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1/2)
暗器
澹台府,后宅。
自回来之后,澹台武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日都没有出去。
这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澹台武大吼,“滚出去!”
房门开启,衿羽端着托盘迈步而入,“我还没进来,等我进来你再叫我滚出去。”
见是衿羽,澹台武低头,不再开口但也没有看过来。
昨日生死之际,澹台武拿身子挡在自己身前的场景浮现眼前,衿羽至今都记得澹台武那时的目光,坚定,决绝。
义无反顾。
其实直到现在,衿羽都不明白澹台武当时抽的什么风。
她自认与澹台武之间的交情,还没到生死与共的份儿上。
说白了,这事儿幽瞳跟血影做都正常,也都应该,换成澹台武总觉得有点儿怪怪的。
眼见澹台武坐在床上不说话,也不过来吃饭,衿羽拿起托盘上的药跟白纱走过去,“饭还热着,我先给你上药。”
自昨晚经历生死,衿羽发现她再见澹台武,不怕了。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遇到危险还能义无反顾挡在自己面前,她要再害怕那她不正常。
见衿羽坐到自己对面,澹台武下意识后退。
衿羽怔了怔,往前蹭了蹭。
澹台武紧接着又后退。
衿羽那么执着的孩子,澹台武朝后她就朝前,直把澹台武堵在床栏处她才停下来,“你躲我干什么?怕我打你还是咋滴?”
“你打不过我。”澹台武擡头,幽幽开口。
衿羽立时撸起袖子,“要不要试试?”
澹台武立时低头,小声嘟囔,“不试,我怕失手把你打死我难受……”
“擡头。”衿羽没听清澹台武说话,视线落在澹台武脖颈处,那道被暗器擦过的地方虽然不长,但极深,伤口处血肉外翻,看着就疼。
“这药敷上去会很疼,你忍着点儿。”衿羽拿起被她搁在床上的药盒,打开盖子,用手指蘸了下里面乳白的药膏,直接伸手过去。
澹台武下意识的躲,“你干什么?”
“上药啊!别动!”衿羽喝了一声。
刺骨极痛再次侵袭,药膏涂抹一刻,衿羽分明看到澹台武脖颈上的粗筋迸起来老高,“你忍着点儿,我给你吹吹!”
不由得澹台武说‘不’,衿羽突兀起身凑过来,樱唇朝着澹台武脖颈使劲儿吹风。
呼呼……
温热呼吸触及脖颈一刻,澹台武原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安放的双手,突然攥紧拳头,心里头不知道从哪儿多出来一千只蚂蚁,爬来爬去,爬去爬来,痒的难受。
“有没有好点儿?”衿羽可劲儿吹了一阵,擡头时吓了一大跳。
只见澹台武一张脸就跟煮熟的螃蟹,哪怕是原本的古铜色都掩盖不住那张红透的脸,“你咋的了?”
“你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澹台武也不知道自己咋的了,反正衿羽离他太近的时候,他浑身难受。
衿羽皱眉,“为什么?药上完了还没包扎,你再忍忍!”
不得不说,衿羽跟澹台武都是太纯洁的孩子了。
这会儿衿羽已然将白纱握在手里,起身站到澹台武面前,因为身高差距,哪怕澹台武坐着,也只低衿羽半头。
“你别动,我可缠了!”
澹台武不敢动。
衿羽绕转白纱,身子自然要向澹台武倾斜,于是每绕一圈,衿羽雪色脖颈便会在澹台武脸颊处擦过,一股独属于衿羽身上的香气扑鼻而入。
澹台武噎喉,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这谁能受得了啊!
终于,澹台武实在忍不住,猛的推开衿羽。
这一推,直接把衿羽推到床尾,脑袋不偏不倚撞到床尾的木栏上。
晕到了……
群芳院变成灵堂,姑娘们皆守在柳禾棺柩前泣不成声,澹台深自回澹台府后即命幽瞳跟血影将汤淼淼坟墓里的八十八樽棺柩供回澹台府,至于澹台韦跟薛詹的尸体,一并拎出来扔到乱葬岗,莫污了别人的地方。
这般忙碌两日,钟一山来了帝庄。
三楼,露台。
百里殇请钟一山坐到旁边藤椅上,“这里的果酒是本狼主亲自所酿,赏脸尝尝?”
钟一山不语,擡手将酒杯倒满,举至高处,“此番沱洲一行,一山多谢狼主出手相助,为表敬意,我先干为敬。”
见钟一山饮尽,百里殇也跟着喝了杯里的酒,有点苦。
“你说这话,怕不是要走?”百里殇落杯,细长的桃花眼微微弯起,浅声问道。
钟一山点头,“已来数日,该走了。”
百里殇转身,看向远处一片蔚蓝海岸,“穆挽风,即便得御城跟澹台城支持,你也莫要小看顾清川,他比你想象的,要强大。”
“强大到可以左右狼主?”
钟一山上辈子身为穆挽风时就认识眼前这位大人物,他很清楚百里殇的脾性跟为人。
此番沱洲之行,百里殇的确在帮自己,但行事却有很多顾忌。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挑明。
听到钟一山质疑,百里殇笑了,“我可不怕他。”
“那狼主怕谁?”
