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石(1/2)
赌石
第二日早朝之后,范涟漪向钟一山告假三日约好与都乐一起购置大婚用的东西,虽然这是第二次为自己的大婚筹备,可她依旧很开心。
只是临近午时,她都没有在幽市绸缎庄前,等到都乐。
靠近玄武大街的巷子,有一家极为隐蔽跟清净的酒肆。
都乐一路跟着那抹身影来到这里,酒肆在外面看着不大,里面却十分别致。
一楼大堂,星星点点坐着几位客人,都乐见店小二过来直接指向二楼天字一号的雅间,“一起的。”
店小二闻声,自然不会另外招呼。
于是都乐转身,踩着轻浅的步子上了二楼。
雅间房门紧闭,但因隔音效果不好,都乐只是接近雅间便听到里面有声音传出来。
“段定,我都已经要大婚了,你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雅间里,都幼变成范涟漪模样,看着眼前的赵嬷嬷,“今日是我们最后一次在这里见面。”
“涟漪,你不能这样对我!”赵嬷嬷按着都幼事先给她的台词,一字一句说出口。
此时的赵嬷嬷甚至还是平日的装扮,没有丝毫改变。
熟悉的声音陡然响起,都乐本能靠过去,耳畔莫名响起一阵幽远诡异的铃铛声。
“我爱的人是都乐,不是你!”都幼余光瞄向房门,继而走向赵嬷嬷,“那晚是因为我们中了情花之毒,为解毒我们不得不如此,我跟你说过,忘了那一夜!”
“怎么能忘!你已与我有夫妻之实,如今我如何甘心眼睁睁看着你嫁给都乐?涟漪,不要嫁给他!”
‘啪……’
就在赵嬷嬷冲过去欲将都幼抱在怀里一刻,都幼猛擡手,“段定,你别太过分!”
房门外,都乐看到的却是范涟漪跟段定纠缠在一起。
他本能想要冲过去,可脑海里反复回响的,却是‘那一夜’。
“涟漪!就算我不说,你不说,待你与都乐洞房花烛夜,他一样会知道你非完璧之身,届时他会原谅你?”赵嬷嬷捂着脸,带着感情说出早就写好的台词。
“那是我跟他的事……”都幼渐渐缓了语气,“段定,如果你真爱我,就该替我保守这个秘密,我不能没有都乐,求求你……”
赵嬷嬷正想说什么的时候,都幼忽然变脸,五官扭曲的不成人形。
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赵嬷嬷仍觉恐怖。
稍顷,都幼变成了陌生人的模样。
“小姐?”赵嬷嬷试探着开口。
“你说,哥哥为什么不直接冲进来问清楚?”
都幼声音虚弱,擡手叩住桌案坐下来,虽然她体内已有蛊母助她练就‘换脸术’,可因为没有蛊王的加持,每次换脸于她都要承受拆筋抽骨的剧痛,而且换脸术太伤皮肉,每用一次都要间隔至少十日。
也就是说,一个月只能换三次。
“老奴觉得……少爷是……”
“他是害怕一旦冲进来,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都幼瞥了眼房门,“他是真的喜欢范涟漪。”
赵嬷嬷低头,不再言语。
“可惜我不喜欢那个女人。”
“那若少爷找另一位心仪的女子,小姐又喜欢……”
“我不喜欢,跟哥哥亲近的任何女人。”
冰冷气息陡然充满整个雅间,赵嬷嬷吓的赶紧缄言,站在那里瑟瑟发抖……
距离对弈已经过去两日,直到温去病忙完所有事,方才想起早早被自己派到四海楼的逍遥皇叔。
午时过后,温去病一袭白裳,手里提着许多糕点丰姿卓然走在玄武大街上。
自高台上定情一吻,眼下整个皇城的闺阁女子仿佛集体陷入失恋的悲情中,更有甚者在家寻死觅活。
当然也有个别极端女子自我幻想被抛弃,直接尾随温去病,做出极端之举。
哗啦……
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温去病没躲,顿时浇成落汤鸡。
就在温去病想要怒问是谁的时候,一位妙龄女子突然从屋顶上站起来,悲壮异常,“温去病!你这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奴家一日爱你三千遍,你却背着奴家去亲一个男人!你说过你最爱的人是我!”
