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步(2/2)
“主人,事已办妥。”流刃拱手,回道。
徐长卿眸色微动,“何时。”
“费适会在明日午时三刻到顿无羡府邸为其换药,便是那时。”流刃回禀。
徐长卿舒了口气,“你可记得那瘟毒的特质?”
“属下记得,第一个沾毒者不会染病,只有当毒素依次传到第十个沾毒者身上的时候,才会异变,成为无药可解的瘟毒且会大肆传染,爆发瘟疫。”流刃低声道。
“费适是第几个?”
“第八个。”
徐长卿颌首,“此瘟毒只有配合鬼针草才能依次传播下去,而那些身上没有鬼针草的人,即便沾染瘟毒也不会发挥作用,且瘟毒存于人体两个时辰后便会消失,查无可查。”
“鬼针草亦是狂寡精心调配之物,旁人不可能有,所以此瘟毒只会依属下引导传下去,断不会失控。”流刃接道。
“是啊。”徐长卿舒了一口气,“费适是第八个,顿无羡便是第九个。”
“那瘟毒传到第十个人身体里,一个时辰之后才会发作,时间来得及。”流刃又道。
徐长卿点头,“朱裴麒那边,如何?”
“明日早朝,他会依主人之意行事……”
见流刃稍稍犹豫,徐长卿便似猜到什么,“他的那些话,不必在意。”
“是。”流刃拱手,朱裴麒虽然同意,只不过言辞中尽是不敬,听着让人窝火。
徐长卿摆手,流刃退离。
烛灯摇曳,落在徐长卿眼中就像是两簇阴森鬼火,幽冷凄寒。
小山,绝望离你,不远了……
同样是夜,有人在等待,有人在煎熬。
陈凝秀快死了。
钟府里,钟宏看着床榻上只剩下半口气的陈凝秀,便叫焦甫到宫里送了信。
就在钟宏转身欲走时,陈凝秀好似突然恢复神识般睁大眼睛,“老爷?老爷你来了!”
钟宏本不想转身,却在想到钟知夏跟钟长明时走了回来,“你起来做什么。”
他不想让两个孩子听到任何自己苛责亏待陈凝秀的言辞,尤其陈凝秀临死之前,他必要守在这里。
“老爷……老爷真的是你!妾身还以为自己眼花瞧错了!”陈凝秀激动起身,一双形同枯槁的手紧紧掰住床栏,久卧不起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用着回光返照的劲儿才精神焕发,高兴的不知所以然。
“你病这么重,还起来做什么。”钟宏知道。
“老爷来看妾身,妾身自然要起来。”陈凝秀强挺着靠在床栏上,深凹的眼眶蕴满泪水,“老爷,你终于肯来看妾身了……”
钟宏微挑眉梢,“朝廷近日乱的很,我是太忙了。”
陈凝秀点头,眼泪毫无预兆滚下来,“妾身知道……妾身知道老爷定不是因为外面那些闲言碎语才疏远妾身,老爷,妾身这辈子当真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那些话都是钟弃余那个……全都是她的阴谋,她回来,是来报仇的!”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说这些胡话?”钟宏微皱眉,心有不悦。
“不是胡话!老爷,妾身现在最清醒!钟弃余就是来报仇的!她恨,她恨我当初赶走桃夭,让她们母子在清奴镇受尽委屈,她恨我给她起的名字,寓意厌弃多余!尤其桃夭死了,她把那贱……那女人的死全都归结到我们身上,她说要报复咱们钟府里每一个人,我,知夏,长明还有老爷你!她……”
“够了!我看你真是得了失心疯!那日知夏亲口告诉老夫,若非弃余帮衬,她也不会这么快就被太子殿下宠爱!”
“她那是……那是……她不是真心的啊老爷!她能在那么短时间里就把知夏推到高位,足见她是多精明的丫头,今日她能将知夏推上去,明日她就能把知夏拉下来!这个人深不可测,老爷,我们……”
“你还是早些歇息吧。”钟宏起身,不愿再听陈凝秀多说半句。
“老爷!”陈凝秀着急想拽回钟宏,却因身体失衡掉下床榻,“老爷!求你相信妾身!”
