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劫(2/2)
以前钟一山倒不觉得自己有多在乎温去病,直到曲枫袖这一路时不时盯着温去病看,看的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安。
不是他对温去病不放心,而是曲枫袖真的太优秀。
优秀的跟前世的穆挽风很像。
好吧,钟一山承认他有点儿担心曲枫袖会跟他抢男人。
打从上辈子,穆挽风便知道温去病在女人眼里是宝,这辈子相处下来,穆挽风必须承认,她也是女人。
可能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关系,尽管对曲枫袖的动机有所怀疑,钟一山依旧与眼前这个女人十分投缘。
“一山以为这个就可以了。”钟一山浅笑,未再多言。
曲枫袖瞧了眼钟一山,只是笑笑,“话可别说的这么满,怕是以后会后悔的。”
且不说此二人在房间里推杯换盏,谈天论地,隔壁温去病也没闲着。
隔壁房间里,温去病直接搬把椅子靠坐在墙壁旁边,耳朵紧贴在墙壁上,暗自运功调气,啥也没听到……
自皇城出发赶往景城的人,大致分为四拨。
钟一山跟温去病是一拨,婴狐跟‘三小只’是一拨,范涟漪、段定率一万大军算是第三拨,还有一拨就是被温去病强行逼出御医院,一路上自生自灭的伍庸。
对于赶往景城这件事,伍庸打从心里抗拒,钟一山为父兄,温去病为媳妇,他为谁?
他到底是为谁跑这一趟!
此时坐在安定城一间酒楼正在吃午饭的伍庸,摸了摸袖兜里的银两,深深叹了口气。
为了钱。
“店小二!”
“店小二!”就在伍庸打算结账的时候,坐在他旁侧桌边几个长相凶狠的男子突然站起身,绕到他面前。
这会儿店小二听到两拨招呼声当下跑过来,“五爷用的可好?一共一两二钱银子!”
为首那个汉子身材魁梧,方脸浓眉,高颧骨,嘴唇薄,左脸有块疤,整体给人的感觉四个字。
面目可憎。
“你家五爷用的不错,你刚才说多少银子?”那汉子虽是在朝店小二说话,眼睛却是瞅着伍庸。
店小二认得那汉子,叫张五,是安定城里有名的无赖,整日带着几个混混在街上混吃混喝,大家伙儿背地里都管他叫张无赖,当面,都得尊称一声爷。
安定城是大周各郡与皇城来回的必经之路,镇不大,多是外来客,张五就凭着这点,每每吃饭都会赖上外来客。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一般外来客遇上这种事儿多半息事宁人。
可惜,伍庸不是一般的……
伍庸是谁啊!
抛开鬼医的身份,他现在都快被温去病榨干了,药豆没少吃,钱没给一毛,之前为了给顿无羡吊命,他刚刚折损了一根万年紫灵。
打劫他?
他想打劫正愁找不着人呢!
“回五爷的话,一两二钱银子。”店小二说话时,无比同情瞄了眼一直坐在桌边没开口的伍庸。
张五浓眉上挑,身体前倾趴到桌上,与伍庸面对面,龇起一口大黄牙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刀疤就像是一条正在缓慢蠕动的蜈蚣,“听到没有瘸子,一共是一两二钱银子!”
也不知道这张五是怎么选的,论刀疤谁没有似的。
伍庸左脸也有一块烫疤,很显眼却不碍眼,那道烫疤使得伍庸原本英俊的脸多出几分煞气。
想来张五看中的,是伍庸坐着轮椅。
这很明显是个残疾呵。
“店小二,我这份多少钱?”伍庸未理张五,擡头问道。
店小二点算之后,“回这位客官,您这份是五钱银子,加在一起是一两七钱银子。”
伍庸听罢,直接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交给店小二,“不用找了。”
张五惊,惊的不是伍庸连一句反对的话都没说,惊的是伍庸拿出的钱袋简直不要太大太鼓。
这是一个有钱的残疾人呐!
店小二接过银两时,很想用眼神提醒伍庸小心,不想却被张五猛的揪住衣领,“快去,把那三钱银子给本大爷找回来!”