温去病欲开口解释时又一盆冷水浇灌下来,“温去病!你说过你会娶我!你倒是来娶我啊!我保准给你生一堆孩子!”
面对此情此景,温去病就想说一句话。
如果那些话是他说的,他当场死在这儿都可以!
二女相争,必有一疯。
温去病则在屋檐上两个女人的对骂中,兜着两盆水的分量入了四海楼。
相爱的人,总会心有灵犀。
四海楼的密室里,钟一山与靳绮罗正研究新建谍路的相关事宜,擡头便见温去病湿身走进四海楼。
靳绮罗注意到钟一山的目光,不禁抿唇,“温世子真是不错。”
钟一山转眸,只是笑笑。
对于靳绮罗的赞许,他表示认同。
三楼雅间,朱三友正抱着那只黑瓷碗发呆。
以他对黑瓷的研究跟鉴别,这只瓷碗一定有问题。
很大问题……
朱三友对于黑瓷的喜欢,缘于他对舒伽的喜欢。
那年舒伽待字闺中,那年黑瓷还只在皇家里流行。
少年朱三友有一次拿着黑瓷长颈瓶去找舒伽时,舒伽一眼就看中那只长颈瓶。
黑色釉底配白色纹路,与黑白子相得益彰。
自那之后,朱三友就喜欢上黑瓷了。
有时候我们喜欢一件东西很简单,就是因为那个人喜欢。
房门开启,温去病拎着还滴水的糕点走进来,地面被他踩得湿漉漉的。
“王爷好雅兴。”
听到温去病声音,朱三友瞬间从雅兴变成兽兴,要不是手里那只是黑瓷碗,他能直接砸过去,“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是舔着脸进来的。”温去病忒知道朱三友想听什么了。
床榻上,朱三友狠狠送给温去病两个白眼,“来来!和棋是啥意思你告诉本王!”
“所以说,我早就劝王爷莫要终日痴迷棋艺,有空多读点儿书,对你有好处。”温去病抖着一身湿漉走到床边,擡眼时乍一惊,“王爷这是……被谁揍的?”
提到挨揍,朱三友也很憋屈,“你应该问本王是被谁谁谁谁谁揍的!”
不过三日时间连着被人群殴两次,朱三友觉得自己的人生,可能走到了低谷。
堂堂大周王爷,混得贼憋屈……
如此,温去病便不问了。
“既然王爷没事,我就先走了。”
这样一个多事之秋,真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在温去病欲走时,朱三友当即叫住他,“别走啊!看看这玩意儿!”
于是在温去病转身一刻,朱三友将手中瓷碗举了过去。
温去病定定看着眼前瓷碗,又看了看朱三友,“这碗……釉面细腻?”
朱三友摇头。
“色彩柔和?”
朱三友摇头。
“胎体轻薄?”
朱三友摇头。
“告辞。”温去病咋那么闲!
“你小子是不是瞎,这碗是黑色的!”朱三友着急外带几分嫌弃道。
温去病无语,后脑滴汗。
“你过来!”朱三友朝床尾处的温去病招手。
温去病呵呵了,这招儿他没少使。
不用想,他要过去那只黑瓷碗一准儿落他脑袋上。
眼见温去病一张贼精明的脸露出‘休要骗我’的表情,朱三友恨的牙痒,“本王肋骨都折了,我能咋的你?”
温去病恍然,可不是。
“王爷有何指教?”温去病凑过去,狐疑开口。
“这只黑瓷碗很有问题,你看看!”朱三友将手里之物递给温去病,神色肃穆。
温去病见朱三友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接过黑瓷碗。
然而,无果。
“这种质地的黑瓷器只有官窑能烧制出来,而且每月烧制的数量有严格把控。”朱三友刻意压低声音,凝声道。
温去病拿着瓷碗,微微点头,“然后呢?”
“官窑每烧制出一批黑瓷器,都会先送往皇家预定的各个府邸,之后才会由朝臣挑选。”朱三友又道。
温去病没吭声,他知道朱三友想说的绝对不是这些。
“这只黑瓷碗,本王没见过。”朱三友信誓旦旦看向温去病。
温去病则擡头迎向朱三友的视线,“王爷到底想说什么?”
