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士(2/2)
四营军演,他要让大周所有武将的心里烙印,而不是单纯的记住一个名字。
镇北侯府,钟一山。
你不容我默默无闻,便看我一飞冲天好了……
虽然段定日日早朝都能看到范涟漪,但早朝上很难明目张胆的看,现在则不同。
军营里,范涟漪指着校场上训练有素的士卒,十分自傲的在给段定介绍,“这是虎|骑营的中军,看到没有,这些士卒正以军鼓为号,练习前进、后退、疏散、集合这些基础训练,你再看上面的校场,那是前军的骑兵在训练马术。”
段定顺着范涟漪的视线看过去,上面校场的确有数十匹战马驰骋,为首者一袭银白铠甲,纵横驰骋,威风八面。
“那是前军副将都乐,是整个虎|骑营里马术最厉害的副将。”提起都乐,范涟漪眼中尽是崇拜跟敬重。
段定不关心谁是都乐,他只关心范涟漪眼睛里闪出的小星星是怎么回事。
“本主事马术也不赖!”段定挺起胸脯,“你要不要看看?”
范涟漪扭头,颇为惊讶,“你会骑马?”
“喂!我们好歹也是同窗,武院里谁不知道本主事马术天下无敌!”段定气焰十足道。
范涟漪眼珠儿一转,“那你敢跟都副将比一场吗?”
“让他放马过来!”段定直接朝上方校场呈挑衅姿势摆摆手。
范涟漪那也是相当实在的,段定好歹是同窗,既然有这样的要求,她如何都要满足。
于是范涟漪直接把段定带到上方校场,先一步走向都乐。
都乐是虎|骑营里除范涟漪之外最年轻的副将,身材魁梧,长相英俊,淡淡的古铜色肌肤配上银白铠甲,独显一种凌云气概。
都乐性格爽朗,范涟漪既说,他自然同意。
不远处,段定分明看到都乐的手居然在范涟漪肩上轻轻拍了两下,笑起来的样子咋就那么不怀好意!
“都副将答应跟你比一场,别输太惨。”范涟漪走过来,低声开口。
“什么话呀!跟你说,本主事在马术这方面从来就没输过!”段定说话时直接把脱掉的官袍扔到范涟漪手里,“等我凯旋!”
不得不说,都乐当真有大将风范,半点想难为段定的意思都没有。
马术比试选了最简单的单纯比快慢,五公里延伸到密林里的跑道上会有沟壑,陡坡跟急转弯路这样的障碍,自起点开始,谁在拿到黄色旌旗之后折返回起点,算胜。
比试开始,众士卒皆为都乐呐喊助威,范涟漪有为段定鼓劲儿,只是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比不起几百士卒。
然后喊着喊着,她也就被那些士卒硬给带歪了。
二人马匹相当,皆是枣红色膘肥体壮,久经沙场的战马。
战鼓擂起,跑道上两匹骏马四蹄翻腾,长鬃飞扬驰骋而去!
起初一段跑道并无障碍,是以段定的速度竟然没被都乐落下,非但如此,段定竟还在马背上做了至少十次惊险动作,大有炫技嫌疑。
随着跑道延伸,众人已经看不到两匹骏马的踪影。
时间如沙漏不停,半柱香之后,让人意向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段定跟都乐竟然同骑一匹马跑回来,都乐纵马,段定手里则握着旌旗。
所以,这算什么?
骏马歇止,范涟漪率先跑过去一问究竟。
都乐没说话,倒是段定直接把手里的旌旗交到范涟漪手里,“本主事得走了,兵部还有很要紧的事!”
范涟漪一脸茫然,看向都乐,“怎么回事?”
