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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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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就在都幼无比自信觉得她的哥哥一定会选择她的时候,左侧脸颊突然被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都幼震惊,“哥哥……”

“你太歹毒!”

都乐愤怒低吼,“你马上跟我到涟漪面前认错,求她原谅你!”

手腕被拽住的那一刻,都幼狠狠挣开,愤怒看向都乐,“你要把我交给范涟漪?”

“否则呢?扪心自问,你到底干了多少坏事!”都乐悲愤又痛苦看向自己的妹妹,“我现在只盼涟漪能对你网开一面,否则你要怎么办!”

都乐知道,自己的妹妹很有可能是颖川的人,顾清川头顶的是犯上作乱的罪名,他朝事发,他的妹妹自然脱不了干系!

即便都幼做的那些事不可原谅,可她到底是自己的妹妹。

他不想妹妹出事!

“我不去!”都幼踩着戾气的步子,一步步往后退,眼中迸射绝顶恨意,“你居然要把我交给范涟漪那个贱女人?”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跟我走!”都乐想都没想,硬是上前想要拉回都幼。

噗……

鲜血喷溅,急剧的痛楚自胸口传来!

都乐不可置信低头,分明看到自己胸口被一柄利剑洞穿。

殷红鲜血顺着剑身蜿蜒滑至剑柄,沾染在都幼紧握剑柄的指尖……

“我宁愿你死,也绝对不会叫你跟范涟漪在一起。”

都幼血红双眼仿佛地狱恶鬼般狠戾瞪向自己的哥哥,“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哥哥!你只能跟我在一起!”

噗……

都幼突兀用力,剑身疾劲向前。

一口一口的血沫子从都乐嘴里喷涌出来,他看着抵在自己胸口的剑柄,却没有擡头去看自己的妹妹。

他只是,拼尽全力回望洞房的方向。

涟漪,还在等他……

洞房里,范涟漪正坐在喜床上静静等待,手指不时摆弄自凤冠上垂落在眼前的由红色珍珠串成的流苏。

忽的!

一颗珍珠自凤冠砰然坠落。

紧接着,无数血红色的珍珠就像是滂沱暴雨拍打在地面上,溅起的细碎浪花,在范涟漪的眼前,疯狂跳跃。

心,陡震。

范涟漪望着满地珍珠,猛然起身。

她看向窗外,月色正浓。

莫名的,一股难以形容的慌乱跟忐忑涌上心头。

偏在这时,内室房门开启,柳嬷嬷赫然出现在范涟漪面前,那张脸惨白如纸。

看着眼前的柳嬷嬷,范涟漪一颗心猛然提起,可她不敢开口去问。

她噎喉,垂在喜服

“小姐……姑爷……姑爷不见了!”

柳嬷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眼泪急涌。

范涟漪猛然冲出去,脚下一滑,整个人狠狠跌倒。

不等柳嬷嬷过来搀扶,她又踉跄着站起来,跌跌撞撞跑出洞房。

都乐,等我!

后宅的弯月拱门处围着四五个下人,范涟漪冲过来时那些下人皆沉默让开。

月光洒落,那一身铺在天青色理石上的正红色喜服赫然落在范涟漪眼前。

“都乐……都乐!”

范涟漪大步走过去,双腿一瞬间失了力道,整个人跌倒在那身喜服前。

她抓起冰凉喜服,紧紧揽在自己怀里!

入眼处,却是大片血迹。

难以形容的震惊跟悲痛涌至心头,范涟漪一瞬间窒息,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她一只手紧攥着怀里的喜服,另一只手缓慢的,颤抖不休的伸向沾满鲜血的地面。

指尖碰触到鲜血的那一刻,范涟漪真的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她突然扑过去,身体急剧颤抖,眼泪决堤而落。

“都乐你在哪里……你怎么了……你到底在哪里啊!”

