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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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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谓,不可惜。

海棠背后,萱语变脸。

这分明是颖川王的警告!

“这个世上,只有海棠知道小皇子的去处,也只有海棠,请得动他。”面对颖川王的无声威胁,海棠不为所动。

顾清川搁下长剪,转身看向海棠,“你最好记住今日说的话。”

“王爷放心,海棠记性特别好。”

且在海棠俯身施礼之际,颖川王纵步离开。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院中,萱语方才敢直起身,“姑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海棠重新走到盆景前,拿起长剪。

“奴婢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而且你这样欺骗颖川王到时候……”

‘咔嚓!’

又一枝规整到无可挑剔的枝丫被剪掉,海棠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手里剪刀越发凶狠,美眸变得阴冷如冰。

萱语不敢再言,可她心里却害怕至极。

她家姑娘,真的变了……

午时,玄武大街的四海楼厅门闭阖。

一般来说四海楼申时的时候才会开门迎客。

这会儿四海楼后门,一抹褐色身影从外而入。

后门打杂的下人见到来者,正想通禀时被那人拦住。

三楼雅间,朱三友因为折了两根肋骨行动甚是不便,于是靳绮罗不得不喂他喝药。

“靳老板,你真是个好人。”朱三友有感而发。

对于朱三友的语出惊人,靳绮罗见怪不怪,“我有一事不解,王爷这两日躺在床上非但没好,怎么还多折了一根肋骨?”

“命不好。”朱三友一言以蔽。

摊上那么一个不着调的侄子,生而为人,多么艰难。

朱三友不想说,靳绮罗自然不问,“小心烫。”

就在靳绮罗手中汤匙于朱三友口中一刻,房门开启,那抹褐色身影出现在二人面前。

三人当中,靳绮罗最先反应过来,“时意?”

“打扰,我在隔壁等你。”魏时意几乎没有停留,当下退出房间。

这时床榻上的朱三友才勉强反应过来,“那是魏时意吧?”

“正是。”靳绮罗有些着急,直接将碗端到朱三友面前,“王爷小心烫。”

除了张嘴喝,朱三友还能怎样。

可是真的很烫啊。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开启。

魏时意的身影再次出现。

这次他没开口,就只看一眼便退出去。

靳绮罗正疑惑时,手擡狠了,剩下的半碗药直接倒在朱三友脸上。

那是真烫,朱三友强挺着没哇哇大叫,可也龇牙咧嘴。

所以说人要倒霉喝凉水都能塞牙缝儿,朱三友这两日躺在床上哪儿也没去,折了肋骨还毁了容……

靳绮罗十分抱歉,草草的替朱三友收拾好‘残局’便离开了。

床榻上,朱三友自然不会责怪靳绮罗,他只是感慨,当年皇城第一才子咋老成那样?

最后他得出结论,人和人毕竟不同。

也不是谁都能跟他一样,逃过了岁月那把杀猪刀。

隔壁房间,靳绮罗匆匆过来,面露忧色,“出什么事了吗?”

靳绮罗的疑问,让魏时意自下朝便一直提在嗓子眼儿的心,沉了下去。

她并不知情。

而魏时意一直不解钟一山是怎么发现他的疑问,也在他第二次闯进朱三友房间的时候,有了答案。

那只黑瓷碗……

魏时意是谋士,谋士最善于从细微处寻到蛛丝马迹。

看得到大家都能看到的东西,算什么本事呢。

一只黑瓷碗,魏时意便将自己被发现的整个过程猜中九成。

那瓷碗必定是官窑刚出还未记录在册的东西,只有这个可能,他才会被发现。

事实如此。

他能拿到刚出窑洞的黑瓷,说明他见过有权力可以将这物件送出的人物。

而且是在短时间内。

所以钟一山凭此判断,他见过孔平章。

他早不见晚不见,偏在这两日去找孔平章还非明面,其意昭然若揭。

这一刻,魏时意清楚了。

黄硝的秘密是引线,目的是引他浮出水面。

房间里,面对靳绮罗的疑问魏时意就只是一笑,“无事,过来看看你。”

“你不该来这里。”靳绮罗面露忧色,“你不知道避嫌么!”

“我来看自己喜欢的女人,有何可避嫌的。”

事实上魏时意嘴上所言与他举动并不相符,他若真的毫不在意,又为何要走后门?

