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士(1/2)
谋士
大周,皇宫。
含光殿内,朱裴麒暴跳如雷。
他将一张字条狠狠拍到翡翠玉桌上,双眼赤红,布满眼瞳的血丝几欲迸裂,“那个人到底是谁?他凭什么让这个叫流刃的混账把傅伦宜杀了?他以为他是谁!”
对于傅伦宜之死,顾慎华也很震惊。
此刻看到被朱裴麒拍到桌上的字条,她走过去,拿起来仔细端详,继而看向站在朱裴麒身后的流刃,愠声斥责,“你好歹也是太子的暗卫,行事不该先听从主人的吩咐吗?”
“流刃之主并非太子,而是先生,先生叫我杀谁我便杀谁。”说话者一身黑色劲装,短发,额间绑着一条金丝编成的粗绳将短发束起。
此人,便是那晚与蜀了翁大战三百回合的忍者,流刃。
“先生先生!那就把你的先生叫出来!本太子要当面问他,凭什么要杀傅伦宜?”朱裴麒怒声低吼。
“字条上有写,‘疑人不可用’。”流刃淡漠开口。
“本太子要见他!”朱裴麒狠拍桌案。
流刃摇头,“先生不会见任何人,但先生有话让流刃转告太子殿下,颍川王希望太子殿下事事当以先生的决定为先,不得违背。”
“大胆!”朱裴麒再欲叫嚣时,流刃隐遁,无影无踪。
流刃兀突消失,朱裴麒一肚子火气都还没发泄出去,憋的满脸通红。
他转身,怒视自己母后,“这算什么?外祖父到底把本太子当成什么了?傀儡,牵线提偶?”
“胡说!你外祖父自然是为了你好!”顾慎华虽然疑惑,却从来没对颍川那边有过怀疑。
朱裴麒冷哼,坐到桌边。
顾慎华当即走过去,将字条收起来,“麒儿,你外祖父说过这次来的是位弄权的谋士,你应该知道,你外祖父派来的人不会差,当初狂寡虽然没能成事,但他的本事有目共睹,你且少安毋躁,先由着那位谋士搅弄朝堂,成自然好,败了你外祖父也会替你谋后路……”
见朱裴麒不语,顾慎华瞄了眼殿门,又道,“不管是你还是母后,如果没有颍川只怕也坐不稳现在的位子,麒儿,你……”
“本太子知道,无须母后提醒。”朱裴麒冷声开口。
顾慎华微微点头,“母后不多说,且等来日你登基称帝,这天下都是你的。”
朱裴麒深吁一声,片刻后眼中透出狠绝,“傅伦宜已死,白衣殿里的贱人,也是时候上路了。”
顾慎华了然,“母后这便派人过去赐死穆如玉。”
只要想到那个讨厌得令人作呕的女人可以消失,朱裴麒对傅伦宜之死便也没有那么深的怨念。
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流珠带着顾慎华的懿旨赶去白衣殿时,与秋盈跟几个老嬷嬷大打出手,过程中,穆如玉疯了一样跑出白衣殿,欲闯龙干宫。
殿前,穆如玉放声哀嚎,求皇上赦免她罪!
虽然她的确错手杀了一个宫女,但她现在已经怀了太子朱裴麒的骨肉!
事实上,错杀宫女不过是顾慎华强加在她身上的罪名,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关乎皇族子嗣,朱元珩当即叫来费适为穆如玉诊脉,费适医术精湛,但比伍庸还差了些。
所以,最后是由伍庸为穆如玉诊断,确有身孕。
紧接着,丁福得朱元珩口谕彻查此事。
半个时辰的时间,丁福找来十三个证人,可以证明朱裴麒的确在上个月十五日夜入白衣殿的事实。
穆如玉活下来了,因为腹中骨肉。
这样的结果朱裴麒简直无法接受,他根本不会宠幸穆如玉!
做梦都想弄死她才是真的!
