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花(1/2)
护花
破晓已至,天边泛起鱼肚白,金色光芒与苍穹衔接,美而无言……
且说钟一山与温去病先行一日,第二日辰时三刻,婴狐率一万大军于皇城东门誓师,朱裴麒亲自相送,并连敬婴狐三杯。
过程跟排场都有,但不大。
毕竟自盛胤元年伊始,率一万兵将出征的元帅,也就婴狐。
大军启程,随婴狐一起征战戊城的还有三位副将,其一范涟漪,其二段定,第三位便是之前被婴狐罚去喂马,于出征前一刻还在喂马的李烬。
原本第三位当是钟钧,奈何钟钧伤势未愈,而且依着钟一山的谋算,李烬若真有歹心,此行有去,无回。
大军行至十里亭,婴狐看到熟人,便令李烬率军继续前行,他与范涟漪跟段定入亭。
“一山没与你们一起?”顿星云惊讶问道。
“元帅于昨日已经离开,想来会比我们早到景城。”范涟漪是知情者,这个问题在雀羽营点兵时她就回答过婴狐跟段定。
旁侧,侯玦恍然,“我听说钟无寒尚困寒山,一山必是忧心兄长才会先行。”
“何止啊,镇北侯还被山贼抓了,一山铁定急死!”婴狐跺脚,咬牙恨道,“等本帅到了寒山,杀他个片甲不留!”
顿星云与侯玦相视一眼,“段定,涟漪,靠你们了。”
段定心领神会,“放心,我们一定拦着不让婴狐闯祸。”
婴狐闻声,立时翻起一双狐貍眼,嘴巴撅起来,明明想反驳又根本不屑的样子‘切’了一声。
“言归正传,我们二人在皇城等诸位凯旋!”侯玦拱手,郑重开口。
顿星云同时握拳,“保重!”
待婴狐三人飞身跟上大军,凉亭里,顿星云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在想什么?”侯玦了解顿星云,明知故问。
顿星云则望向大军离开的方向,“如果可以,我倒想与他们一起出征。”
“景城小郡,一山去足以应付,至于婴狐能去,怕是一山想借机给他攒些军功,你啊,好钢用在刀刃上,这个道理你该明白。”侯玦淡声开口。
“我明白。”顿星云收回视线,“回去吧。”
侯玦知道顿星云对钟一山那份心思未消,却也没有点破,若情爱之苦能如此轻易摆脱,哪还称得上世间最苦。
而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如侯玦那般,心在俗世中,不动,不伤……
景城在大周西南,与卫国毗邻,严格说景城与卫国中间还隔着一座山,便是寒山。
寒山属秦陵山脉,以寒山顶峰的寒山寺为地标,朝南为卫,朝北为周。
鉴于寒山地势凶险,常有野兽出没,山中无矿石储备,连个能吃的果子都长不出来,两国对寒山的管辖都比较懈怠,经年累月久而久之,寒山寺便被一群流窜的贼匪据为己有。
再后来,贼匪在寒山安了家,更将寒山寺改为寒山寨,立寨主,终成一方恶霸。
此番剿匪缘于寒山寨寨主胆大包天,竟然突袭景城驻扎在郊外的军营,抢走军营里半年份的粮草。
这谁能干!
接下来,便是钟无寒长达三个月的剿匪之战。
两营合并期间,钟勉得知其子钟无寒连攻寒山寨十次皆败,一时心忧便暗自赶过来,谁知道在最近一场剿匪战里,钟勉误入埋伏被对方生擒,钟无寒率领的一千兵也被困于寒山一处险峻要地,进退不得。
夜深,人静。
寒山里不时传出凶残的野兽嚎叫,远望过去,连绵起伏的山脉就像是深海中掀的波澜,深邃,幽暗,令人望而却步。
此时距离寒山寨三峰之外一处宽阔的山间平坝上,立着百余营帐,帐内灯火微燃,围绕那处平坝数里,亦有火把时明时灭,似有人影攒动。
主营帐内,一盏行军用的油灯就快燃尽。
这时,忽有一士兵自外而入,“启禀元帅,皇城已发兵。”
“主帅是谁?”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似暮鼓晨钟,又似山涧寒泉,让人闻声便有肃然起敬之意。
矮桌前,一身白色铠甲的男子蓦然擡首,黑目深冷,如古井无波。
男子旁边竖着一柄银枪,纯白银柄尖端装有湛金枪头,枪头乃赤金与玄铁合炼打磨,其形如燕,尖端锐利如锋,中间隐隐可见有一处凹槽,槽间镶有一条紫龙,若非细看,只瞧得一道紫光。
此枪只是简简单单竖在那里,便有一股寒凛煞气外溢,这股气息倒是与它主人身上的威严霸气十分相近。