钟一山不算咄咄逼人,实在是沱洲之行有太多疑问,尤其是前晚发生在汤淼淼坟墓里的事,明明他们胜券在握,薛詹言辞间的嚣张以及柳禾突然出现让他十分疑惑。
他可以猜测薛詹是顾清川的人,可柳禾也是?
柳禾生于沱洲,在群芳院呆了十年!
若她真是顾清川的人,百里殇岂会容她!
若不是,她又是谁的人!
“怕你。”
百里殇缓缓搁下握在手里的夜光杯,擡头看向钟一山时眼中透着难以言喻的情愫,“你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复仇重要,还是活下去重要?”
“都重要。”钟一山目光决绝看向百里殇,“只有活着,才能复仇。”
百里殇长舒口气,失声笑道,“本狼主怎么忘了,你可是穆挽风呢!”
面对百里殇的躲闪,钟一山不再追问,“此番离开也不知何时再见,狼主保重。”
百里殇扭头看向钟一山,身子朝前凑了凑,“只要你想见本狼主,我随时都会到皇城去看你。”
帝庄屋顶上,一道幽冷的声音飘际下来,“他不想。”
百里殇顺着声音的方向擡头看过去,只见温去病一袭白衣坐在他头顶位置,双腿垂在 />
一说话,醋坛子都打翻了。
“温去病,当日我拿自己的私房钱两个亿欲为食岛馆略尽绵薄之力,结果被你借花献佛的事儿本狼主答应不跟你计较,就绝对不跟你计较,不过后来你还给我的本金和利息,数目是不是不对啊?”
温去病忽然低头,一对眼珠子狠狠瞪向百里殇时蹭蹭冒火。
他满脸通红,咬牙切齿,使了吃奶的劲儿在牙缝里挤出六个字。
“古今第一小人!”
然后温去病直接就跳下来,与百里殇打在一处。
旁侧,钟一山淡漠坐在藤椅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果酒。
就在他饮尽第二杯的时候,分明看到一抹身影出现在帝庄外面的海岸上。
他未语,擡手握起酒壶,顺便带了两个空杯,直接自露台纵身而去。
此时,与温去病扭打在一起的百里殇掰过温去病脑袋,“你家阿山被别的男人勾去了,你不跟去?”
温去病看清蔚蓝海岸上那人,想了想,“先揍你!”
于是温去病二话没说,可着百里殇的手指头狠狠往下掰,要不是孟伯冲上来劝架,百里殇的手指头怕是要被温去病给掰断了。
当然,温去病也没占着便宜。
一张风华俊美的脸蛋,硬是被百里殇给掐的青一块紫一块,不堪入目!
风平浪静的海岸,澹台深一袭棉麻织锦的长衣立于岸边。
钟一山飞身而落,走向对面男子。
与初见时一般,澹台深眉目温雅,姿容清俊,唇色很淡却十分润泽。
澹台深的墨发以青玉冠束起,整整齐齐,一丝不茍。
“我听闻世子要走了?”
钟一山在来帝庄之前便得到消息,澹台深已命人将八十八樽棺柩装上马车,想来是要离开了。
澹台深转身,面向蔚蓝海面,“父王还活着的时候,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带他出海,世界这么大,我总想走出去看看……”
“节哀。”钟一山浅声道。
澹台深苦笑,“可能是生而为人,命运使然,我终究逃不过宿命。”
钟一山不知道该如何劝慰澹台深,生而为人谁又能安心生存。
“我打算明日带父王回澹台城,此番沱洲之危亏得钟元帅鼎力相助,我知御城御赋已与元帅结盟,澹台城自今日始,亦会以钟元帅马首是瞻。”澹台深侧眸,轻声开口。
“世子不想知道我的身份吗?”钟一山挑眉。
澹台深眼中微亮,“穆元帅虽死,英魂犹存。”
钟一山未语,将手中空杯交到澹台深手里,为其斟满,又自斟一杯。
下一刻,澹台深将手指置于唇边狠咬,有血滴落,两个杯子皆泛起涟漪。
钟一山同样咬破手指,点血之后举起酒杯,“君子之约。”
“歃血为盟!”
酒尽,壶空。
风云起!
不知过了多久,温去病终于把百里殇敲晕,纵身飞跃到钟一山身边,“人呢?”
“走了。”钟一山轻声开口。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温去病其实有很多话想跟澹台深说,只要想到澹台深对自己的欺骗,他真的很想好好理论一番。
“他说你样样都好,就是编的曲太难听。”钟一山开口时,顺着岸边走过去。
温去病想了片刻,见钟一山离开当下追过去,“阿山,本世子发现我突然释怀了。”
钟一山挑眉,等他继续往下说。
“本世子其实也骗到他了。”温去病自傲道。
看着温去病那张被百里殇摧残到不成人形的脸上,竟有些沾沾自喜的意思。
钟一山忽然抿唇,“我家男人好棒。”
突如其来的夸奖令温去病老脸一红,于是整个人瞬间变得柔柔弱弱,紧贴在他家阿山身边。
钟一山稍稍往里躲一下,他紧跟着贴过去,膏药似的甩都甩不开。
“你可不可以不要贴过来,我被你挤的鞋子已经进水了。”
“不要,我就要贴着你走。”
“温去病,不许黏我!”