如果不是顾慎华强拉住朱裴麒,他必闯龙干宫。
最后,还是顾慎华以自己失职未能发现穆如玉怀有皇嗣为由,到龙干宫请罪,此事至少在朱元珩那儿,算是了了。
依顾慎华之意,这件事万万不能闹大,否则必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影响朱裴麒在朱元珩心里的印象,得不偿失。
最主要的是,所谓的谋害宫女之事,查不得。
皇宫,白衣殿。
演了整个上午的戏,穆如玉颇为疲惫的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看着殿门,等人来。
果不其然,人来了。
殿内,穆如玉眼瞧着朱裴麒怒气冲冲闯进来,吩咐秋盈退出去,把门阖紧。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朱裴麒大步上前,不待穆如玉开口,狠狠甩了她一巴掌,“贱人!”
这一巴掌打的狠,穆如玉唇角渗出血迹。
“臣妾劝太子殿下下手轻些,皇上说想看着臣妾腹中骨肉平安出生,但凡有半点闪失,皇上可不高兴呢。”穆如玉自紫檀椅上站起来,似笑非笑。
“这孩子是谁的?”朱裴麒怒瞪穆如玉,恼恨低吼。
相比穆如玉以傅霆轩之事威胁他,穆如玉怀有龙种这件事关乎的是身为男人的尊严跟面子!
“自然是太子殿下的。”穆如玉扬眉。
“你找死!”
朱裴麒怒不可遏,再欲扬手时穆如玉突然拔出插在发髻上的银簪,狠狠搥在自己小腹位置,“你敢动手,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造化就是这样弄人,傅伦宜虽然死了,朱裴麒依旧不敢任由穆如玉去死。
高举在半空的手陡然停滞,朱裴麒黑目死死盯着穆如玉,“好……很好!十月怀胎,待你将这孽种生下来,本太子必会在你面前生生扒了这孽种的皮!你想玩,本太子陪你玩到底!”
多么恶寒的话,穆如玉却是冷笑,“人家都说虎毒不食子,你竟比老虎还毒!朱裴麒,我这肚子里怀的当真是你亲生骨肉,上个月十五日夜,你回万春殿本宫在路上偶遇你时洒了五石散,之后将你带回白衣殿,便是那一夜,本宫怀了你的孩子……”
“不可能!”朱裴麒怒斥。
“你不会以为丁福找的那十三个证人,都是本宫收买的吧?以本宫今时今日在宫里的地位,我能收买谁呢。”穆如玉自嘲抿唇。
朱裴麒冷冷盯着穆如玉,许久后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既是本太子的骨肉,那我就赐他这天底下,最残忍的死法。”
穆如玉唇角勾起,肆意狂笑,“本宫倒是忘了,穆挽风死的时候,肚子里也怀着你的孩子,你那时可真没手软,一剑穿腹,本宫都隐约听到那孩子的哭声了呢!”
“你闭嘴!”朱裴麒怒吼。
穆如玉突然收敛笑意,“太子殿下即便想杀他,也要等他活着生下来再动手,因为皇上,想见他。”
朱裴麒走了,临走前他险些拆了白衣殿,但却始终没敢再动穆如玉半根汗毛……
穆如玉怀有皇嗣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成为整个皇宫最热议的话题。
要知道,穆如玉肚子里怀的那可叫皇长孙,且是由皇上亲自下旨庇佑的皇长孙。
以致于当晚的白衣殿,多了些平日里敬而远之的妃嫔。
钟一山对这个消息颇为感兴趣,他是真的很想知道,穆如玉肚子里怀的到底是谁的骨肉。
因为伍庸说,穆如玉怀有身孕的时间往前推过去,并非是在上月十五那几日。
除了惊叹伍庸无可比拟的医术,钟一山在这件事上,看到了契机。
或许,他能猜到孩子的父亲是谁……
翌日早朝,朱裴麒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好。
即便如此,早朝之上朱裴麒依旧做出两件让钟一山始料未及的决定。
第一件,封凤柒柒为太子妃,钟知夏为侧妃。
第二件,雀羽营主帅一职由钟一山暂代,四营军演也与往年不同,改为两营军演,分别由马晋跟钟一山任主帅,副将先锋则由他二人在朝中点将,军演的结果直接关乎雀羽营主帅的任命。
直到下朝,钟一山都没能从这种决定的震惊中缓过来。
户部尚书凤臻勉强应该算是保皇派,他自然不愿女儿入宫。