伍庸看都没看张五,拿起桌边拭巾抹净唇角,之后双手转动轮椅,离开酒楼。
在许多同情目光的注视下,伍庸离开酒楼。
有句话叫‘好良言难劝该死鬼’,张五二话没说,接过店小二找回来的三钱银子后,直接带着他手底下几个混混追着伍庸去了。
深巷里,张五将伍庸堵到死胡同,“瘸子,一看你就是个外来人,人生地不熟,走了条死路吧?”
见张五大笑,身后几个混混也跟着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伍庸转过轮椅,面对张五,依旧沉默。
“怎么样?想活着走出安定,就把你身上值钱的玩意都给本大爷交出来!”张五凶相毕露,打从旁边地上捡了根木棍,握在手里,一下一下敲打。
伍庸终是有了表情,左侧长眉微挑,“想活着走出这条巷子,就把你们身上所有值钱的玩意都给本大爷换成钱,交到我手里。”
张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打劫。”
伍庸气定神闲说出这两个字之后,张五等人捧腹大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们彼此所见,脸上手上尽是死灰颜色!
那是只有死人脸上才会显露出的颜色!
“追命散,一柱香的时间如果没有解药,你们会七窍流血而亡。”伍庸抖了抖袖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瓷瓶,“掏钱吧。”
张五见伍庸拿出解药,大步过去就要抢,不想下一刻,左腿上生生插了一支毒镖,张五疼的龇牙咧嘴,当场腿麻,跪到地上。
“你没有一柱香时间了,还有半柱香。”伍庸怜悯看向张五,“想活还是想死?”
张五未及回话,鼻子跟耳朵同时涌血。
如此,接下来的事就好谈了,张五跟那几个混混先是将身上所有值钱的玩意都掏出来,伍庸指定他们其中一个把钱收到袋子里递过来,剩下挂件配饰之类拿出去典当换成钱,再交给他。
来来回回刚好半柱香的时间,伍庸数过银子之后,颇有些失望,生平第一次打劫才得了三百两,这行也不好干。
“大爷!大爷小的求您了!解药……”巷子里,张五已经七窍流血,整个人趴在地上,苦苦哀求。
就在伍庸想要拿出解药一刻,寒冽气浪陡然突袭!
数柄带着恐怖杀意的灰色小剑割颈而至!
噗!噗!噗!
张五连带他手下那几个小混混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已然毙命。
人贱,命也贱。
伍庸目色陡寒,轮椅朝后疾退,数只暗镖自轮椅飙射而出。
利器撞击,火花迸起,一阵阵刺耳的摩擦声响彻整个深巷。
几乎同时,三个黑衣人手持长剑落于巷中,冷眼看向伍庸。
“你们是谁?”伍庸黑目幽冷,寒声质问。
黑衣人猛然举剑,三道剑锋带着无比强悍的绝杀之气劈斩而至!
伍庸一瞬间祭出醉生无痕!
醉生无痕出自江夏铸剑世家代府,又是代玲珑以血祭锻造出来的神兵,威力自然不容小觑。
只是对面三个黑衣人也绝非江湖上泛泛之辈,他们每一个人的内力都在伍庸之上!
紫色光焰同时对抗三道银白剑气,明显力有不逮,伍庸几乎同时洒出怀中银粉。
眼见银粉散布过来,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猛然收剑,以内力震散银色粉末。
到底是鬼医,伍庸也不会这样便呈败局。
关键时刻,伍庸迅速服下一粒药丸,内力顷刻暴涨,紫色光焰骤然腾起,震开对面两道凌厉剑气!
眼见对方势弱,伍庸乘胜追击。
刀光剑影在明,冷镖毒粉在暗,伍庸以一敌三,倒也游刃有余。
只是杀手并非只有三人!
就在伍庸斩杀其中一个黑衣人的瞬间,醉生无痕被另两柄利剑死死裹夹!
背后寒意陡袭,余光中,伍庸分明看到一道细小剑光疾驰而至。
那柄仿如竹叶般的小剑速度极快,伍庸在看到时已经无力反击。
这一刻,伍庸除了深深问候温去病之外,再无他念。
千钧一发!
一颗金色弹珠兀突而至,与小剑猛烈撞击后迸发出振聋发聩的暴响!
几乎同时,裹夹醉生无痕的两个黑衣人只觉后颈一凉,人也跟着凉凉的倒了下去。
“毕运?”面对从天而降的救星,伍庸顿生欢喜。
毕运面色冷凝,擡手瞬间又有几颗金色弹珠飞向暗处!