“啧!本王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温去病一脸懵逼,这老头儿说了什么?
“逍遥王府一直都有跟官窑预定黑瓷,也就是说官窑只要烧制出一批黑瓷,每一件都要选其一送到本王府邸,本王没见过这一只则说明这只瓷碗是新烧制的,依官窑烧制时间,至少不超过五日。”
朱三友没给温去病质疑时间,“那这只碗为何会出现在四海楼,你不觉得奇怪?”
温去病摇头,又茫然似的点了点头。
“只有一种可能,这只瓷碗是掌管官窑的孔平章私下里赠给靳老板的。”
温去病恍然,有可能。
“孔平章家有正妻,妾室七房,他就是个花心白眼狼,本王以前觉得魏时意不是个男人,孔平章他就不是个人!本王跟你说,这件事很重要,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靳老板被孔平章那孙子给骗了!”
温去病听来听去,听出了八卦的味道。
“你说孔大人喜欢靳老板?”温去病挑眉。
“否则呢?这只刚刚烧制的黑瓷碗就是证据!孔平章这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朱三友狠呆呆开口,愤怒至极。
温去病对于这一说法持保留态度,“你就敢保证这碗是孔大人送的?”
“必是他送的无疑!至少到现在为止,这玩意儿只有他手里有!”朱三友言之凿凿。
那么问题来了。
“王爷这样关心靳老板,是几个意思?”
“一个意思!像靳老板这样的好人,不能让孔平章给毁了!”
“那王爷觉得,靳老板选择谁才不会被毁?亦或靳老板若是愿意成为逍遥王府的女主人,王爷是不是愿意……”
‘咔嚓……’
朱三友擡手想要扇温去病耳巴子,结果力道太大,又折一根肋骨……
春夜月明,剪剪轻风。
御医院外面的柳枝抽出新条,随风微摇,荡起相思无尽。
厢房外石台旁边,曲红袖静静坐在石凳上,低头不语。
这可能是钟无寒有史以来第一次看到眼前丫头还能有这样安静的时候。
对弈那日,钟无寒亦在场。
高台上的事他看的一清二楚。
那一刻,他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御小王爷还好吗?”
钟无寒一身黑色长袍,墨发以玉冠束起,端坐时身姿笔直,英俊容颜在月光的映衬下多了几分柔和。
曲红袖依旧侧着身子,低下头,“不好。”
“御小王爷的状况我也有了解,你放心,吉人自有天相,他定能醒过来。”
钟无寒再想劝慰时,曲红袖突然扭过身,擡头一瞬,两只眼睛肿成核桃一样,“你真觉得他能醒过来?”
这样的曲红袖,着实让人心疼。
“定能。”钟无寒狠狠点头。
曲红袖随后笑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他说过会保护我一辈子,所以他不会死,他不敢。”
“你别担心……”
“我不担心!”曲红袖猛然挺身,倔强仰起脸颊,“我知道他一定没事!”
“嗯,御小王爷一定没事。”
“钟无寒。”
“嗯?”
“我不能嫁给你了。”
曲红袖毫不避讳钟无寒的目光,无比坚定又肯定说出自己的决定,“我喜欢的那个人,原来不是你。”
听到这样的话,钟无寒并不意外。
他甚至有些欣喜,不是因为他终于可以不用娶曲红袖,而是曲红袖终于认清自己的心。
其实就算曲红袖在‘喜欢’他的时候,钟无寒也没感受到那份‘喜欢’里参杂着真心,不是他迟钝,是他觉得曲红袖对他的感情,更多的是任性。
“我很高兴你能看清自己喜欢的人是谁,我亦感激你用蛊母救我,不管怎样,我钟无寒欠你一条命。”
“你不欠我,是蛊母愿意救你我才有机会救你。”曲红袖瞧着眼前的钟无寒,“其实我晓得你不喜欢我,那你为啥子要娶我?”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钟无寒说的一本正经,却叫曲红袖噗嗤一笑,“你们中原人都是这样报恩的?”
