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1/2)
苗疆
自前晚收到密件,钟一山跟温去病决定从韩国直接折去苗疆。
但在之前,他们需要见一个人。
可巧的是这个人并没有在韩国都城,而是来了韩国南部十三郡探查灾情。
午时过后,溧阳城内驿馆。
钟一山与温去病皆坐在驿馆厅内喝茶,茶水喝了一壶多,他们要见的那个人还没影子。
也不是什么好茶,温去病实在喝不下去,于是朝门口候着的管家勾勾手指。
管家不认得温去病,只恭敬过来,“公子何事?”
“纪白吟都已经睡了一个时辰,你再不去叫叫,他真有可能睡死你知道吗?”温去病貌似好脾气,实则咬牙切齿。
鬼都知道,纪白吟这是在为难他。
管家拱手,“公子少安毋躁,相爷可能就快醒了。”
温去病还能怎么办!
他是来求人的他能怎么办啊!
旁侧,钟一山给了他一个安稳的眼神,温去病了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从日上三竿等到日落西山。
他们要等的那个人,终于着一身湛蓝色锦缎悠荡到厅门处。
眼见钟一山跟温去病坐在厅内,纪白吟佯装震惊,“二位可是稀客,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温去病呼气,吸气,之后起身走向纪白吟。
就在温去病想要说道几句的时候,纪白吟一个侧身大转弯行至钟一山面前,拱手施礼,“钟元帅见谅,白吟昨日探查灾情一夜未歇,今日贪睡,让元帅久等。”
多日不见,钟一山再见眼前男子时,发现纪白吟面容清瘦许多。
“纪相言重。”钟一山起身,擡手回礼。
“元帅请坐。”
纪白吟示意钟一山落座后,自己亦行至主位坐下来,“不知元帅找纪某,何事?”
二人对话时,温去病被当成了空气,仿佛雕像般杵在正厅中间,满脸通红。
钟一山转尔看向温去病,算是缓解此间尴尬。
温去病随即说明来意。
苗疆主病重,他欲以韩国世子身份入苗疆探望,但他这个韩国世子的身份并不是特别管用,管用的是盖有玉玺的国书。
虽说苗疆不是国,但也算一方统治,彼此来往还是正式点儿比较好。
纪白吟是多聪明的人,“世子想要盖有玉玺的国书,当找皇上,找我做什么?”
温去病凑过来,俊美容颜笑成一朵花,完全不计较刚刚纪白吟的刻意冷落,“本世子知道你有办法。”
纪白吟闻声腾的弹跳起来!
他这一跳,把温去病吓到脸白,“你干什么?”
“世子可千万不能开这样的玩笑,这话若是叫戚燃听去,他非得逮着不放弄死我啊!”
纪白吟一副苦大仇深状,“我不过就是个小小丞相,哪是能随便看到玉玺的人!”
温去病无语,后脑滴汗,“纪白吟,你这么装有意思吗?”
“真话,世子咋还不信呢!”
温去病表示不能相信。
莫说韩国,哪怕是大周朝廷里许多官员都知道韩王器重纪白吟,夸张点儿说称纪白吟为权臣,亦不为过。
当然,温去病可以放任这种局面形成的最大原因,他相信纪白吟跟戚燃对韩国的忠心,更胜于韩王。
他们都是有情结的韩臣,这点温去病比任何人都清楚。
此刻面对纪白吟的刁难,温去病直起身,双手环于胸前,眼皮微搭,“你该不是想与本世子讲条件吧?”
纪白吟摇头,特别诚恳,“不想。”
“纪白吟!”温去病私以为有些人天生欠揍的命,你要不打他,他都不知道花儿为啥那样红!
