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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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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

寒山之巅,随着入阵人数越来越多,浮在无念目及之内的绿色光点也越来越多。

但真正走进诛仙阵的,有八人。

其中有四人距离诛仙阵的阵眼极近,另外四人则在诛仙阵阵缘徘徊,想必是刚破了阴阳阵中的迷心阵。

铜人,已经死了两个。

无念细数间,有几个绿色光点陡然灭在阴阳阵的阵缘,消失不见。

“师傅……”无念闭目,以千里传音术恭敬道。

所谓千里传音,不过是个广义上的武功绝学,无念这句‘师傅’虽不能传音千里,却足以让诛仙阵阵眼处的宇文忡听到。

阴阳阵与诛仙阵的阵眼看似百里之外,却因为阵内阴阳五行的巧妙配合,在两个阵眼中开辟出一条肉眼不可见的玄道,无念的声音便是在这条玄道,通往诛仙阵的阵眼。

“静心,依计行事。”宇文忡的声音随即落在无念耳畔。

无念闻声,缓缓闭目。

铜人的确死了两个,一个是婴狐无意斩杀,另一个死在曲红袖手里。

如果说婴狐不是有意的,那么曲红袖就绝对是故意的。

目的无他,就是想向钟无寒证明此阵非寒山寨自己人所设。

钟无寒没信,但是出于道义也没把曲红袖扔下不管,至此,二人破阴阳阵,入诛仙阵。

与他二人同时进入诛仙阵的还有范涟漪跟段定。

值得一提的是,婴狐。

是的,婴狐永远值得一提。

原本在那块石头上睡着的婴狐,一睡就是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后,婴狐醒了。

即便是这样,他也没觉得自己来回来去走的路有什么问题。

于是又在鬼打墙里绕了两个时辰后,婴狐又累了。

但这一次,婴狐没睡。

不是他不累,是他怕自己又像刚才那样睡起来没个头儿,平白耽误那么多时间找钟一山。

要说婴狐真的是,好聪明。

他直接提狼唳剑,劈了那块巨石。

目的防止自己坐上去休息,结果却是破了阵。

鬼打墙无方向,自然无八门,但对于设阵的人来说,它有破点。

破点就在这块石上。

敲碎即阵破。

婴狐就这么从诛仙阵的外缘入了内缘,一根小手指都没伤到……

颖川,将军府。

要说御玺骂人的词汇量真的是非常丰富,自他第一句开嗓儿至今,两天一夜的时间,终于有了重复的词。

书房里,御王骂了多久,顾清川便坐在紫檀木椅上默默听了多久。

“顾清川你给本王听着,本王跋山涉水,千里迢迢,披星戴月赶过来可不是找你叙旧的,我最后警告你一句话!再敢动本王的小赋,我要你命!”

前院正中,御玺见有人送来晚膳,终于闭了嘴。

食不言,寝不语。

御王在吃这方面很讲究。

于是一顿晚膳的时间,顾清川耳朵终于清净了一会儿。

半个时辰之后,就在顾清川以为新一轮骂站即将开始时,房门响起。

书房里,顾清川一袭黑色长袍,身形笔直坐在书案后面,听到敲门声时视线自窗棂平转,“进来。”

“启禀王爷,御王走了。”

听到管家禀报,顾清川平静面容上,陡然闪出一抹震惊。

见自家王爷没开口,管家又道,“御王临走前让老奴转告王爷一些话……”

“什么?”眼中震惊须臾而逝,顾清川如往常般端坐在木椅上,薄唇浅抿。

管家犹豫。

“照他原话,重复一遍。”顾清川肃声道。

“是。”

管家当下拱手,保持这般恭敬姿势开口,“多行不义必自毙,本王之前答应与你结盟那都是假的!骗你这老小儿的!本王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等有了证据好把你的丑陋行径昭告天下,你真以为本王会跟你同流合污?本王对先帝之心,日月可鉴!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御赋是本王命根子,你再敢动他一下,我御城必兴兵揍死你!”

管家说了很多,说到最后喉咙有些哑。

从头到尾,顾清川脸上都无甚神色变化,只在管家说完之后,笑了笑,“二十几年不见,那条老狗成语用的不错。”

管家不敢多言,见自家王爷挥手,退了下去。

房门闭阖,顾清川轻唤一声,便有黑衣人闪现,“将本王埋在后院那六坛女儿红,挖出来一坛给御王送过去。”

“是。”

这一次,书房里彻底无声,顾清川坐在紫檀木椅上的身形,依旧笔直。

只是眼中,闪过少许落寞跟遗憾。

身为武将,顾清川从未有一时一刻的懒散,纵已到了这般年纪。

他都不用问,便知道御王为何会叫管家传话,怕是嗓子哑的喊不出来,影响气势。

那条老狗从来不务实,哪怕只有十文钱,便恨不得把那十文钱全都穿在身上,一身的琉璃扣,生怕拦路的劫错人。

顾清川终是垂眸,擡手握起书卷。

只是心,尚未平静。

多行不义必自毙?