都乐浅笑,“段主事骑术不错。”
“我都要走了,你倒是送送我呀!”段定根本没容范涟漪再问,直接拉她走出校场。
这场比试,成了两个男人之间的秘密……
大周皇宫,终于迎来了第三任太子妃。
凤柒柒是被人横着擡进千秋殿的,之后即由费适率众御医会诊,伍庸也被费适三拜九叩的请了过去。
相比之下,另一位被封为侧妃的钟知夏入宫动静要小很多。
只是好巧不巧的,她在经往流芳殿的路上,遇到了穆如玉。
所以说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
穆如玉怎么都没想到,当初害死她哥哥的凶手,她在镇北侯府狠狠扇过的钟知夏,竟然也会有与她平起平坐的一日。
御花园的白玉拱桥上,穆如玉跟钟知夏临面而立,两人眼中都已经看不到当年的嚣张狂妄,经历过太多起伏,她们都吃尽了苦头。
“恭喜妹妹。”穆如玉先走过去,表现出了善意。
“该是妹妹恭喜姐姐,姐姐他朝必会母凭子贵,恩宠无限。”钟知夏还以微笑。
简单打过招呼之后,二人擦肩而过。
直到走下拱桥,禾画都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会是这个态度,“小姐,穆如玉她……”
当初穆如玉大闹镇北侯府时的情景,犹在眼前,那种屈辱连她这个当下人的都没法儿过去。
钟知夏止步,朝着穆如玉离开的方向扫了一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会儿她怀着皇长孙,咱们哪怕碰她一根手指头都要好好想想,初入皇宫,节外生枝是大忌。”
禾画似懂非懂,跟着自家主子顺着天青色石子铺砌的甬道往前走。
忽的,钟知夏突然停下来,险些被禾画撞到,“小姐?”
待禾画擡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宫殿外面,赫然写着‘延禧殿’三个大字。
“听说钟一山跟温世子就住在那里。”禾画小声嘀咕。
钟知夏的目光,渐渐闪出一道冷光。
钟一山,咱们兄妹两个这辈子,怕是过不去了……
与沈蓝嫣的待遇不同,凤柒柒与钟知夏入宫之后,顾慎华当即叫礼部择吉日,正式册封。
礼部尚书乃钟宏,这种事儿自然是赶早不赶晚,只是原本定在十日后的册封仪式,在上呈到朱裴麒那里时,硬是推迟到一个月后。
他要等军演结束。
皇宫,御书房。
早朝结束后,朱裴麒将钟一山留了下来。
此刻御书房内,钟一山谦恭而立,低眉垂首,“微臣拜见太子殿下。”
“赐座。”朱裴麒音落时,潘泉贵当下搬了把椅子过来,之后退到旁侧候着。
钟一山闻声落座,“不知太子殿下宣召一山,有何要事?”
如果在此之前,钟一山并没有真真正正的把朱裴麒放在眼里,那么在经历近段时间连番意外之后,他自我反省,甚至后怕。
到底是低估了眼前这个畜牲。
龙案后面,朱裴麒漆黑眸子望向钟一山,“本太子想知道,你对封妃一事有何想法。”
钟一山微怔,“一山并无想法。”
“是吗……”
朱裴麒目光微暗,隐约有些失望,接下来又道,“钟知夏虽然是你的妹妹,但本太子知道你们兄妹之间的关系一向不好,如今她入宫而你也在宫里……”
“太子殿下放心,一山不会做出任何越矩之事。”钟一山想了片刻,“还是太子殿下以为,一山应该搬离皇宫比较好?”
“不。”朱裴麒摇头,“若你二人只存其一,本太子怎么可能叫你搬离皇宫。”
没有从钟一山脸上看到异样的表情,朱裴麒有些失望。
他一直以为钟一山自入朝堂,并不曾多看自己一眼是因为朝堂上人多眼杂,钟一山不方便表达。
现在看,眼前男子至少到此时此刻,对自己似乎并没有君臣之外的情谊。
“说正事,四营军演变成两营军演这件事,你也没有想法?”朱裴麒挑眉。
钟一山终于听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一山有想法。”
朱裴麒轻叹口气,“让你与马晋对战的确为难你,只不过……”
“一山请求太子殿下以雀羽营帅印,作为胜利者的奖赏。”钟一山显然不是朱裴麒所想的胆怯。
他意气风发。
至少在朱裴麒看来,现在的钟一山踌躇满志。
这让朱裴麒始料未及,毕竟在他乃至文武百官看来,此番军演的结果钟一山根本不可能取胜,尤其在看到马晋与钟一山的点将名单之后。
“两营军演本就关乎雀羽营主帅的任命,所以……”
“一山斗胆,请求太子殿下应允。”钟一山再次截断朱裴麒的话,字字坚定。
钟一山的坚持让朱裴麒微微皱起眉,“你想要雀羽营主帅的帅印?”