眼见温去病撸起袖子,纪白吟毫不慌张,轻咳一声,“君为天,臣为地,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世子乃韩国皇族,微臣哪里敢与世子讲条件,这条件……白吟想与钟元帅聊一聊,也不知元帅感不感兴趣。”
眼瞧着纪白吟看向自家阿山,温去病眼眸微眯,心里活动变得十分活跃。
可能是因为激动,温去病前面默骂的什么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但此刻,他很想过去踢爆纪白吟的狗头,亲自送他到奈何桥上一边喝孟婆汤,一边看那边花正好月正圆。
“纪相想聊,一山自是奉陪。”钟一山颌首,浅声应道。
温去病未动,就那么站在纪白吟面前。
纪白吟端起茶杯,品了口茶,再擡头时温去病依旧未动,于是他擡眼看过去,想会意给温去病一个回避的眼神。
温去病则十分默契的仰头望天,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
纪白吟深吁口气,尔后转眸看向钟一山,十分无奈的笑了笑,“元帅你看,这……”
钟一山了然般看向温去病,也是无奈,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宠溺,“听话。”
听到媳妇儿的话,温去病的小表情顿时变得隐忍又委屈,“那我先出去,如果他欺负你,你告诉我,本世子回头就去找戚燃弄死他。”
钟一山笑着点头,“放心,纪相不会。”
“本相忽然好奇,倘若戚燃先于本相死了呢?”纪白吟突兀开口,笑对温去病。
温去病还以微微一笑,“据本世子所知,戚燃正在教他儿子练字。”
得说温去病这句话对纪白吟而言,简直是暴击。
当初他仿照戚燃的字给诸葛寓一案带来转机,想他那时把戚燃笔迹仿的那叫一个逼真,戚燃本尊都认不出来。
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自打戚燃知道那件事后,回去就让自己才三岁的儿子开始拿着纪白吟的字帖练。
偶有一次他见到那小儿的字,还以为是戚燃偷了自己的随笔。
眼见温去病那条大尾巴狼翘着尾巴走出正厅,纪白吟发狠,“那就弄死他全家!”
“纪相莫要这样说,戚侯爷要做这样的事可能更容易些。”钟一山适当提醒,毕竟韩国权臣不止纪白吟一个。
最重要的是,就在前段时间戚燃续弦,娶了韩国公孙世家的千金,也就是韩留香的表妹。
这么算的话,戚燃也算是半个自己人。
纪白吟深深吸了一口气,“元帅知道本相为何极度讨厌温去病吗?”
钟一山未语,端起茶杯时看了纪白吟一眼。
“本相上辈子可能抢过他的女人。”纪白吟看向厅门,苦涩开口。
钟一山闻声,端着茶杯的手猛然一颤。
钟一山不可置信看向纪白吟,浑身汗毛瞬时倒竖,迎风招展。
依着纪白吟的话反推,那这辈子温去病便是抢了他喜欢的女人!
就目前情况分析,温去病的女人……
纪白吟转眸,拱手,“元帅乃英姿国色,枭雄豪杰,纪某万万不敢觊觎,本相言中之意,另有其人。”
钟一山那颗小心脏差点儿就要蹦出来,还好手中茶杯端的稳。
“海棠?”钟一山轻品茗茶,搁下茶杯时擡起头,浅声开口。
他哪怕不知道海棠喜欢温去病,但他知道纪白吟喜欢海棠,毕竟当日纪白吟不止一次朝他替海棠要了几份人情。
更何况,海棠跟温去病的关系,他也曾经误会过。
“本相喜欢海棠这件事我从不曾隐瞒,只可惜落花流水,总是错。”纪白吟并没有否认,苦涩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
钟一山忽想到赵棣一案,海棠被冤枉入狱的事。
那时温去病为保柔芝跟静儿,硬是让海棠认罪,后来纪白吟入宫与朱裴麒作了交易,令海棠无罪释放。
整件事虽然有惊,却无险。
但后来温去病提过,海棠在与纪白吟回韩的时候,失踪了。
至今仍无消息。
“纪相与本帅谈的条件,关乎海棠姑娘?”钟一山挑眉,问道。
纪白吟没有否认,“海棠是个执拗性子,她若喜欢一个人,怕是一辈子都喜欢,她喜欢温去病。”
钟一山料想到了,但他不确定纪白吟提出的条件是什么,“所以?”
“所以当日温去病叫海棠认罪这件事,过分了。”纪白吟肃声道。
对于这件事,钟一山亦曾有过犹豫,“幸而海棠姑娘没事。”
“她有没有事,元帅怎么敢说?”纪白吟的声音,深沉了几分。
钟一山理解纪白吟的愤怒,这话他无言以对。
毕竟海棠,受到了伤害。
“纪某没有别的意思,还是当初那句话,海棠是个不错的姑娘,但若因求而不得做出些荒唐事,还请钟元帅看在纪某面子及元帅之前的承诺,莫与她计较。”
纪白吟起身,拱手,“拜托元帅。”
这已经是纪白吟第三次在自己面前替海棠求情,钟一山眉峰微蹙,“纪相是觉得……海棠姑娘会做出什么荒唐事?”