“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你且坐,我去沏壶茶过来。”

靳绮罗舒了口气,正起身时却被魏时意拉住手腕,“别忙了,我坐不了多久。”

“真的没事?”她总觉得魏时意来的突然,不禁蹙眉。

魏时意则拉着靳绮罗坐到自己旁边,“没事,不过是查出太史院里有奸妃余孽,仕途险恶人心难测,廖潭竟然在史书里为穆挽风标榜功德。”

靳绮罗转身过去,“那你呢?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感慨一下罢了。”魏时意一直没有松开手,“小钗,如果……如果我愿意放弃仕途,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听到这样的话,靳绮罗没有丝毫动容,她只是笑了笑。

魏府三代为官,皆为太史令,拿魏府已逝老夫人的话说,那是他们魏府的门面跟荣耀,是魏府立足于皇城的根本。

当年她都不曾让魏时意放弃什么,如今又岂会有这样的要求。

见靳绮罗不语,魏时意亦未继续。

因为他发现,靳绮罗若真点头,自己反而未必做得到。

“逍遥王的身体可好些?”魏时意转了话题。

提到朱三友,靳绮罗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是逗趣的想笑,“王爷也不知怎的,好端端躺在床上还能折一根肋骨,瞧他现在的状况,没有半个月怕是不能下床了。”

看着靳绮罗脸上的笑,魏时意眸间微冷,“逍遥王忒不懂事。”

“也不算吧,活的自在。”

靳绮罗无意间的辩驳让魏时意十分不喜,“是么。”

“是啊,王爷真性情,有时候活的倒比我们明白。”靳绮罗并没有感觉到魏时意的情绪变化,继续道。

“差点忘了,太史院里还有事,廖潭也不知道会给定个什么罪,我先回去瞧瞧。”

见其起身,靳绮罗亦未阻拦,她本就觉得魏时意不该来这里,平白失了名声。

这就是靳绮罗,她可以主动到魏府,由着市井传她不知检点,却不想魏时意背负与她一样的名声。

爱,有的时候也卑微。

四海楼,后门。

魏时意自里面走出来本欲上车,然在脚踩蹬车凳时忽见巷口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出于本能,他多看了一眼,不想那辆马车侧帘忽的掀起,露出一张熟悉面孔。

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魏时意的视线之内。

“跟上那辆马车。”魏时意走进车厢,冷声吩咐。

玄武大街上,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徐徐缓缓,朝皇城东门驶离……

武院后山,绿沉小筑。

周生良看着被他绑在柱子上三天三夜的婴狐,心里十分佩服。

头悬梁,锥刺股。

他还记得自己上一次摆这么大阵仗,还是黎别奕潜逃未遂被他抓回来的时候。

那次黎别奕挺了两天半就服了。

“为师问你,钱你还要不要了?”

周生良问的不是被婴狐从姚曲那里拿走的八十九万两,他问的是自己还欠婴狐的那十一万两!

要说天理何在?

他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瞒天过海在赌坊里设下赌局,本以为能赚个盆满锅满,到头来却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非但一毛钱都没赚到,还平白欠出去十一万两,那还得说他赖了温去病好几把宝剑没给。

别问温去病怎么会同意他赖账,不同意他宁可名声不要也要把温去病下假棋的事儿昭告天下!

当务之急,只剩下十一万两没解决了。

“要。”

婴狐现在不可谓不惨,好好一头墨发绕着麻绳一起吊在屋顶房梁上,目的是防止他睡,屁股后面顶着三把固定在竹子上的长锥,婴狐只要稍稍松懈,铁定刺股。

周生良恨的,直接起身走过去,“狐貍啊,你能不能体谅体谅为师,我现在兜比脸都干净,你让为师去哪儿给你弄十一万两?而且你都已经赚了八十九万两还不够吗?再说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一山缺钱,我得给他凑点儿。”婴狐真的很有精力,三天三夜没睡,依旧挺如标杆。

当然了,他不挺也不行。

“钟一山他不缺钱了!”周生良与伍庸相熟,有些事儿他知道的特别清楚。

婴狐眼珠儿滴溜过去,“师傅你说的话,我不相信。”

“那谁说的话你能相信?”明明现在被绑的那个是婴狐,可想哭的却是周生良。

婴狐表示,谁说的话他都不相信,就信十一万两。

周生良好想打死他,“对了,你朝赌坊下注的一百万两是哪儿来的?”

婴狐很诚实,“狼唳剑居然能当一百万两,师傅你真的很爱我啊!”

晴天一声雷,劈的周生良外焦里嫩。

狼唳剑在兵器谱上的排位前十第五,就连钟一山手里的拜月枪也才第六!

莫说兵器谱上前十排位皆是无价之宝,就算有价也都是价值连城!

神剑狼唳,婴狐给他当了一百万两。

“我掐死你!”周生良真的要被气死了。

最后阻止周生良‘痛’下杀手的,是婴狐的一句话,“师傅放心,徒儿又把狼唳剑给赎回来了!”

直到周生良在歪脖树放弃掐死婴狐的念头。

随之而来的,是心痛。

珠玉蒙尘,都是瞎子啊!

周生良最终放了婴狐,因为婴狐答应他那十一万两可以先打欠条。

别问周生良为啥愿意写欠条,那夜他与伍庸对饮时伍庸喝多了跟他说的,千万别收欠条啊!

欠条都是废纸啊!

他深以为然。

皇城西郊,两辆马车并排停在一处。

对面,是间荒废已久的破庙。

庙内供奉一尊神佛,陈旧的佛像上结满蜘蛛网,供桌亦被尘土覆盖早已失了曾经的光彩,唯独供桌上那只因为焚香而被熏黑的香炉,昭示这里曾经的辉煌。

人生起伏,聚散离合,转眼皆归尘土。

佛像前,钟一山负手而立,听到随后传来的脚步声,他未回头。

“钟二公子,久仰。”魏时意行至庙内,拱手道。

钟一山转身,寒眸直视眼前这位长相儒雅,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太史令,“为何不救苏仕?”