“当然。”钟一山直起身,“为将者谁不想拥兵?”
朱裴麒被钟一山的诚实震到了,眼前的钟一山,又一次让他想到了穆挽风。
初生牛犊不畏虎,说的就是现在的钟一山,亦是当年的穆挽风。
“若输了,那帅印便注定与你无缘。”朱裴麒郑重提醒。
“一山愿凭本事。”
直到钟一山离开御书房,朱裴麒眼前都似还闪着钟一山前一刻的志在必得。
这样鲜衣怒马的人,真的是让人充满了征服欲。
深夜,月满。
靠近鱼市的民宅里,有一处前两日才装修过的府邸。
府邸的装修风格与周围迥异,确切说是许多装修风格都还保留着前朝咸德年间的习惯。
如这府邸的牌匾,就是用红酸枝制成的。
有着同样迥异风格的,整个大周皇城也就只剩下逍遥王府。
府中前院的抄手游廊自垂花门而入,尽头处是书房。
此时那间书房,亮着灯火。
房间里,一袭黑色劲装的流刃恭敬站在书桌旁边,低声禀报,“钟一山提请以雀羽营帅印作为军演胜利者的奖赏,朱裴麒答应了。”
桌案上的楸木棋盘,在灯火的映衬下忽明忽暗,盘中黑白子势均力敌。
看似势均力敌,却是举世难解的棋局。
“无妨,他不会赢。”仿若春风化雨的声音幽幽响起,听着,有些凉薄。
“属下看钟一山的神情,似乎胸有成竹。”流刃又道。
风动,窗棂被掀出一条缝隙。
烛火摇曳间,一只夹着黑子的手停滞在半空。
他的小山,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钟一山从来没想过,他会有不想下朝的一日。
即便是面对朱裴麒,都会让他觉得比面对徐长卿要更能承受得来。
奈何,下朝的时间没有任何变化。
当他走出皇城东门的时候,徐长卿就站在马车旁边,朝他微笑。
“小山。”
每次听到徐长卿这样轻唤,钟一山都会心痛。
如果鹿牙还在,这当是怎样一段美好的缘分。
“其实你不用每日都来送我。”钟一山微笑着走过去,面对这样的徐长卿,他又如何做到不微笑。
“我是打扰到你了吗?还是……”徐长卿微微拧眉,语气中透着自责。
“没有,我只是怕耽误你做事情,毕竟从这里到虎|骑营来回要半个时辰。”钟一山赶忙解释。
在徐长卿面前,钟一山总会小心翼翼,他不想伤了眼前男子的心,哪怕只是一点点。
因为在徐长卿眼里,他是鹿牙。
虽然这不是长久之计,但至少现在,在徐长卿一无所有的时候,钟一山不想让徐长卿觉得,他连鹿牙这个朋友都失去了。
“可是没有一件事,比送你更重要。”徐长卿将手里的登车凳搁下来,笑着看向钟一山。
钟一山避开徐长卿的目光,转身上了马车。
徐长卿紧跟着钟一山走进车厢,马车复起,缓缓前行。
车厢里,气氛虽然不似初时尴尬,却依旧静的让人有些不适。
“小山,明日有空吗?”徐长卿说话时,自怀里取出一张深红色的烫金请柬,上面赫然写着‘钟情茶馆’四个字。
钟一山狐疑接过来,“这是?”