先帝对他不薄?

难道我顾清川就是不仁不义之人!

如果是。

那也是有人不义在前……

颖川城外,一辆宽敞的马车正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马车不仅宽敞,还特别的有排场,四匹千里名驹驾车,车外装饰皆为金银,垂在马车四角的角铃中间坠着三颗连串的琉璃珠子,算起来,有十二颗。

车厢里的情况与在外看时不同,三个人同坐,竟有些挤。

御王坐在正位,能容纳三个人的空间他一个人坐,刚刚好。

“王爷,才骂两天一夜,这不是您的水平啊!”

御王左右两侧,坐着两个身着黑白衣的少年,白衣少年长相俊俏,尤其眼睛特别灵动,一看就是个机灵的。

黑衣少年长相与白衣少年同,但明显能看出是不同性格,整张脸都十分的冷, “不是您的水平。”

“那是!本王要真发挥实力,我能把顾清川他家祖坟都骂冒烟你们信不信!”御王双手托着自己圆滚滚的大肚子,一双眼笑成桃花,眼袋如桃。

“那王爷为何不继续骂他?咱们辛辛苦苦走了半个月,不就是过来骂人的吗?”白衣少年不解。

“为何不骂?”黑衣少年亦开口。

“你当这是咱们家门口儿?要真把那小老儿骂激动了,你们死了也就死了,本王这条命多矜贵!”

所以说,御赋嘴臭是有根可寻的。

白衣少年呶呶嘴,“王爷不敢呀?”

“不敢。”黑衣少年亦道。

“你们懂个屁!这叫浅尝辄止!”

御王正要与他二人说教时,白衣少年瞅瞅自家王爷,“应该用适可而止吧,浅尝辄止好像用的不对。”

“不对。”黑子少年冷冷道。

“不对吗?把书拿出来给本王翻!”

要说御王这些年坐镇御城,也没干别的,就研究怎么既文明又礼貌的骂人,如今也算小有成就。

就在白衣少年从身后拽出一本书卷时,马车突然停下来,“有刺客!”

“大胆!你上!”白衣少年听到‘刺客’二字,登时指向黑衣少年。

御王跟着白衣少年的样子,指了指黑衣少年,“你上!”

然而在黑衣少年起身一刻,外面传来声音。

“在下奉颖川王之命,特送一坛封存二十年的女儿红给御王。”

听到声音,御王微怔,“送进来。”

随着一坛女儿红被车夫端进车厢,送酒的人遁没。

马车复启,御王就那么紧紧盯着矮桌上的酒坛,陷入沉默。

白衣少年看向黑衣少年,“好像有哪儿不对呢?”

“不对。”黑衣少年言简意赅。

御王未理他二人,视线落在眼前酒坛上,思绪渐远。

他记得这酒坛,是当年先帝与他们五个外姓王爷一起封存酿制。

算算时间,二十年了……

景城,客栈。

景城客栈三十三,‘云间’客栈最为奢华。

一日前,有人将‘云间’客栈包下来,清了里面的闲杂人。

客栈前有客间,后有闲院,闲院种着一片紫荆花,这种花在景城很普遍,却唯独这里种的最多,长的最美。

风起花飞,飘满天。

轮椅上,戴着黑色斗笠的梁若子微擡下颚。

黑色薄纱间,那抹清俊容颜略显苍白,入目所见是漫天的紫荆花瓣。

“国师,毕运在里面。”黑衣人突现,恭敬站在轮椅旁边。

梁若子的眼睛依旧随花瓣盘旋,风乍停,花瓣刚巧落在他掌心。

“你带毕运入寒山,去寻阴阳阵阵眼,把我的话,带给宇文忡。”

黑衣人名曰吹雪,暗卫排行榜头名。

与梁若子所签契约,是终生。

闲院风又起,梁若子手中的紫色花瓣忽尔盘旋,瞬间荡出视线。

终究,不是他的。

清脆的撞击声打破闲院寂静,梁若子垂眸,看向腰间那两块淡紫色的沧水玉。

薄纱之下,那抹俊逸容颜露出浅淡的哀伤。

欲问青天,人生几何,却只怕去日苦多。

余生,无悲无喜……

诛仙阵内,桃花潭边。

钟一山与温去病相依而坐,对面曲银河也在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三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睛,入目所见,竟然是婴狐。

“一山!”