为此,钟一山特别让钟勉将一盒伍庸亲配的药丸送过去,服用药丸之后凤柒柒大病不起,依规制,重病之女不可入宫。
这会儿朱裴麒却以伍庸为由,硬是力排众议封了凤柒柒,并保证必会求神医治好凤柒柒的病。
彼时朱裴麒在朝堂上说的几句话,不可谓不感人肺腑。
至于四营军演的变动,几乎打乱了钟一山所有计划。
所有预定,瞬间变成未知。
下朝之后,钟一山茫然走出皇宫。
他思绪飘零,短短两日,朱裴麒突出奇招,每一个决定都似在针对他。
这种感觉,叫他不安。
“小山。”皇城东门,一抹白色身影独自站在车边。
徐长卿。
钟一山下意识止步,他有些,不敢向前。
“元帅?”旁侧,范涟漪狐疑看向钟一山。
“旧友……你先回营。”
范涟漪顺着钟一山的视线看过去,眼中骤亮,“元帅这位旧友,很好。”
钟一山苦笑,就是因为很好,他才心痛。
待范涟漪离开,钟一山迈步走过去,停在徐长卿面前,“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徐长卿的笑很温暖,如春风又似一泓清泉,直入人心,“还是,我可能……不该出现在你面前,毕竟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钟一山赶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徐长卿从车板上拿起登车凳,弯下腰搁在钟一山脚下,“我想送你到军营。”
钟一山愣住,有些不能理解。
“你是将军,我是平民,你住在皇宫里,我在宫外,可能除了这段路,我都没办法见到你……这跟我们小时候不一样了呢。”徐长卿把手伸过去,眼中的笑充满期待。
面对徐长卿的善意,钟一山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我……”
我不是钟一山,这样的话他能说给谁听。
“哦……你是将军,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连看到小虫子都会害怕得跳到我身上的小男孩儿了。”徐长卿落手,谦婉朝后退了退。
钟一山还以微笑,脚踩木凳后上了马车。
见徐长卿弯腰拿起登车凳,钟一山微愣,“你不上来?”
“我可以吗?”徐长卿惊讶看向钟一山,欣喜之态溢满俊逸容颜。
阳光下,徐长卿的脸仿佛镀上了一层光晕,宛如无暇美玉,美好的不似凡人。
“当然。”与温去病初时蹭车的艰难不同,钟一山根本无法拒绝徐长卿,这个本该属于鹿牙的缘分。
马车缓起,銮铃叮当。
车厢里,钟一山与徐长卿临面而坐,他在酝酿。
他不是鹿牙,所以他不可能顶着鹿牙的身份与徐长卿再续前缘,他需要跟徐长卿说清楚,可是这话,该怎么说出口。
“这就是将军的马车吗?”徐长卿打量着车厢里的装潢跟配设,“说真的,不如我小时候坐过的马车呢。”
“是吗?”钟一山勉强微笑。
“我有带你偷偷坐过。”徐长卿的目光终于落在钟一山脸上,眸中温柔,“胎记没有了,你变俊了。”
钟一山下意识低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相信,如果此时此刻是鹿牙,车厢里的气氛定然不会这样尴尬。
“我其实不喜欢你变成这样。”徐长卿看向钟一山,像是很认真的说出口。
钟一山不禁擡头,微愕。
“你变得这样俊,我肯定没有机会了……是吧?”
这样的问题,钟一山又该怎么回答。
不是因为我变成这样你才没有机会,是因为
我不是我,你能懂吗?
你怎么能懂。
“放心,长卿能回到皇城,能再看到你我已经很满足,我不会……奢求更多。”
没等钟一山开口,徐长卿突然笑道,“没想到当初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说要保护你一辈子的长卿哥哥,竟然会有这样的自知之明吧。”
时间跟经历,真的能磨平一个人的锐气。
“你别误会,不管你我境遇如何,也不管分别多久,你我都是朋友。”听出徐长卿言辞中的心酸,钟一山终是擡头,坚定道。
徐长卿笑了笑,“我知道。”
马车走的很慢,气氛依旧尴尬。
钟一山尽量让自己心态变得平和,“你这次回来,是长住?”