钟宏止步,却未回头。
“老爷……老爷若不相信妾身……没关系,求老爷把知夏从宫里叫出来好吗?我有很久没看到知夏了,我想她……”陈凝秀无力趴在冰冷地面上,目光极尽渴望看向钟宏,苦苦哀求。
钟宏终是叹了口气,“焦甫已经入宫,知夏很快就会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妾身等着知夏……等着咱们的女儿……”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陈凝秀好似看到钟知夏正朝她扑过来,“知夏……”
除了钟知夏,还有她久未见到的钟长明,“长明啊,长明你也回来了……好……真好……”
钟宏闻声转身,凝眸看向趴在地上的陈凝秀。
“你们都回来了,真好……”
陈凝秀的手在虚空中不停晃动,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笑容,“母亲这辈子有你们两个,没白活……只是,我到底也是对不起桃夭,放心,母亲这就去给她赔罪,叫她别让她的女儿找你们报仇,怪我吧,都怪我……”
手,重重垂落。
陈凝秀终在神识不清的状态下见到自己一双儿女儿之后,魂归西天。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她在最后一刻,知道错了……
消息传到皇宫时,钟知夏正与朱裴麒在房间里行鱼水之欢。
依着潘泉贵的意思,这会儿进去轻则挨骂,重则受罚。
只是钟弃余坚持进去。
果然,在钟弃余哭的梨花带雨闯进去之后,被钟知夏狠斥出来,跪了一夜……
延禧殿内,灯火微燃。
温去病呆呆看着满桌药膳,终于在快到子时的时候,把自家媳妇儿给等回来了。
敌不动,我不动。
话虽如此,但在徐长卿看似平静的这段时间,钟一山却不敢有丝毫放松,所有他能想到的可能都被他扼杀在萌芽中。
防患未然,总好过坐以待毙。
“不是说太晚就不要等我了。”钟一山进门看到温去病坐在那里,轻声浅笑。
温去病的表现则极为反常,看到钟一山进门一刻,他竟然腾的站起来,无比局促又心虚的样子叫钟一山一愣,“怎么了?”
“没……没有啊!”温去病尬笑,“这……这是我第一次煮药膳,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钟一山还以为是什么,笑着坐下来,“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眼见钟一山落座,温去病登时拿起瓷碗,盛好了摆在最中间的药膳炖鲜鲈端过去,“还鲜着,你趁热喝。”
“好。”钟一山接过来,“你也吃。”
温去病默默坐回到自己位置,视线不禁瞥向距离钟一山最近的那道薏仁排骨汤,又看了眼钟一山正在喝的鲜鱼汤,好后悔。
排骨汤里加了‘料’,伍庸说那玩意趁热喝最好。
可他刚才,手抖盛错了。
“你怎么不吃?”钟一山见温去病未动,于是搁下瓷碗,转手拿起温去病的碗替他也盛了一碗药膳。
盛的,刚好就是排骨汤!
温去病推托,“不不不……这个……”
“你不是没吃吗?”钟一山挑眉,明明只是正常询问,落在温去病耳朵里则别有用意。
各种阴谋论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不吃就是有鬼啊!
“快点儿,等这么久你一定也饿了!”钟一山直接将瓷碗搁到温去病面前。
但见温去病盯着排骨汤发呆,钟一山歪头看他,“要我喂你?”
“今日皇上找我下棋了……”温去病慌张擡头,转移话题道。
钟一山闻声,握起汤匙,“很正常啊,皇上不是经常找你对弈……你该不是又赢了吧?”
温去病摇头,“没有没有,平棋!”
钟一山舒了口气,“还好,虽然你棋艺天下无敌,但皇上真的不能再受打击了,知道吗。”
之前温去病把周皇赢到昏厥的事儿钟一山知道后,专门找温去病聊过这件事。
“皇上有跟我提到你,他说他现在还很虚弱,没准备好该怎么见你,不过他记得你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外甥,眼下甄太后离世甄珞郡主又失踪多年,皇上说无论如何,他都会护着你。”
这是周皇原话,温去病如实传达。
钟一山闻声,握着汤匙的手微顿,眸色骤凝。
他相信皇上突然对温去病说这番话,绝对不是无意为之。
若有意,这言辞之中的维护,不言而喻。
“下次你再与皇上对弈,替我多谢皇上,他的话,一山谨记。”钟一山轻声开口,却见温去病还在发呆,“快吃,一会儿凉了。”
温去病欲哭无泪,他就是想等放凉才吃啊!
他怕他现在吃了,控制不住药性也控制不住自己!
“好……”温去病噎喉,慢吞吞握起汤匙,小心翼翼蘸了一下,“好吃!”