范府上空,那阵凄厉的哀嚎声盘旋不止,久久不息。

都乐在与范涟漪大婚的这一日,失踪了……

天已暗,夜幕上繁星闪烁如银。

沱洲近郊的那处村庄,澹台韦一袭石青色长衣漠然站在院中,视线所及,乃沱洲方向。

在其身侧,聂夫拿出薛詹密件,低声禀报。

百里殇失踪,帝庄孟伯着令薛詹三日后交人,否则莫说澹台城在千里之外,就算万里之遥,沱洲亦不惜一切代价,讨个公道。

“公道?”澹台韦闻声,嗤之以鼻,“这摆明是澹台深那厮嫁祸本王,孟伯不知?”

“属下以为孟伯必知,可留在帝庄的字条写的那么明白,孟伯找不到澹台深,也只能从薛詹下手。”聂夫低声分析道。

澹台韦鹰眼微眯,唇抿如刃,“澹台深以百里殇欲逼本王入沱洲,你说他要干什么?”

聂夫摇头,“属下猜不到。”

“他要在沱洲,了结与本王的恩怨。”

澹台韦望着眼前方向,“只是他有何自信,定会在沱洲拿下本王?”

“属下听闻钟一山跟温去病他们亦在沱洲。”聂夫提醒道。

澹台韦状似恍然,“呵,现在的他不过是一只过街老鼠,他有什么资本跟钟一山讨价还价?钟一山也不是傻子,本王已是澹台城的王,澹台深再无利用价值,为了一个毫无价值的人,钟一山当不会明面上与本王撕破脸。”

聂夫低头,“王爷这是想入沱洲?”

“想。”

澹台韦薄唇轻勾,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里透出阴鹜冷光,“本王真的很想看看,他澹台深除了能把本王逼进沱洲,还能怎样!”

“王爷三思。”

“这便是本王三思之后的结果,给薛詹去信,明日午时本王必入沱洲。”

“是!”

待聂夫退离,澹台韦目光依旧没有移开,冷冷望着远处的沱洲,手指下意识捏向腰间白玉雕的佩件。

澹台深啊!

让本王入沱洲,你可千万别后悔……

群芳院,三楼雅间。

这两日沱洲消停的很,温去病基本只呆在群芳院里没有离开,钟一山也只是偶去汤淼淼的坟墓里给澹台武送药。

可他们都知道,这种看似平静的日子明天就要结束了。

因为明天是孟伯留给薛詹的最后期限。

“阿山你说,澹台韦会不会入沱洲?”方桌旁边,温去病将沏好的茶端到钟一山面前,挑眉问道。

钟一山接过茶杯,“换作我是澹台韦,决不入。”

“为什么?”温去病不解。

钟一山不禁反问,“换作你是澹台韦,你会入?”

温去病摇头,“傻子才会明知是坑还要跳啊!”

“那你还问我?”钟一山不以为然。

温去病嘿嘿一笑,“我错了。”

“但澹台韦不是你我,他一定会入,且不论沱洲对澹台城的威胁,单凭他对澹台深的执念,他便不会叫自己的弟弟给吓住,不会让澹台城的人看扁了他。”

温去病对于钟一山的分析十分赞同,“那依阿山你的看法,澹台韦入沱洲后,会如何?”

“会找你我。”

未及温去病再问,钟一山端起茶杯浅抿,俊眸渐渐深沉,“澹台王已逝,连棺柩都被薛詹烧成灰烬,即便这般,他们也没能把澹台深给钓出来,观当下,澹台韦手里就只剩下一个筹码,是以在薛詹将澹台武在我们手里的秘密告诉给澹台韦之后,他必会找到你我,索要澹台武。”

面对自家媳妇儿的分析,温去病惊奇发现,他媳妇儿的智商似乎比武功还要让他刮目相看。

想当初,这种精准的分析只能在颜回口中说出来啊!

是的,重生的意外跟无助的弱小,的确让钟一山在最初走的小心翼翼,可她到底是穆挽风!