“嗯。”徐长卿叹然,“徐府的辉煌在皇城,我想……从头开始。”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随你开口。”钟一山想弥补鹿牙,眼前的徐长卿便是他的机会。
徐长卿擡起头,脸上笑容依旧,“小山,谢谢你。”
马车终是回到军营,钟一山先一步跳下马车,正想叫哑叔送徐长卿回城,不想营外竟然停着一辆马车。
那是一辆相对素朴又不失雅致的马车,车夫见徐长卿走出车厢,当即从马车前板跳了下来。
“那是……你的马车?”钟一山轻声问道。
“嗯,我叫他在这里等我。”徐长卿已然下了马车,“如果在皇城东门时你不叫我跟来,我也是要来的,我想见见你的军营,好气派。”
钟一山沉默。
“小山,我先走了。”徐长卿远远朝虎|骑营里望了望,转尔看向钟一山,“我走之前,你能叫我一声长卿哥哥吗?”
钟一山猛然擡头,整个人都是懵的。
“没事,不叫也可以,我只是想起小时候你经常这样叫我,总觉得这样才亲切吧……其实你叫我长卿也好,都一样亲切……”徐长卿像是有些手足无措的朝后退了退,“那我,先走了。”
直到徐长卿上了对面的马车,钟一山鬼使神差般上前一步,“长卿……”
徐长卿陡然回身,眼中充满震惊跟欣喜。
“路上小心。”
他只是,不希望徐长卿对鹿牙失望。
徐长卿的出现对钟一山来说,是无法弥补的遗憾。
他能做的,只是尽量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庇佑跟保护这个男人,这是穆挽风欠鹿牙的。
回到主营帐,钟一山静默坐在木椅上,看着眼前厚厚一叠布阵图,陷入沉思。
抛开封妃一事,朱裴麒对雀羽营的处理跟对四营军演的态度,让他始料未及。
这两件事竟然没有一件关乎到朝中对立的两派,反倒是将矛头指向眼下朝中的第三方势力。
要知道,这第三方势力除了以他为首的顿星云、侯玦等人,亦有像马晋那般自恃底蕴不必屈从的朝中重臣。
此番四营军演让他跟马晋对战,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实则大有分化中间势力的意图。
中间势力一旦瓦解,必会分流到两派之中,介时所有人的立场一目了然,再没有那么多模棱两可。
非友,即是敌。
而让钟一山最为疑惑的是,朱裴麒到底是从何时起,将目光转到了中间势力。
在此之前,他竟毫无察觉。
钟一山沉思之际,范涟漪来报,段定求见。
段定自入兵部一直得筱阳照顾,已然提升至兵部主事,仅次于侍郎。
这会儿段定入主营帐,行礼之后将一分名单交到钟一山手里。
名单上有六个人的名字,其中一个,是钟钧。
“这是定都侯刚刚在兵部亲点的副将以及先锋名单,筱大人希望钟将军能尽早点将,他也好尽早安排接下来的人员配备。”
钟一山看着手里名单,片刻后提笔在空白宣纸上写下六个人的名字,交给段定。
六个人的名字分别为,顿星云,侯玦,婴狐,范涟漪,段定,沈蓝月。
这份名单,与当日参加七国武盟时的名单,一模一样。
段定看过名单之后,颇为忧虑擡头,“钟将军,名单一旦送到兵部想改可不容易了,您不再想想?”
钟一山看向段定,“你觉得这里面谁有问题?”
“婴狐没打过仗,下官以项上人头担保,他根本不会打仗。”段定的目光无比诚恳,说的也是苦口婆心。
“就因为没打过仗,所以没有人能研究出他的作战特点,包括你们。”钟一山云淡风轻道,“既然来了,就叫涟漪带你了解一下虎|骑营。”
段定不是第一天认识婴狐,但也不是第一天认识钟一山,于是他收起名单,转身退出营帐。
于钟一山而言,除了顿星云他们,朝中并非无将可点,但有弊端。
自己入朝尚短,无军功立不下军威,为将者尚且不能认可自己的主帅,士卒又如何会有信心。
正所谓上下同欲者胜,风雨共舟者兴。
他与顿星云等人皆为同窗,又共同经历过七国武盟,这样的默契跟信任,非其他武将可比。
既然朱裴麒换了战术,他自然也不会一成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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