一阵惨叫声后,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伍先生没事吧?”确定周围再无埋伏,毕运这方走向伍庸,忧心问道。
伍庸摇头,“亏你来的及时。”
“没事就好,主人已至泸州,传信来叫我们快些赶过去。”
毕运收起腰间软剑走到伍庸身边,推动轮椅,“主人还说如果先生不能比他早到景城,那一千两差旅费就从欠条里叩掉。”
“跟一个瘸子比速度,他还先走了三个时辰,你家主人不嫌丢脸?”伍庸很生气。
毕运低头,些许震惊,“我家主人还有可以丢的脸?”
伍庸,“……”
皇宫,永信殿。
此时的钟弃余正坐在厅门的门槛上,歪着头靠着门框,肩头披着雪色狐裘,手里捧着暖手笼,呆呆望着院子里那几株腊雪红梅。
皇城这两日又下了一场雪,院里的红梅是顶雪开的。
钟弃余喜欢红梅,越是寒冷,越是风欺雪压,就越是绽放的浓烈艳美。
宫门外,虚空琢提着食盒走进来,见钟弃余坐在外面当下小跑过去,“娘娘怎么到外面来了,这天儿冷的很!”
“陪我坐会儿。”钟弃余才不管虚空琢那副着急的样子,拉他坐到自己身边。
她算准了这个时辰没人会来,方才敢有一丝丝松懈,“二哥已经走了五日,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到景城,有没有救下镇北侯跟长公子……”
“没有那么快,奴才打听了,从皇城到景城就算骑着千里马也要七日才能到。”虚空琢在永信殿当差,心里所想所念,就只有这个主子。
他一直记着,如果不是主子,他已经死在花房里了,他想报恩,哪怕有一日谁叫他替钟弃余去死,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七日啊……”钟弃余数了数日子,“那二哥要好久才能回来……”
“娘娘找钟世子有事吗?”宫里的人见了钟一山大多喜欢这么叫,虚空琢便也跟着这么叫。
钟弃余摇头,“没有,我就是想等二哥凯旋……你说,到时候我要送他一件什么样的礼物?”
看出虚空琢眼中疑惑,钟弃余笑着扭头,“在想什么?”
“娘娘对钟世子,很好。”虚空琢无比真诚道。
“当然啊,二哥是家人。”
或许连钟弃余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两个字,好像自母亲去世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提到这两个字了。
虚空琢点头,“奴才明白了。”
“你也是我的家人。”钟弃余笑着看向虚空琢,嘴上说的很真很甜,心里却不是这样认同。
虚空琢,只是她的棋子。
钟弃余这样在心里,告诉自己。
“奴才可不敢……”虚空琢脸颊染上两抹红色,看着还挺可爱的,“对了,奴才刚刚依着娘娘的吩咐,让御膳房送了一碗极品燕窝到白衣殿。”
钟弃余脸上笑容减淡,眼中愠冷一闪而逝,“那就过去瞧瞧吧。”
“娘娘……”虚空琢跟着站起身,有些不解,“娘娘好像并不喜欢白衣殿里的主子,为何还要对她那么好?而且奴才听说……听说白衣殿里的主子……”
“心毒的很?”
钟弃余接过虚空琢的话,笑了笑,“她不是毒的很,是傻的很,平白长着一双眼睛却看不清谁才是靠山,你信不信,这会儿她铁定在白衣殿里净天儿念着穆挽风的好。”
“嘘!”虚空琢知道宫里忌讳,便在钟弃余说出‘穆挽风’三个字的时候,把手指竖到唇边,紧张望了望宫门。
“走吧!”钟弃余始终没有告诉虚空琢自己亲近穆如玉的原因。
其实简单,二哥把穆如玉当个人物从南郊弄回宫里,必定还有后文,她多多少少能猜到二哥与穆如玉之间立场不同,那么作为助攻,她应该多了解一下这个女人。
了解的手段也很简单,巴结奉承。
且等穆如玉对自己失去防备之后,只要二哥一句话,她能叫穆如玉死的没有一丝挣扎的余地。
当然,这不过是她闲来无事的消遣而已,真正让她上心的,另有其人。
算算日子,差不多二哥回来的时候,能赶上看一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