上一世能成为万众瞩目的风云人物,并非只是一时运气。

“澹台韦是会来找我们,可我觉得澹台深也会。”温去病自然不想在智商上输自家媳妇儿太多。

钟一山点头,“忽然特别想知道澹台深是谁。”

“我也想知道。”温去病发出同样的感慨。

钟一山紧接着又道,“虽然不太可能,但我觉得,我似乎已经猜到他是谁了。”

温去病猛然擡头,内心极度震惊。

他比自家媳妇儿早来沱洲,可至今他对澹台深是谁毫无头绪!

“你也猜到了?”钟一山饶有兴致看向温去病。

温去病眨了眨眼,“嗯。”

真的,温去病好怕!

他好怕自家媳妇儿再问下去……

大周皇城,郊外。

昏暗又空旷的山坳里,有两束火把就像是幽冥鬼火般忽明忽暗,闪烁不停。

此时的赵嬷嬷就站在都幼背后,双手紧紧攥住火把,整个人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家主子竟然真把都乐给带回来,亦未曾想,自家主子带回来的,竟是一具尸体。

都乐死了。

直到现在她脑海里都还不停闪出都幼把都乐扛回来时的场景。

嗜血的眸子,满身腥红。

尤其是那一刻自都幼脸上浮现的微笑,赵嬷嬷至今想起都还毛骨悚然。

她清楚听到都幼说的话。

‘哥哥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所以,这都乐是她家主子亲手杀的啊!

“哥哥,你放心,我不会动范涟漪一根汗毛,因为我要她这辈子都活在悲伤跟痛苦中,新婚丧夫,还挺可怜呢。”阴鹜的声音幽幽响起,在这子时的夜里,愈发诡异。

赵嬷嬷不敢说话,就只站在身后发抖。

夏夜天热,赵嬷嬷却是从骨子里透出寒意。

在她前面,都幼手里握着火把,纤弱的身子静静站在一堆干草前,视线紧紧盯着干草堆里的那具尸体。

月光如银,落在都乐早已凉透的尸体上,显出无尽凄凉。

都乐的脸惨白,身体直挺挺躺在干草堆上,毫无生息。

他娶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却难相守。

可能他上辈子积的福报,真少了一点点……

“小姐!”

眼见都幼欲将火把搥向干草,赵嬷嬷实在不忍心,轻声开口。

只是都幼的动作却没有因为赵嬷嬷的劝阻而有丝毫停顿,她点燃了干草。

中原七国,哪怕是苗疆的规矩,皆入土为安。

火势大起,冲天火焰映红整个山坳。

都幼漠然望着眼前的大火,淡色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她笑了。

赵嬷嬷侧身看到自家小姐脸上的笑,身上那股寒意越发深了几分。

到底是怎样的占有欲,才会让主子亲手杀了自己这辈子最爱最爱的兄长。

只是杀了还不够,还要挫骨扬灰。

她不知道。

幽暗的瞳孔映射着正前方的火光冲天,都幼除了微笑就再也没有别种表情,直至火尽,干草成灰。

“小姐?”

赵嬷嬷原以为自家小姐将都乐尸体烧掉是想毁尸灭迹,直到她眼睁睁看着都幼走向火堆,方才恍然。

“哥哥,别怕……不要怕,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背叛你,遗弃你,还有我。”

月光下,那堆被燃灭的干草灰烬竟然只落在外围,灰烬中间隔着一条黑色的纹路,纹路之内那堆烧成渣子的干骨,才是都乐。

此时的都幼,已然跃过干草灰烬,走到那一堆干骨前,缓身跪在地上,“哥哥,从今日开始,便由妹妹带着你,游走四方,这次你再也不会把我弄丢了。”

都幼边说话,边自怀里取出一个用缎子缝制的布袋,她撑开布袋,将都乐的骨灰一把一把装进袋子里。

仍有余温的骨灰烫伤了都幼的手,她却舍不得扔开。

因为那是她的哥哥啊!