“什么?我听不到……”
帝庄露台上,百里殇顶着头上一个大包,静静凝望岸边上的两个人。
在其身侧,孟伯上前宽慰,“老奴觉得温去病是个幼稚鬼,钟二公子未必会喜欢他。”
至少在孟伯眼里,温去病现在的行为明显还没长大啊!
“温去病幼稚……那是你没看到他创建天地商盟时的雷厉风行。”直到岸边那两抹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百里殇方才转身。
“柳禾,是那个人的人。”
孟伯知道自家主子说的是谁,脸色瞬间沉凝。
“没想到柳禾居然也会是海外的人,可……她生在沱洲长在沱洲,怎么可能!”
百里殇目色幽冷,“那人不会只留一张底牌在沱洲,你去彻查,不要放过任何线索。”
“是。”孟伯领命。
待孟伯离开,百里殇再度回身看向钟一山消失的方向。
并非本狼主不告诉你。
而是现在的你,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
翌日清晨,澹台府府门开启。
哀乐声瞬间奏响,白幡飞扬。
澹台深站在台阶上,遥望后面数十辆马车,眼眶略湿。
“父王,儿臣带你回家。”
待澹台深走上第一辆马车之后,澹台武硬是绕开那辆马车,选择后面一辆。
幽瞳跟血影面面相觑,去了第三辆马车,衿羽紧跟过去时却被血影跟幽瞳拦下来,“你去第二辆。”
衿羽不解,“为什么?”
有句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那晚坟墓里,澹台武舍命救衿羽的场景十分感动二人,是以他二人顿悟。
澹台武这是喜欢他们家妹子了!
好事!
好事啊!
终于可以把妹子嫁出去,这样他们的好日子就快来了。
“问那么多呢,过去就是了。”血影催促。
衿羽瞪眼,“他昨日打我了!你们看看!看看!”
说到昨日,衿羽简直要气死。
那个硬邦邦的大块头,居然在她最欠缺防备的时候,毫不含糊给了她一拳!
所以之前哪怕是为她挡刀的行为,根本就是苦肉计,目的是让她疏于防范!
澹台武阴险啊!
相比血影,幽瞳显然有智商,“他昨日都动手打你了,你今儿还不打回去,你是不是男人!”
衿羽想了一阵,摇头。
许是跟幽瞳他们混太久,衿羽对于自己的性别,很模糊。
不过幽瞳说的有理,她要这样一直躲着,会不会显得她是个孬种?
“快去!给他点颜色让我们瞧瞧!”幽瞳说话时,直接掰开衿羽叩在车沿上的手。
二人几乎瞬间钻进车厢,撂下车帘。
衿羽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还是特别听话的转身走向第二辆马车。
巧就巧在第二辆马车里,澹台武一直想找个机会跟衿羽说对不起,这会儿他也不知道衿羽坐到哪辆马车里,于是掀起侧帘探头出去,不想衿羽这会儿正走过来,视线瞄向侧帘。
四目相视,衿羽本能想要收回视线,可这样她又觉得自己太逊,于是她就那么盯着澹台武,从车尾走到车头,最后翻了一个白眼,径直走向第一辆马车。
马车起,殓有澹台王尸体的八十八樽棺柩的车队,浩浩荡荡离开沱洲……
群芳院已成灵堂,姑娘们轮流守灵,气氛显得沉闷且哀伤。
温去病找到伍庸,与他商议何时离开。
毕竟沱洲事成,皇城那边还有很多事在等他们。
伍庸知道局势瞬息万变,早一日回去,于温去病跟钟一山便有少一分危险。
但他不想这么快回去。
他至少要替柳禾把七彩蘑菇种出来,也不负柳禾以死相护。
温去病理解伍庸的心境,只道让他保重。
次日,钟一山与温去病一并离开。
他把毕运留给了伍庸。
虽然自家主子说保护伍庸是一项特别特别艰巨的任务,但在毕运看来,他可能是被流放了。
可这一切,根本不是他的错……
段定回来了。
自得到都乐在大婚那日失踪的消息之后,段定便马不停蹄,日夜赶路,二十日的路程他只用十五日便赶回皇城。
回到皇城后已是酉时,段定没有直接去找范涟漪,而是去了尚武侯府。
他向顿星云打听当日发生的所有事,当顿星云将钟一山的密件交到他手里,那些事一目了然。
“是都幼?”
段定一向不喜欢都幼,却也没想到都幼竟然会是颖川谋士,且会易容,“你的意思,当初在密林里偷袭我的是都幼?”
“现在看,不作他想。”顿星云微微颌首。
“所以……都乐或许没死?”段定带着一丝希望开口。
不管别人相不相信,他是打从心里希望都乐活着,因为他知道这世上能让范涟漪开心笑一笑的人,唯有都乐。
他不行。
而能让范涟漪笑着过完余生,是他这辈子最大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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