“你吃了吗?”钟一山疑惑看向温去病,“大口吃。”
看着钟一山期待的目光,温去病忽然好绝望。
死就死吧!
于是温去病直接端起瓷碗,大口喝汤,撂下碗后又大口吃肉。
他跟他家阿山,再也不能停留在吃饭只是吃饭,睡觉只是睡觉的阶段了,是时候该……更进一步!
这一夜,温去病因失血过多,被钟一山抱去了御医院……
翌日,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早朝,突然发生一件事。
朱裴麒勒令未时一刻,四营皆要派人到御林营观摩御林军的骑射技艺,其中被点到名字的有龙魂营副将侯玦,虎|骑营副将范涟漪,雀羽营跟玄机营亦有两位副将在内,还有兵部段定。
四营主将视军务自愿前往。
钟一山当即委婉反对,非军演又不是特殊时期,没必要聚四营副将到御林营做这种观摩,只要私下里互通交流便好。
徐长卿不以为然,一来御林军骑射乃五营之最,二来军演时御林军并无兵卒参加,此番观摩交流实属必要。
二人争执到最后,钟一山在无可避免的情况下,拉了朱裴麒一把。
是的,他恳请朱裴麒能亲往御林营,鼓舞士气。
朱裴麒欣然同意,徐长卿惊。
白痴都比朱裴麒聪明!
下朝之后,徐长卿没再跟着钟一山,而是回了自己府邸。
钟一山则直接换装去了天地商盟。
他知道,徐长卿行动了。
天地商盟,二楼。
温去病对徐长卿突然将这许多人聚在一起的行径十分怀疑,而他庆幸的是,钟一山能如此冷静且果断的将朱裴麒一并拖下水。
“朱裴麒能同意,则说明他并不知道徐长卿的计谋。”钟一山坐在温去病对面,笃定开口。
温去病点头,“此刻距离未时还有两个时辰,颜某只怕徐长卿会在这两个时辰里,绊住朱裴麒的脚。”
“盟主放心,一山自你这里出去后即刻回宫,便是拖,我也要把朱裴麒拖到御林营。”
事关顿星云等人性命,钟一山自觉什么事都做得出,“一山希望盟主能在御林营外设人,我怕……军演惨剧重现。”
“二公子放心,颜某自会全力以赴。”温去病应声。
正如其所言,自天地商盟出来后,钟一山直接回宫,守着朱裴麒。
他相信徐长卿就算再胆大妄为,也不敢拿朱裴麒性命作赌注。
伤了朱裴麒,便是断了颍川王在大周朝廷的触角。
等待的时间总是特别漫长,谁也预料不到接下来会发生怎样不可期的事。
不管顿星云,侯玦还是范涟漪,段定都知道,此次到御林营观摩是陷阱。
可明知是陷阱,他们却根本不能拒绝。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们相信钟一山,也相信只要他们在一起,攻无不克。
午时三刻时候,风平浪静的皇宫里,出了意外。
流芳殿里,侧妃钟知夏突患急症,全身抽搐,脸色发紫,一副将死之态。
朱裴麒得到消息后当即赶过去,御医院也早派人过去为其诊治。
钟一山就知道,徐长卿必有后手……
皇宫,流芳殿。
钟一山赶到流芳殿时这里围满了人,除了宫里伺候的宫女,还有七八个御医在厅内候着。
因为身份特殊,钟一山进来时无人阻拦,直至其走进内室。
床榻旁边围着御医,他乃外臣未上前,只一眼便看到坐在桌边神色肃冷的朱裴麒。
看神色,钟一山知道朱裴麒当真在意钟知夏。
只是无论如何,他今日都定要将朱裴麒拉进御林营。
“你们几个快把帕子拿出来!”
床头处,钟弃余生怕钟知夏抽搐时咬到自己舌头,赶忙叫旁边宫女交出帕子,合起来拧成一股塞进钟知夏嘴里,“娘娘您坚持住!御医们都在这儿,太子殿下也在这儿!就快好了!”
钟知夏症状果真不轻,整个人抽搐成团,便是费适也觉得十分棘手。
这会儿有费适为其施针,钟弃余自是退到旁侧。
如此,她便看到了刚走进内室的钟一山,亦瞥见朱裴麒无甚反应,想来是没瞧见。
钟弃余眼眸微转,当即过去,“元帅军务繁忙还能抽时间到流芳殿探望我家娘娘,奴婢替娘娘谢过元帅!”