“不管什么荒唐事,都请元帅大人大量,莫与她计较。”
钟一山与海棠接触过,虽不是很多次,但言谈举止间也是个讲道理的姑娘,反倒是纪白吟的异常之举,让他心里有了不踏实的感觉。
“或许是纪某多虑,可我这辈子只喜欢这一个女人,还请元帅成全。”纪白吟再度拱手。
钟一山沉默片刻,“若她杀人……”
“我替她抵命。”纪白吟没有丝毫犹豫,决然开口。
面对纪白吟的坚定跟拒绝,钟一山还能说什么呢。
“希望海棠姑娘能懂得纪相这份深情。”
纪白吟却是苦笑,
“不需要。”
纪白吟还记得与海棠初见时的场景,在他眼里,那时的海棠不染纤尘,是个既善良又温柔的女子。
不管世事多变迁,人情多无常,他总是会把那时的海棠记在心里。
也不管海棠到最后选择走哪一条路,他总是想给她留一条退路。
他纪白吟,便是海棠永远的退路。
钟一山没有拒绝纪白吟的请求,亦无法拒绝。
纪白吟便也拿出诚意。
他直接将钟一山请到书房,之后从暗格里取出厚厚一叠国书。
是盖有玉玺印迹的,空白国书。
看到桌案上那几十张空白国书的一刻,钟一山暗自噎喉,这要是叫温去病看到,只怕下一刻就要送纪白吟离开这个美丽世界。
纪白吟取出其中一张平铺到桌案上,之后提笔,“元帅想怎么写,只管开口。”
钟一山随即将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言简意赅叙述出来。
待墨干,纪白吟将国书奉上。
鉴于天色已暗,钟一山与温去病商量暂住一晚,次日启程。
晚膳后,钟一山带着国书回到后院备好的厢房,温去病则在厅内跟纪白吟把酒言欢。
‘言欢’这两个字可能不太准确,应该说叙旧。
再精准一点儿就是,翻小肠儿。
“纪白吟,你说你还是人么!当年本世子都已经是倒数第一,你还变着法儿的欺负我,你心里咋那么阴暗呢?”
钟一山并没有告诉温去病关于空白国书的事,所以他们现在还可以坐在一张桌上喝酒。
“你不阴暗?教习明明只罚我抄写一遍课业,那个‘百’字你是怎么挤上去的?”纪白吟恨声开口。
温去病想了想,“怎么能是挤上去的,为了逼真,本世子那是把你的书卷重抄一遍,又把教习的批注重抄一遍,我下了苦功的啊!”
纪白吟端着酒杯的手,狠狠攥紧,“你累不累?”
“没你累。”温去病坏坏一笑。
“还有一次,戚燃说我撕了他的文卷把我揪到角落里狠揍我一顿,那顿打我是不是白挨的?”纪白吟没别的,受委屈的事儿哪怕是在幼儿时期,他都不会忘。
温去病没有否定,“你那会儿撞我的时候我拔了你一根头发,然后把那根头发跟戚燃的卷子揉到一起。”
“他怎么知道那是我的头发?”
“我先把那根头发蘸到你的墨里,凉干之后才去动的手,你的墨里有栀子花的细粉,这个没人不知道吧。”
“温去病,你就缺德吧!”纪白吟一口干了杯里的酒。
温去病呵呵了,“说的好像你不缺德似的,往本世子饭菜里洒金汤之水……”
只要提到这件事,温去病顿时暴起。
“海棠有消息了吗?”纪白吟突然搁下酒杯,眼中深沉。
提到海棠,温去病心里难免愧疚。
他坐下来,原本鼓到头顶的怒火瞬间熄灭,“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这四个字有时候何尝不是好消息。”
纪白吟知道海棠藏起来了,可若只是藏起来倒也没什么,“海棠知道你很多秘密吗?”
温去病不禁擡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如果她知道你很多秘密,我劝你早做应对,毕竟韩王跟师妃的关系直到现在看,还很扑朔迷离。”纪白吟自顾提酒,醇香佳酿自壶口流淌下来,落到酒杯里发出哗哗的声响。
杯满,纪白吟握着酒壶的手略微收紧。
酒壶被他举在半空,纪白吟脸上那双精锐的龙凤眼,抹过一抹深沉,“还是那句话,她不管做什么,也都是你逼的。”
温去病皱眉,“你会不会把海棠想的太……太黑暗?”
“相信我。”纪白吟重重搁下酒壶,举杯将酒一股脑儿倒灌进嘴里。
烈酒入腹,火辣灼烧的感觉那样清晰,他擡头,目光直视温去病,“这个世上最不想海棠走错路的人,是我。”
温去病一直都知道纪白吟对海棠的心意,“再等等吧,我一定会找到海棠。”
纪白吟不再开口,他已经不止一次在温去病面前,在钟一山面前替海棠求情,卑微也好,威胁也罢。
他总要保护那个女人,直到无能为力……
说起苗疆,那是一个隐藏在十万大山里的神秘部落。
虽不为国,却独自为政,且与中原七国皆有往来。
当然,这种往来并不频繁,一般苗疆主会派使者出使七国,鉴于苗疆地域问题跟特殊的养蛊文化,七国也没有哪个国君愿意得罪这样一个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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