“回元帅,主帅钟一山。”士兵据实回禀。
营帐里瞬间沉寂,男子挥手,士兵退出营帐。
吾弟,吾弟……
一天一夜行程,钟一山与温去病一口气跑出七百余里,此时正午,二人翻身下马走进安定城门。
安定并非大郡,但却十分繁华,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热闹非凡。
钟一山与温去病在一家门面算是不错的酒楼外面停下来,便有店小二上前热情招呼。
“喂饱马。”钟一山自袖兜里掏出几钱银子,随马缰一起递给店小二,随后朝温去病旁边瞧了眼,“一起的。”
“好咧!两位客官里面请!”店小二吆喝一声,便拉着两匹千里驹去了后院。
钟一山一身青衣,白色大氅,满头墨发以玉冠束在头顶,英姿飒爽,行走如风,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洒脱。
温去病也不赖,虽说身上披的白裘可谓价值连城,但与那张倾天艳地的绝世容颜比起来,白裘亦失色。
是以二人走进酒楼时,自然而然引来众多目光,或艳羡,或嫉妒。
钟一山止步在酒楼门口,放眼望去就只有靠近墙角一处有空桌。
“两位客官,这边请!”有店小二走过来招呼,钟一山便与温去病一起走向那个空桌。
出门在外,一切从简,钟一山随意要了两个小菜,两碗米饭,想了想,又叫了一坛女儿红,冬日天冷,喝口烈酒也好暖身,“菜慢慢做,酒先上。”
看着钟一山,温去病总觉得眼前男子打离开皇城之后,身上自然而然多了一股江湖气。
出奇的是,这股江湖气竟可以与钟一山完美融合,浑然天成一般,不显突兀,毫不违和。
“世子一路辛苦。”
待店小二离开,钟一山擡头看向温去病,眼中隐隐透着几分赞赏。
戏演的真好,明明可以纵马超过自己,温去病这一路却只跟在他身后。
闯荡江湖,最要紧的就是身后,谁背后也没长眼睛,即便武功再高,有的时候也防不住身后的冷箭。
而今他身后有温去病,又有谁的冷箭会落到他身上?
戏假,情真。
“我是护花使者,辛苦应该的,只是若再熬个一天一夜,你还行吗?”温去病心疼看向钟一山,虽说对于习武之人一天一夜不睡没什么,但与在皇城时悠哉游哉相比,他二人可谓是满身风尘。
这会儿,店小二已经上好了酒菜,钟一山提起酒坛倒了一杯,“要不要喝一杯?”
温去病知道钟一山酒量,他本能觉得这坛酒可能还不够钟一山一个人喝,于是摇头,“我不渴。”
别问温去病为什么不再要一坛,出门在外,能省则省。
尤其他最近手头有点儿紧。
钟一山也不勉强,倒满酒,一饮而尽。
就在钟一山落碗时,一抹碧色身影竟然坐到他旁边位置,方桌有四面,钟一山与温去病相对,这位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则坐在第三边,与墙相对。
“两位,不介意在下坐在这里吧?”来者一袭碧色锦衣,身上披着同一色调的大氅,青丝以玉冠束起,长发及腰。
一看就是女扮男装。
女子面目清秀,眼似桃花,唇如樱瓣,肌肤细如美瓷。
要说与众不同,女子五官之中唯独鼻翼高挺的更像男子一些,也因此,眼前女子长相少了几分阴柔美,多了几分阳刚气。
“介意!”
“不介意!”两种声音同时响起,钟一山瞪了眼温去病,“姑娘坐。”
“谢这位哥哥。”女子声音清亮,坐姿也不似普通秀阁里的女子那般柔柔弱弱,她那坐相倒与钟一山极为相似,一看就是久闯江湖的惯犯。
温去病窝火,他想跟他家阿山单独坐在一起,不喜欢别人打扰,男女都不行,“你多大了管人家叫哥哥?”
“那就谢这位弟弟。”女子笑起来的样子很耐看,气质中隐隐可辨高贵优雅,不落俗套。
“不必。”钟一山笑了笑。
此时店小二已经过来招呼,女子瞧了眼钟一山要的菜,便只加了一叠酱牛肉,跟一饭米饭。
待店小二离开,女子瞧了眼钟一山身边空碗,“弟弟刚刚喝的是女儿红吧?”
“在下钟一山,姑娘叫我一山便是。”钟一山并未隐瞒自己姓名,想知道你的人,你不告诉他他也知道,不想知道你的人,你告诉他他也记不住。
“在下曲枫袖,弟弟可以叫我袖儿,也可以叫我曲兄。”女子说完话后刻意朝钟一山身边凑了凑,“出门在外,男儿身方便些。”
钟一山点头表示理解,“如何,曲兄想尝一尝?”
曲枫袖自是欣喜,“一碗就够!”