“哥哥,从现在开始,我们中间再也没有别人,范涟漪再也不会来烦我们……多好。”都幼冰冷的容颜没有一丝悔意,在她的声音里甚至能听出一丝欢愉。

骨灰被一把一把的抓起,小心翼翼的搁进袋子里。

直到最后,都幼仔细检查过圈内每一寸地方,确定没有疏漏方才抱着那个布袋,缓缓站起来。

“小姐,咱们……”赵嬷嬷强忍住内心的恐惧,上前询问。

也就在这一刻,赵嬷嬷恍然发现都幼脸上那条自左耳延伸到唇角的淡红色暗线,竟然鲜红如血!

她险些惊叫出声。

“回苗疆。”都幼懒理赵嬷嬷眼中闪过的恐惧,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状况。

在没有蛊王调和的情况下,过度利用蛊母施展换脸术,必遭反噬。

当务之急,她定要回苗疆夺回蛊王,否则莫说她以后再无法施展换脸术,哪怕她愿意放弃换脸术,蛊母的侵害亦会让她命不久矣。

“可颖川王的意思……”

赵嬷嬷好意提醒时,都幼陡然止步。

哪怕都幼并没有开口,亦未看赵嬷嬷一眼,可那股狠决劲儿却让赵嬷嬷不敢再言。

“哥哥,你还没去过苗疆吧?小幼带你去,那是个很美的地方……”都幼双手无比珍惜的捧着那个布袋,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每走一步,双臂就会收紧,直到最后,她用尽力气抱住布袋。

明明是很开心的事,可她总觉得胸口像有一团棉絮堵的死死的,让她感觉到窒息……

破晓撕碎夜幕,天边泛起红光。

而此时的范府,却寂静的可怕。

鸳鸯瓦冷,翡翠卺寒。

红烛泪干,殇泪未干。

床榻上的范涟漪仿佛一座雕塑,双手紧紧抱着那身血红的喜服,哭肿了眼。

血水与泪水混合的喜服被她紧紧贴在胸口,却丝毫不能让她的心少一点痛,哪怕一点点都没有!

是她的错,是她疏忽!

她明知道会有人捣乱这场大婚,明知道会有危险,可她却没有提醒都乐,她竟然只坐在洞房里等!

是她害了都乐!

房门吱呦响起,柳嬷嬷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

柳嬷嬷已经在外面哭了很久,可此时看到床榻上的范涟漪,她还是忍不住。

“小姐放心,老奴已经报官,还有那些军中将士也都在全城搜找,姑爷一定会没事的。”柳嬷嬷抹了眼泪走过来,小心劝慰。

“会没事吗?”范涟漪溢满眼泪的眸子微微擡起。

还没等柳嬷嬷回答,她眼底的泪水就已经抑制不住的掉下来。

那地上一大滩的血,还有喜服上被利刃戳破的痕迹就在胸口啊!

柳嬷嬷不敢开口,她怕自己也会跟着自家小姐一起哭。

“嬷嬷,如果可以……我想出事的人是我,不是他。”

范涟漪低下头,泪水落在喜服上,“我可能是个天煞孤星……克死母亲,克死父亲,克死蓝月……我还克死了自己夫君……”

“小姐!你可不能这样想!”柳嬷嬷心疼坐到范涟漪身边,将她一把揽到自己怀里。

“你不要碰我!”

范涟漪突兀推开柳嬷嬷,眼泪决堤,“我是个不祥的人,我怕我会克死你!”

范涟漪绝望避开柳嬷嬷,整个人逃窜般抱着喜服蜷缩到床头,瑟瑟发抖。

这样的范涟漪,真是让人心疼的无以复加。

“小姐!”

柳嬷嬷执意过去,紧紧将范涟漪揽到自己怀里,“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长眼!为什么就这么欺负我们家小姐!老奴不服……不服啊!”

“呜呜……”

范涟漪终于支撑不住,号啕大哭。

虽然在所有人眼里,都乐生还的几率已经不大,可刑部陶戊戌与兵部筱阳皆派部下全城搜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鉴于朱裴麒将钟一山当作亲信,那么作为钟一山麾下副将,都乐的失踪亦引起朱裴麒的高度重视。

皇城剧变,沱洲亦欲掀起血雨腥风。

这看似太平盛世,终究只是权谋之人粉饰出来的假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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