钟弃余的话,成功引起朱裴麒注意。
许是没想到钟一山会出现在这里,朱裴麒略惊,“一山,你怎么来了?”
“末将听说妹妹突发急症,颇为担忧。”钟一山拱手回道,视线似不经意从钟弃余身上掠过。
“是啊,谁知道怎么就突然抽成这样,本太子也是担心知夏若有个三长两短,伤了你们兄妹的心。”在钟一山面前,朱裴麒本能不想表现出自己对钟知夏的在乎。
兄妹二字落下来,钟一山视线转向钟弃余。
“弃余真是罪过,自打来皇城乃至入宫都不曾到二哥那里请安,弃余……”
钟弃余下意识瞥向床榻,“二哥有心,听到我家娘娘有恙便着急赶过来,这份亲情弃余替我家娘娘谢过二哥。”
钟弃余唤钟一山为二哥,唤钟知夏却是我家娘娘,细微之处朱裴麒未必听出来,钟一山却是了然。
“三妹言重,自家人,关心是应该的。”钟一山随即看向朱裴麒,“太子殿下也别太过忧虑,侧妃不会有事。”
朱裴麒微微点头,“过来坐。”
“不了,就快到未时一刻,一山还需赶往御林营随四营众将观摩御林军的骑射技艺,太子殿下何时去,不如一起?”
如果不是钟一山提醒,朱裴麒倒真是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件事,“险些忘了……”
偏在这时,床榻上钟知夏病症急剧恶劣,费适都有些束手无策之感。
眼见钟知夏如此,朱裴麒回头,“不如这样,你先去,本太子待这里情形好些了,稍后过去。”
“太……”
就在钟一山欲开口时,钟弃余似非刻意般碰到钟一山衣角,“太子殿下万不能因为我家娘娘耽误正事,如此我家娘娘便是好转也会自责。”
“侧妃这里的情况如此凶险,太子殿下晚些去御林营也情有可原,众将断不会因此误会太子殿下,还是侧妃的身体更重要一些。”在钟弃余劝阻之后,钟一山一改心里所想,反其道而论。
“这里有费御医在,娘娘定会平安无事,太子殿下放心,娘娘这里但凡有消息,奴婢定会第一时间通传过去,好叫太子殿下放心。”钟弃余随即又道。
此时此刻,站在朱裴麒面前的是两个何等城府的人,钟一山与钟弃余看似极为平常的三言两语,已然改变朱裴麒初衷。
“也罢,那本太子便与你一起去御林营,至于知夏这里……”
“太子殿下放心,奴婢定会尽心看守二姐,全力以赴!”钟弃余在这个时候,恢复了‘二姐’的称呼。
朱裴麒点头,“好。”
待朱裴麒先行一步迈出内室,钟一山的目光则十分有深意落向钟弃余。
“之前没赶上,弃余恭祝二哥军演胜出。”钟弃余没有躲避钟一山极富深意的目光,明亮璀璨的眸子里尽是善意。
钟一山微微颌首,“照顾好侧妃。”
“二哥放心,弃余必定全心全意。”钟弃余俯身施礼,“恭送二哥。”
待钟一山转身离去,钟弃余方才站定,视线透过窗棂看向那抹她曾在这宫里回望过无数次的背影。
母亲一生贤良,纵受尽磨难却从无怨悔,她生时最爱挂在嘴边儿的便是镇北侯府甄珞郡主的好,母亲更时时教导她要知恩图报。
她钟弃余,不是不知恩的人。
御林营暗处的一辆马车里,徐长卿在听到流刃的禀报后,猛然睁开眼睛。
“你说什么?”徐长卿惊怒。
“钟一山到流芳殿去请朱裴麒,朱裴麒……已经跟他离开皇宫,赶来御林营。”流刃低声回道。
‘啪……’
徐长卿怒极,拳头狠狠砸在车厢上。
“他不是极宠爱钟知夏?钟知夏都要死了他也不在意?”徐长卿剑眉紧皱,愤恨低吼。
流刃心知事情不妙,“这会儿御林营里的火头军毛斌已经从顿无羡府邸出来,再有一柱香的时间就能入营,我们……要不要阻止?”
