殷没有在千神殿久留,他离开时也没有要求御赋跟曲银河一并跟出去。
但他留了一句话。
或许你们不相信老夫,但老夫却相信你们。
你们既是回来,便好好查查吧……
且在曲银河跟御赋留在千神殿时,温去病跟钟一山已然被赖笙带到早就准备好的宫殿。
虽说是两个相临的宫殿,但因为苗疆对于宫殿的特殊建造手法,两个宫殿,其实只在二层中间有一个随便擡脚便可逾越过去的圆木栅栏。
这会儿赖笙告退,温去病直接迈过栅栏,走进钟一山房里。
“阿山,你有没有发现那个赖殷说话,很有针对性啊!”温去病行至桌边,拉了把椅子坐到钟一山身侧。
钟一山对此深以为然,“赖殷的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埋怨曲银河。”
“他夺权,他有理?”温去病哼了一声。
“如果真是这样,倒也不奇怪。”
钟一山擡手握起桌上的茶杯,若有所思把玩在手里,“我穷我有理,你善你活该,这世上总有那么一小撮人,就是那么不要脸。”
虽然钟一山的话并没有针对谁,但温去病总觉得这话听着有点儿别扭呢。
“阿山我跟你说,天地商盟可不欠别人钱了,伍庸的那些欠条我都已经叫颜慈备好,回去就给他!”
听到温去病解释,钟一山便知他这是误会了。
可也难怪温去病会有这样的误会,在钱这方面,他的确做的不够善良。
伍庸就是最好的例子。
“也不知道伍先生在沱洲可还好。”想到柳禾的死,钟一山便觉难过。
虽然不是同路人,却是薄命人。
“放心,我把毕运留在那儿就是照顾伍庸的。”
温去病想到伍庸,眉心微拧,“阿山你说那日在汤淼淼坟墓里伍庸替我挡了刀子,我该给他打多少欠条?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的。”
钟一山后脑滴汗,缓慢转身看向他家男人。
他承认温去病对他从一开始就大方,到最后大方到连命都可以给他,钟一山从不怀疑这一点,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其实骨子里,特别的吝啬。
还特别杀熟!
抛开伍庸,颜慈都有几年没看到自己的工钱了?
毕运的工钱都已经扣到了下辈子,这他都知道。
而钟一山最佩服他家男人的,就是真的很善于笼住人心,哪怕温去病对伍庸他们那样苛刻。
关键时刻,毕运仍旧义无反顾冲到坟墓里救他,伍庸更是以命相护。
见钟一山看过来,温去病眼珠一转,“阿山你听我解释,我肯定会把之前欠伍庸的钱全都还给他,接下来的欠条,那是接下来的,不发生任何冲突。”
钟一山只是笑笑,“你觉得不冲突,那就不冲突。”
“阿山你不知道,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我这么做……也是为咱们以后的日子着想,我得攒钱下聘是不是!”温去病一本正经道。
钟一山不反对温去病聊这样的话题,他觉得,他这辈子一定是要嫁给这个男人的,“那你想攒多少?”
“你要多少我就攒多少,不够我可以去借。”温去病认真开口。
钟一山饶有兴致的点点头,“借钱需要利息吧?”
“我能还!”温去病信誓旦旦。
“那你管我借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利息给我也没跑到别家。”钟一山浅笑开口,清眸如水般看向温去病。
温去病愣住,他从心里算了一下。
他管媳妇借钱,下聘给媳妇,之后非但要还本金给媳妇,还要算上利息……
温去病只是想想,就感觉自己兜子里的钱正在哗哗往外流。
虽然流给了钟一山,可心里还是觉得空唠唠的。
忽然,他想到了当初百里殇借给他家媳妇的两个亿,他家媳妇还回来的可不止两个亿。
但他给百里殇的又没有那么多,剩下的,就是他自己的钱!
啊!
私房钱!
“说到钱,百里殇的钱你要如实还给他,这件事我向他保证过。”就在温去病心里活动无比丰富的时候,钟一山稍稍提醒了一下。
温去病觉得,他这辈子只能是个穷人了。
“阿山,你得养我。”温去病愁肠百结看向钟一山,无比幽怨道。
钟一山则笑着搁下手里把玩的茶杯,“我养你。”
就在钟一山起身时,温去病直起背脊,“你去干嘛?”
“去会会那个幼夫人。”钟一山脸色骤然变得冰冷如霜,“如果不是心里有鬼,也不会临阵抱恙。”
温去病对这件事也有怀疑,“我陪你。”
“到底是苗疆主的妾氏,你身份尊贵过去不合适。”钟一山将温去病留下来,转身离开宫殿。
苗疆……
温去病独自坐在钟一山的寝宫里,视线不自觉望向窗外苍郁翠绿的草木,以及远处层峦叠嶂的山脉。
苗宫建于整个苗疆地势最高处,四周皆为寨。
大寨有四,乃是四大长老的族群,小寨几十个,零零散散呈蜘蛛网式分布。
此时的温去病,想到了当年侍奉在母妃身边的师嬷嬷。
想到了自己的养母,也就是当今韩国的师妃。
赛芳说的不错,当年那晚发生在昭阳殿的事师嬷嬷是组织者,后来他被救出大周皇宫之后,师嬷嬷为免消息泄露出去,在房里自杀。
至此,哪怕整个大周都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这世上,只有韩师妃知道他是谁。
而师妃,是巫族人。
巫族与苗族相似,皆隐于十万大山之间,奉行巫术,是相当神秘的种族。
与苗族不同的是,巫族曾受天灾人祸之乱,族人四散,几近灭族。
想到师妃,温去病自然而然想到自己的三皇姐。
也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