“这是我在皇城开的第一间茶馆,虽然规模不是很大但我会尽心经营,希望生意会好吧。”徐长卿很谦逊,眼中笑意渐浓,声音依旧温柔,整个人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样子。
“钟情……”
在钟一山对茶馆名字不是很理解的时候,徐长卿浅声开口,“徐长卿,钟一山。”
钟一山握着请柬的后微微一抖,后脑有滴冷汗,“这个……”
“别误会,凑巧而已。”徐长卿突然朝钟一山的方向凑过去,距离拉近,钟一山本能想要躲开,却发现徐长卿只是想掀起自己旁边的车厢侧帘,“就在这里。”
钟一山顺着徐长卿的视线看过去,就在玄武大街中心地界,原本斜对着四海楼的三层酒楼,竟然变了模样。
“明日巳时一刻,你能来吗?”徐长卿回坐到自己位置,清澈无尘的眸子落在钟一山身上,充满期待。
“我能不来吗?”钟一山收好请柬,笑道。
徐长卿点头,“能啊,你若不来,我便不开业就是了。”
钟一山那句反问只是想化解尴尬,可徐长卿的回答却让尴尬升级。
因为钟一山叮嘱,哑叔驾车的速度值得称赞。
马车终于停在虎|骑营外,徐长卿先走下来,钟一山随后一起跳下马车。
“小山。”徐长卿在钟一山站定时,打从袖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彩色方盒,“这是你最喜欢吃的糖果,呃……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糖果,现在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吃了。”
钟一山想要推辞的话,就这么堵了回来。
不接就是不爱吃了?
“谢谢。”钟一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只要你喜欢就好。”徐长卿像是很满足的将方盒搁到钟一山手里,视线随即看向虎|骑营,“那两位是?”
钟一山怔了片刻,扭头时分明看到范涟漪跟婴狐站在营门位置,范涟漪还好,婴狐手舞足蹈的样子活像一只猴。
真的,钟一山庆幸距离够远,徐长卿根本听不到婴狐在说什么。
虽然他也听不到,但他相信从婴狐嘴里说出来的话,必定惊悚。
“他们是军中副将跟先锋,我先走了。”钟一山转身一刻,最不想看到一幕发生了。
婴狐一蹦三跳的奔过来,而且直朝徐长卿。
“我听范涟漪说你是一山的朋友?什么朋友?”婴狐那张脸一直都很阳光,纵是阴天也挡不住他全身灿烂。
面对婴狐的唐突,徐长卿则十分礼貌的笑了笑,转尔看向钟一山。“可以说吗?”
钟一山尴尬点头,他相信如果他摇头,婴狐绝逼更想知道了。
“我是小山的儿时玩伴,他那时会叫我长卿哥哥。”徐长卿温和开口,“你是?”
“我叫婴狐,狐貍的狐,我跟一山是……”婴狐一时词穷,扭头看向钟一山。
钟一山也在看他,目光无比忐忑。
“是唇齿相依……一丘之貉……我们是狼狈为奸的铁哥们儿!”婴狐终于想到了他以为最正确的成语来形容他跟钟一山的关系。
钟一山绝望低下头,我不认识这只傻狐貍。
“是吗?”
“是啊!我们一起刨过坑,约过架,战过狼,我们还一起偷过人……”
“没有!”钟一山猛摇头,“你别听他乱说。”
“有啊!我们……”
“我是钟帅麾下副将,范涟漪。”就在婴狐再想语出惊人的时候,范涟漪突然从后面走过来,顺便封了婴狐xue道,并肩时又擡手封了某狐哑xue,之后朝着徐长卿,拱手施礼。
“幸会,在下徐长卿。”徐长卿转眸看向范涟漪,微微一笑。
钟一山暗暗松了口气,“时候不早,我们该进去了。”
“好,明日巳时钟情茶馆,我等你。”徐长卿视线移回到钟一山身上,温柔如月光。
直到徐长卿上了马车,钟一山才让范涟漪把婴狐解开。
“干什么不让我说话,我还没说完呢!”见钟一山跟范涟漪走向军营,婴狐撅嘴跟过去,“什么明日巳时?什么钟情茶馆?”
“明日徐长卿的钟情茶馆开张大吉,他有请我过去。”钟一山对婴狐,容忍程度总是特别高。
婴狐想了想,突然扭头朝离开的马车大叫,“我也去……徐小哥!明日我也去!”
钟一山抚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