“因为没有意义。”魏时意擡头,“救苏仕需要动用太多朝廷里的关系,这是其一,其二朱裴麒那时的立场太过坚定,执意保住苏仕会加速朱裴麒与颖川的关系恶化。”

“魏大人的身份,令我失望。”钟一山原以为魏时意会否认,可他并没有。

魏时意面色平静,“钟二公子的身份,令我震惊,谁能想到镇北侯府里那么不起眼的二公子,竟然是前太子妃穆挽风麾下,鼎鼎大名的副将,鹿牙。”

有时候彼此坦诚,并不能让人心情愉悦。

“魏大人从何时起,是颖川的人?”钟一山肃声问道。

魏时意擡头,看向眼前神像,目光有些怅然,“很久远的事了。”

“替顾清川卖命等同乱臣贼子,魏大人这样在乎名声,就不怕有朝一日遗臭万年?”

“乱臣贼子的说法不准确,应该说是卧薪尝胆。”魏时意擡手,抹了下供桌上的灰尘,“魏府祖籍在颖川,祖上曾是顾府家奴。”

“颖川亦是大周国土!”钟一山显然不同意魏时意的看法。

“大周国土本不该姓朱。”

二人争执到这里,忽然觉得没有意义。

道不同不相为谋,多说无益。

“奸妃一案,魏大人可有参与?”

不谈大义,便谈私仇。

“并无。”

魏时意面向钟一山,“颖川五位谋士,有两人未参与奸妃一案,便是老夫跟苏仕,因我二人身份在朝,不可露出蛛丝马迹,但奸妃一案,势在必行。”

纵然没有参与,魏时意却是认同,“穆挽风看似朱裴麒的左膀右臂,实则却是整个大周江山的中流砥柱,有她在,王爷很难成事。”

“顾清川为一已私利陷害忠良,至大周江山于风雨飘摇中,楚国虎视眈眈,暗中调动军队积极备战,倘若周、楚开战百姓流离失所,这就是你想要的?”钟一山重声开口,字字如冰。

“历朝历代的权谋之争,哪一个不是踏着血路走出来的,钟二公子若真在乎百姓,为何不干脆放手,让这场权力游戏,尽快结束?”

魏时意挑眉,“终究是不甘罢了。”

“是不甘,也是顺应天意。”钟一山承认自己现在走的这条路是为复仇,可大周江山正盛,国泰民安,颖川王密谋造反就是逆天而行。

“天意让穆挽风成了奸妃?”

“天意让本帅活了下来!”

面对钟一山的‘咄咄逼人’,魏时意终是放弃口舌之争,“钟二公子将老夫引到这里,有事要说?”

“魏大人无事与本帅说吗?”钟一山眸色渐冷,寒声质疑。

“你不该将靳绮罗引入这场博弈,她是无辜的。”

“魏大人既是卧薪尝胆,是不是亦不该妄自动情,不娶勿撩,你口口声声说喜欢靳老板,你是如何喜欢的?二十八年前,她被魏府老夫人当众羞辱时你为她做过什么?这二十八年来你又为她做过什么?你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将她送进天牢!”

“老夫只是想让她脱离你……”

“那又是谁将靳老板送到本帅面前!”

钟一山俊眸寒戾,上前一步,“当日顿无羡有没有找过你?他有没有让你推举游傅入御医院为周皇医治?你既是谋士,只要稍稍动动脑子就可以免于牵连,结果呢?游傅是我钟一山引荐入的御医院!”

“老夫当时不知小钗找的人是鹿牙!”

往上追溯,魏时意最后悔的就是这件事。

“就算不是鹿牙,也会是别人!你这个缩头乌龟!”

钟一山恨声低吼,“靳老板时常出入魏府,对于一个未出嫁的女子,这样的举动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名声?你明明知道却从来不为她发声,今日若非你在朝廷里被本帅逼急了会去四海楼?你即便去,走的也是后门!”

魏时意沉默不语,钟一山与他说的每一条,他都无力反驳。

可他并不觉得这是错。

这样很好,小钗也从来没与他说过不好。

“魏时意!本帅将你引到这里的确有事要说,你若还是个男人就不要再做任何伤害靳老板的事,谋士也好,乱臣贼子也罢,你我之间的博弈永远不要牵扯到她。”

魏时意略惊,“老夫以为你会以靳绮罗威胁我……”

看着魏时意眼中的震惊,钟一山竟无言以对。

推己及人,能有这种想法的魏时意又是多么高尚的人呢!

没有回应,钟一山转身,决然离开破庙。

庙里,魏时意独自站定。

他擡头看向眼前一尊佛像,脑海里不知不觉回想起钟一山每一句质问。

这二十八年,小钗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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