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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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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待在阴间已经几千年了,忽然有一天冥地出了大事,是极阳之人的诞生,这事对鬼界的冲击很大。可以料想,待此人长成,必是鬼族死敌。”

……

阴阳极命可救世,在他诞生千年前便流传有这样的预言了。但他这个极阴之人辜负了世人的期望,以至于世人不敢再期待下一个极阴之人。

极阳,成了族人的期望。

临桑降生的时候,这事传到他耳里,他没有像其他鬼那样感到恐慌,只是一瞬间便料想到了这个孩子的未来。

应当跟自己一样,出生的时候,普天同庆,人族视为瑰宝,也注定要被族人悉心栽培和守护。

应该,很小的时候便会被钦定为少主,下一任的人族首领。

也会遭受鬼族的恶意,想方设法地要将他除去。而族人为了守护他长大,又将付出汗水和鲜血。

若是有幸能够长成,能够活命到统御人族的时候,必定能有一番作为,能够带领人族走向大盛。

但大盛,不等同于太平盛世。

他很好奇,这个体质与自己完全相反的人到底有没有那个救世的命数,人间的那个预言到底准不准?

他能够预知他的成长,但结局却是无法预知的事。

自从这个人诞生,他时常心神不宁,临桑彻底取代了他,他在人族连最后一点的特殊也不存在了。

才发现,原来自己是那么那么地,不甘心!即使已经过去了几千年。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人们抛弃,就这样沦落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只有被当成笑柄的时候才会被谈起。

也不甘心自己为人族付出所有,提出三族分界的理论,却多年来深受批驳。

他想去托个梦,又发现极阳之人天生斥梦,阴邪不近,他根本无法靠近他,给他托梦就是违拗天道。

他在临桑身上赌下灵魂,目的是那么地不纯粹——

一要三族分界的思想再次降临人间,根植在另一个极命之人心里。

二是希望给自己找点存在感。

三也希望能够将自己的残魂放出来。

既然所有人都抛弃,都憎恨我,那我偏要与世人最在乎的人纠缠不清,要他铭记我,感念我,追仰我。

像是一种报复,他从这种反差中得到了玩弄世人的快乐。

他目的太多太杂乱,以至于他不知道该向天道索要什么。所有的理智都在告诉他这不值得赔上灵魂,但他忍不住,他疯了,没有理智了。

但他还是克制了一下自己,那年鬼族大举兴兵,规模前所未有地大,就是为了除掉极阳。

他就想:若是临桑能够从这场战争中逃脱,证明还是有些天命的,那他就不再克制了;若是临桑没那个命,死了就死了。

但临桑还真有那个命死里逃生,从鬼族的重重诡计中脱困。于是他又尝到了刀尖舔血的滋味。

以一魂为赌注,违拗天道,他只是去托了一个梦,说了一句话——

大行祭坛,来迎我。

但作为代价,他赌临桑终将平定天下,若是不能,他将永远地失去这一魂。

失去一魂,或形同痴儿,或陷入沉睡。

若是形同痴儿,那他肯定就会被鬼界那群家伙铲除了;若是陷入沉睡,也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说到底,虽然只是赌一魂,但已经是他所剩的一切。

但无所谓了,被绝望湮灭,他没有什么赌不起的。

直到他真的赢得了这场赌约,临桑定天下的时候,他还感到恍惚。他以为自己目的不纯,到头来才发现原来是过于纯粹。

因为他从临桑和天道那里,得不到什么。

他已经做鬼了,整个人间都与他无关,能不能定天下也与他无关。他在这场赌约里向天道索取的只有一个梦,一个给临桑的梦罢了。

临桑定不定天下,都不能改变他的过去和现在。之前那道灵魂赌约还能要归觅还阳,这场赌约他却什么好处也没有。

他感觉神奇,这样一场荒诞的赌约,他竟然真的敢去赌,也赢得彻底。

临桑遵从他的意思去了大行祭坛,放走了他的残魂,也看见了残魂离开时幻化出的他最后的回忆。

——是他跳祭舞的样子。

听说人死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会去回想从前最美的回忆,被火祭时,天光乍泄之间,他好像看到的是曾经祭祀时为族人祈福的时光。

除了安定天下以外,其实所求的不多,只不过是想做个凡人,能融入人们罢了。只有祭祀祈日的时候,钧天齐乐,那场平凡而隆重的快乐才是有他的存在的。

那些他希望临桑能够想到的,临桑都想到了,也就凭着那段祭舞,敢认定他心怀大义,然后以他为师,走上他未完的路。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要真说起来,那时的他已经满心算计,在权谋与利益中打滚,但对临桑这个陌生人却抱有了最大的善意。

因为是极阴,所以知道极命之人的路有多难走,有多孤独,为天下而生,也注定为天下而死。

他从一开始,就料到了临桑的死期。

极命之人跟世人终究是不同的,那种彻入心骨的苦痛,大概只有他们两个人,跨越着千年的时空,来无声地互相道一声珍重。

他希望世上不要再有一个晤虞,希望那个孤独的人不要陷入绝望,希望自己的存在能够成为他的保佑和安慰。

也希望有人能够看清他的真心,知道他曾经爱着这个人间,知道他真的不是罪人。

他输得彻底,也赢得彻底。他希望的,临桑都做到了。

所以他感谢这个后人。

在往后无数个漫长的日夜,成了所剩无几的安慰。

……

临桑功成名就之后,没过太久就去世了,他的亡魂徘徊在冥地,要求走人间道。

那时候冥王劝他将临桑扣留下来,留在阴间收为男宠。

他知道冥王在打什么算盘——这个从无败绩的统治者,在临桑这里大败,所以要想尽办法地征服。

劝他扣留临桑,这样便能剥夺临桑成神的资格,只要留在了阴间,还不是任磋磨。

但这是不可能的,轮回的事他说了算,他对临桑并无亵狎轻慢之心。

该成神的成神,他不会允许自己选中的人沦为别人的玩物,包括他自己。

那段临桑徘徊在冥地的时间,他也没有去见一面。

一个终将成神,一个堕入鬼门,本就是云泥之别,只是因为他一时兴起的一场赌约,才有了些许的关系。

本质上,他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夙愿既成,没有必要了……

唯一变化的,就是临桑继承了他的政见思想,证明了他的正确。从此他能够明确这不是自己的错,是世人消磨了他。

他是对的,那是谁错了?

可惜……

也验证了那句话——

阴阳两极。

他终究是没有得到什么的。人海潮潮,有人永垂不朽,有人一骑红尘,从此人世喧嚣,灯火可亲,而他虽然与这一切有关,依旧空余一身。

除了多了一个安息的理由,多了一个代替自己活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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