“也不都是,至少我是。”看到曲红袖笑,钟无寒总算松了口气。
“那我懂了……”曲红袖瞄了眼厢房,忽似想到什么,“虽然跟你做不成夫妻,那我做你妹妹好不好?”
钟无寒微怔,“什么?”
“你对弟弟那样好,等我是你妹妹了,你对我也会那样好?”曲红袖仰起小脸,期待问道。
钟无寒点头,“会。”
“嗯,那你答应我,你对我咋样就要对你兄弟咋样!”曲红袖一本正经道。
“你说温去病?”
“我说的是……”曲红袖脸颊骤红,夜色都挡不住她脸上那抹娇羞。
钟无寒恍然,“好。”
“你可答应了,不许反悔。”曲红袖擡起手指,朝钟无寒眨眨眼睛。
虽然钟无寒觉得自己可能没什么能帮到御赋,但他既然答应,自然会做到。
夜色愈深,钟无寒没有在御医院久留,起身后带着钟一山给他的令牌,离开皇宫。
厢房里,灯火骤亮。
曲红袖将吹熄的火折子搁到桌边,转身一步步走向床榻。
已经整整躺了三日的御赋如初时那般,刚毅的俊脸苍白如雪,额间紫色如闪电般的胎纹暗淡的没有一丝光彩。
曲红袖缓缓坐到床边,脑海里尽是与御赋过往。
她拉起御赋的手,指尖相对的叩在一起。
“小赋,从小到大都是你护着我,我不开心的时候你就笑,我以为你是嘲笑我,其实你是想逗笑我,我挨打的时候你骂我笨,却私底下去找那些人打架,受了伤还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你为我做的好多事我都记得,现在也换我为你做一件。”
时间吞云般过去,青色纹路自曲红袖雪颈缓缓蔓延。
纵无拔心之痛,蛊王离体也足可以用抽筋挫骨形容。
额头沁满冷汗,曲红袖却只盯着床榻上的男子,“苗疆只有一只蛊王跟一只蛊母,就算银河哥哥去信回苗疆,老东西也不会有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蛊王,如果蛊王不接受你……”
泪,无声滑落。
曲红袖停顿许久,终是开口,“那我们就死在一块。”
作为苗疆圣女,曲红袖对于蛊虫的了解又岂会少,她很清楚如御赋现在的状态,随时都有可能离开。
即便她赌赢了,他们之间也只能活下一人。
倘若她跟御赋注定不能在一起,曲红袖希望活在世上的那一个,是御赋。
不需要言语,此时她所做的一切便是对御赋最好的,爱的回应。
青色纹路疯狂攀爬上脸颊,曲红袖正承受着与那日御赋几乎等同的痛楚,冷汗淋漓,娇柔的身躯因为极痛而瑟瑟发抖。
然而曲红袖脸上那份坚定,却是更甚。
手腕处,青色蛊王在内力的催动下缓缓移向指尖。
痛至极处,曲红袖狠狠咬唇。
漫长的游移,蛊王终至指尖。
倏然!
青色蛊王冲破皮肉,进入到御赋体内。
痛在继续,曲红袖拼着最后残存的意识,以内力催动蛊王朝御赋心脏处游移。
烛光微闪,温暖着整个厢房。
烛油如泪,滚落盘中。
曲红袖终是力竭,模糊的视线里唯有御赋那张苍白如纸的容颜。
原来这许多年里,自己心里的风景。
也唯有他……
夜尽,寒星隐灭。
延禧殿里也终于有了动静。
鉴于食岛馆因御城的五十个亿解了燃眉之急,温去病这两日心情大好,于是早早到小厨房做了满桌早膳。
厅内,黔尘替温去病打完下手便回了自己房间。
对于黔尘不在厅内一起吃饭这件事,是温去病的主意。
主要是防曲银河。
推己及人,他太知道把黔尘拉拢到自己阵营里的好处,简直不要太多。
内室房门开启,钟一山走出来时便闻到一股香味从桌边方向飘入鼻息。
熟悉的味道,不猜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阿山你起来啦!”
温去病顶着一张祸国俊颜颠跑着迎向自己男人,刚刚靠近便见钟一山伸手过来,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好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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