看到钟一山一刻,婴狐登时提剑过去,眼中狂喜。

“你怎么会在这里?”钟一山则是满目担忧,见婴狐生龙活虎的样子才稍稍安心。

此时婴狐方才注意到钟一山满身伤痕,一双眼顿时迸出杀气,“曲银河那个王八蛋!别让我看到他,否则杀他全家!”

嗯,婴狐眼里只有钟一山,他没看到此时正坐在他背后的曲银河。

“婴公子如何知道杀我一人,便是杀我全家?”曲银河浅笑,纵然这样被人误会他也没有分毫动怒的意思。

眼见婴狐几欲暴起,钟一山情急之下,双手直接叩在婴狐两只耳朵上拦住他,“你别冲动,不是他设的阵!”

旁侧,温去病绝对不会提醒他家阿山,你捂住婴狐耳朵,他是什么也听不到的。

一番解释过后,婴狐终于明白过来。

这会儿看到钟一山伤口有血渗出,婴狐直接从怀里掏出所有药瓶,“一山你出门咋不带药呢,还好我带了!这是伍庸给我的金疮药,最好的,还有这一瓶,止痛的!”

婴狐的善良,就在于他从来不记仇。

哪怕前一刻还想杀曲银河全家,这会儿直接抛过去一个药瓶,“这个给你!”

“我还没有呢!”一直坐在桃树下没吭声的温去病,很不乐意。

他不是不乐意婴狐没给他药,他是不乐意婴狐竟然给了曲银河金疮药。

“你不用有。”钟一山转身回到温去病旁边,“你忍着些,我帮你把靴子脱下来。”

温去病脸颊微红,“我……我自己可以。”

讲真,温去病对于肌肤之亲这种事,态度真是非常端正。

“我来我来!”

眼下桃花潭边四个人里,就婴狐毫发无伤,这会儿见钟一山要替温去病包扎伤口,婴狐登时过去,“一山你坐在那儿不许动,好好休息。”

“你来也好,我去帮曲……曲寨主包扎。”

相比之下,四人当中受伤最重的当是曲银河,尤其就现在这种情况,曲银河是友非敌更是布阵高手,他们想破诛仙阵,必然要与之联手。

温去病呵呵了,忍着极痛一脚踹翻婴狐,“你去帮那个丑八怪!”

婴狐瞪眼,上去就要还温去病一脚。

“那丑八怪伤到膝盖,你不去帮他把裤子脱了敷药,那种事难不成还要让阿山去做?”温去病顺势拉过婴狐,继续道,“贼匪头子与朝廷主帅不宜过分亲密,此事传出去有损阿山清白!”

婴狐以为有理,立时转身跑到对面拦住正欲朝曲银河落手的钟一山,“这个我来,那个你也给我留着!你去好好休息!”

既是有婴狐,钟一山只朝曲银河微微一笑以示善意,继而转身回到温去病身边。

看着钟一山转身离去的背影,曲银河眼底那抹希翼悄然而逝,“婴兄,你该不是真要脱我的裤子吧?”

视线回落,曲银河浅笑看向近在咫尺的婴狐。

“嗯!不然怎么敷药?”婴狐被温去病给带偏了。

曲银河擡手,将过膝长裤生生扯下来,之前在百鬼夜行阵里留下的伤口深可见骨,乍一看血肉模糊。

婴狐恍然,这也不用脱裤子啊!

“能在阴阳诛仙阵里毫发无损,婴兄功夫了得,若是不介意,婴兄可否与曲某讲一下你是如何入阵,又是如何走到这里的。”曲银河故意不去看对面桃树下的温去病跟钟一山,轻声问道。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婴狐便将自己走过来的这一路,悉数告知。

曲银河并非随便一问,他要依据各个阵中阵的五行判断出诛仙阵阵眼里最有可能摆出的阵法。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对于这点,钟一山无能为力。

一来他手中没有罗镜,二来对于阵法的领悟,他自觉不如曲银河。

此时回到温去病身边,钟一山蹲下身,直接为温去病脱掉长靴。

“阿山……我自己……”

“你要自己可以,我就去帮曲银河。”

见钟一山如此说,温去病当即闭嘴,那副怯怯的样子与之前在桃花潭里无所谓惧的模样判若两人。

金缕白靴尽被血染,钟一山纵然极小心,依旧无法避免因为褪袜而牵扯到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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