旁侧,温去病冷冷看着从天而降的曲枫袖,一张脸铁青铁青,这酒他都没舍得喝。
钟一山自不会吝啬,擡手替曲枫袖斟满,“请。”
酱牛肉没到,曲枫袖理所当然夹了钟一山刚刚要的菜。
“你的菜还没到吧!”面对不喜欢的人,温去病想做他自己。
曲枫袖点头,“是啊,一会儿到了就可以吃了。”
钟一山瞧温去病那副小气模样,忽然在想,那日天地商盟他平白抹了眼前男子九千多万两银子,也不知道当时面具后面这张脸,得扭曲成什么样子。
温去病不打算开口了,跟不识相的人说话,如同对牛弹琴。
平心而论,曲枫袖很美,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美,跟钟一山坐在一起宛如一对才子佳人。
但是温去病就是看不顺眼,从哪个角度看都不顺眼。
所以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是很微妙,亦或是前世注定吧。
“好酒!”曲枫袖一口喝下去半碗,称赞不已。
“当年糯米配就近的淮南山泉,至少存封三年之久,算是上品。”与温去病不同,可能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缘故,钟一山与眼前女子甚是投缘。
“酿酒的缸,当是井泉黄瓷,埋于深土五人高的深度,方有此清冽甘甜的味道。”曲枫袖接着钟一山,将这坛酒分析的鞭辟入里,详尽至极。
“曲兄品鉴之精准,一山佩服。”钟一山擡手又给曲枫袖倒了一杯。
曲枫袖眸弯如月,声音清亮,“你也不错!”
温去病就像是一个木头人坐在那里,存在感弱到他都怀疑自己才是多出来的那一个,“阿山,我也想喝。”
“那一起!”钟一山擡手给温去病斟满后,扭头便与曲枫袖又干了一碗。
二人撂下瓷碗时,温去病才端起来。
见温去病一脸茫然,曲枫袖有些不好意思,“还没问这位哥哥叫什么名字呢!”
“在下……”温去病不想告诉她。
“他叫温去病,你可以叫他温兄。”钟一山浅声抿唇。
曲枫袖像是琢磨着,“温兄……病哥哥?”
哎我去!
温去病喝到嘴里的酒差点儿没喷到曲枫袖脸上,“咳咳……你还是别叫我了。”
“那就温兄!”曲枫袖自觉打过招呼之后,扭过身继续与钟一山喝酒,吃菜。
钟一山也不吝啬,酒足饭饱之后让温去病过去结账,顺便把曲枫袖要的那盘酱牛肉跟米饭一起结了。
温去病一万个不愿意,但自家媳妇话都已经说出去了,他在人前是一定要给媳妇面子的,至于人后嘛,面子里子他都得给。
“两位,后会有期!”酒楼外,曲枫袖与钟一山、温去病就此别过。
看着曲枫袖拉马离开,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温去病这才放下心。
二人随后翻身上马,继续赶往景城。
出了安定,温去病实在没忍住,驾马走到钟一山旁边,“阿山,以后像是那种人,咱们还是少搭理……”
钟一山侧眸,“哪种人?”
“就是那个……那个曲什么秀的,事有异常必为妖,那么多地方可以坐,她偏要跟我们坐在一起,我看她不像好人。”温去病睁大他那双炯炯有神又时刻闪烁着智慧的大眼睛,十分诚恳道。
“曲枫袖是不是好人,我们很快就会知道。”
要说穆挽风上辈子也曾是江湖人来的,她的师兄可是蜀西了翁城的城主呢,她的师傅更是一跺脚整个江湖都要抖三抖的闲散道人。
想她年少时也曾游历过江湖,江湖有多险恶她自然懂。
反倒是眼前男子,她却不懂。
自从知道颜回就是温去病,钟一山最大的疑惑便是,
颜回是温去病?还是温去病是温去病?
“为什么?”温去病看似追问,心里却知是自己多虑了。
钟一山猛然夹紧马腹,飞冲而去,“此去景城,但凡能见到两次的面孔,定是有目的之人。”
言外之意,曲枫袖是不是好人,就要看她会不会出现在接下来的路程里。
而接下来的事,很快验证了钟一山的说法。
离开安定不久,钟一山与温去病在距离安定一百里的普山上,遭遇埋伏。
对方百余人,皆是高手。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钟一山知道即便自己偷偷摸摸绕走崎岖小路,该来杀他的人也一定会在暗中设伏。
与其那般耽误时间,倒不如直接选一条最近的路,反正该遇到的,一定会遇到。
面对眼前百余杀手,温去病有些后悔。
或许他应该以‘颜回’的身份陪着钟一山,如此他至少不必隐藏武功。
但有一样,好在他手里握着焚天,若一会儿真有什么威力惊人的效果出来,那也都是焚天的功劳。
“你们是谁?”钟一山手执拜月枪,寒声质问。
百余黑衣人分内外两圈,内圈五十左右黑衣人各自举刃,飞冲而至。
钟一山目色陡戾,手中拜月枪平稳且疾劲割裂前方空气,鸣啸声起!
刹那间,钟一山立时被二十几个黑衣人围在中间,与此同时,另一拨黑衣人也悉数朝温去病发动攻击。
温去病悍然出手,焚天燃!
乱枝横飞的树林里,几十道纤细剑光从四面射向钟一山,剑光明暗不一,虚实难辨,犹如一张编织的巨网将钟一山困在中央。
虚光幻影里,钟一山眉目清冷,神色漠然,拜月在他手中仿佛一道巨大的白光闪电,于空中狂斩时猛然绽放出数十条白色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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