徐长卿沉默,拳头被他攥的越发紧,眸色,如潭。
“不要。”
“可倘若朱裴麒有个三长两短,主人如何跟王爷交代?”流刃心急。
徐长卿渐渐从震怒中冷静下来,“让御医院里的人下重手,钟知夏必须马上死。”
“恐怕来不及了,宫里传来的消息,朱裴麒与钟一山离开的时候,伍庸去了流芳殿。”流刃无奈道。
徐长卿自然知道伍庸是谁,眉拧成川,“百密一疏。”
就在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徐长卿与流刃分明看到朱裴麒与钟一山的马车前后经过,停在御林营外。
“当真是来不及了。”徐长卿未作多想,直接下车,快步走过去希望能拦住朱裴麒。
御林营外,钟一山与朱裴麒双双走下马车,正欲朝里走时,徐长卿快步而至,挡住去路。
“微臣叩见太子殿下!”
见是徐长卿,朱裴麒眼中顿生不喜,“徐太傅怎么在这里?”
“回太子殿下,微臣刚刚得皇后娘娘召见聊起颍川旧事,皇后娘娘一时思念颍川王致凤体违和,微臣恳请太子殿下移驾含光殿。”徐长卿神色忧虑,恳求道。
不想朱裴麒还没开口,钟一山先声夺人,“徐太傅明知皇后娘娘思念颍川,还故意与皇后娘娘忆旧事,是何居心?”
面对钟一山严厉质疑,徐长卿微擡头,神色落寞,“钟大元帅如何以为忆旧事就是有居心?你我所忆相国寺时的旧事还少吗,徐某倒不知与你忆这般旧事,藏的是何等居心。”
“母后如何?”朱裴麒不喜徐长卿看钟一山的眼神,爱跟渴望根本隐藏不住。
徐长卿收回视线,“皇后仍昏厥,情况十分不妙。”
“皇后凤体违和,自有宫中御医照料,你这样大惊小怪,那些不知情者难保会有各种猜测揣度,造成不必要的恐慌。”看出朱裴麒有动摇之意,钟一山低声开口,“太子殿下,未时一刻,快到了。”
“太子殿下,御林营不过是小小演练,皇后凤体才是重中之重!”徐长卿私以为是何借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向朱裴麒表达的意图,已经再明白不过。
朱裴麒但凡不是傻子就该明白自己暗指,不许踏进御林营!
“太子殿下若信得过一山,一山愿替太子殿下入宫探望皇后娘娘。”钟一山很想入局,他想跟顿星云他们站在一起。
可比起他的存在,朱裴麒走进御林营的意义,重的多。
“太子殿下,微臣以为尽孝这种事断不能假手他人。”徐长卿声音渐冷,言辞间有警告之意。
钟一山不以为然,“一山乃太子殿下表弟,若在寻常人家一山当唤皇后娘娘一声舅母,可不是徐太傅所言的外人。”
“可你……”
“当然,若太子殿下放心不下皇后娘娘,一山自会向御林营里众位将军解释,众将应该会明白太子殿下这份孝道。”钟一山未理徐长卿,转身看向朱裴麒,“还请太子殿下定夺。”
而此时,徐长卿的视线亦落在朱裴麒身上,眼中微愠。
“那便有劳你回宫,探望母后。”朱裴麒与徐长卿对视一刻,冷冷开口。
“是。”钟一山领命一刻,暗自舒气。
就在朱裴麒转身走向御林营时,徐长卿纵步上前,却在下一瞬被钟一山拦下来,“太子殿下已经有了旨意,徐太傅若真担心皇后娘娘,不妨与本帅一并入宫,如何?”
眼见朱裴麒走进御林营,徐长卿终是叹息,怒意萦绕于胸。
而此时,钟一山也终是安下心,转身即走。
“小山,你是故意的?”此时的御林营,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钟一山闻声止步,转身,“你敢动朱裴麒吗?”
徐长卿未语,他不敢动。
至少到现在为止,朱裴麒仍是颍川王手里一枚不可获缺的棋子,而他出现在大周皇城的目的,是巩固朱裴麒在朝中地位。
面对徐长卿的沉默,钟一山只微微一笑,继而离开。
小山,我纵不敢动朱裴麒,却也不代表你的那些朋友就会安然。
载着钟一山的马车扬长而去,徐长卿却仍站在原地,视线转向御林营。
一场灭顶之灾,就要来临。
角落里,身着绛紫长袍的温去病则目睹了整个过程,在钟一山离开一刻,他悬起来的心也跟着一松。
他何尝不知道今日的御林营不会太平,但好在,他媳妇儿不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