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2/2)
而现在竟然在正统大祝巫的身上出现了?
况且,用锁头这种护子的东西来布借运阵,给翎凌借运?借谁的?
尸族夺鬼子未成,翎凌已经安全了,许多事都不用再考虑。如今被翎玉一激,他才又想起来,其实是还有疑点未解的,比如,翎凌的归元咒,还有翎凌梦魇那天晚上,他想去为翎凌布一道护阵,却发现翎凌屋子里有跟他的道法相冲的阵法,却原来是邪法。
再比如,他替翎玉背的那道命劫。
归元咒可增鬼气,对翎凌来说危险至极,他当初就疑惑尸族为什么不利用归元咒让翎凌化鬼,偏要直接潜入巫穆柯抢人。
难怪,原来道理在这儿摆着。
布一道借运阵法,将翎凌的归元劫转移到她自己身上,而因着无定命劫,他为她背所有劫数,她背的劫又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到头来,他那么痛苦,竟然不是为归觅挡了一劫,而是给翎凌!
他胸闷气短,又不好冲翎玉发脾气,一用力将那锁头碾作齑粉,从指缝间滑过。见他这样不对劲的表情和反应,饶是不清楚内幕,月余川也心知是出了大事。
他不需要翎玉开口解释,自己就已经理清楚了所有。这样的邪法,虽然巫穆柯没有,但是翎玉早年游历四方,见识广博,从黄县令那里她就已经接触过借运的邪法了。
他想起来,翎玉讲她跟言年的过去的时候提到过这个,那时她说的是——
“我在县令府发现的那些由水土构成的暗阵,正是借运的邪法,黄县令不是什么好官好人,他竟然妄图吸收全县百姓的气运加持在自己身上。不小心被我窥出端倪之后便要不择手段除掉我。”
是了,凭她的聪慧,将从黄县令那里看到的邪法拿回来自己研究一番,未必不能习得。
……
他强压下怒火,眯眼,厉声:“你拿什么来催动借运阵?谁的运?”
“我的……寿命。”
以寿命为代价,催动借运阵,将翎凌的归元劫转给她。
他脸色更阴,一道青火焰从头顶腾起,冒了鬼火。鬼处阳间,动怒则易生鬼火。月余川一惊,连忙扑过去一阵仙气给孟往灭了火。
但他心火难消,闷着气,一甩衣袖就要离去——
“我知道是你!”翎玉紧急叫住他,勉强提起声色,随即咳个不停,虚弱不堪。
他回头:“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是你在为我背劫。”
细细碎雪从面前拂过,他突然沉了下来,五味杂陈。院子里一片寂静,唯有雪落。
月余川挪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不可思议道:“你孟婆汤里掺水了吧?没忘干净?这怎么可能知道?”
她说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知道身边是什么人,以无比清醒的姿态。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真的觉得是翎玉忆起了那些从前。但不可能,孟婆汤不知道已经喝了多少世,记忆不可回头。
“我不能让凌儿做鬼,我布借运阵,耗费寿命将归元劫转移到自己身上,本是怀着自己化鬼的决心。可是一直到归元咒消去,我都还安然无恙,那时我就猜到,我身上有着我不知道的秘密,或许是另有庇佑。”
“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寒枝上积满清雪,压弯了枝头,扑簌簌雪落,暂得轻盈的枝丫上下弹动,她亮晶晶的眸子映出深院雪色:
“初见。”
……
“初见”很美,这个词值得所有美好,惊喜、细腻、悸动,美得令人心碎。深山里藏着飞鹭,相遇里藏着初见,配上这个词的所有,都蒙受了别样的偏爱。
哪怕前尘尽忘,形同陌路,初见的一瞬间,只一眼,冥冥之中便将缘分都了然,心头竟涌上不知缘由的感动。
她一眼便觉得,一定是你了。
毫无道理又千真万确。
她不记得,还总是忘,因此他们每生每世都可以初见,但只有这一刻是重逢。
她说:“我想知道我是谁,和你是谁。”
他在一片碎雪中静默,雪一般清冷,一声不言的时候仿佛拒绝了所有人。
良久,才缓缓开口:“你不必知道,会忘。”
月余川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这里,悄无声息,不扰了故友重逢。
……
她站起来,走出屋檐之下,走到他跟前,说:“让你承担这些,我很抱歉。”她是指那道命劫,那道本不该由他来背的命劫。
“你不用跟我说抱歉。”
她轻轻笑了笑,还是执着地想从他这里窥探从前:“重新认识一下吧,怎么称呼,你叫?”
她会忘,没有那么多必要,他才不想说,但若是这一世能短暂地相认,其实也未尝不可。
“我叫……”他已经很久没有再说出过这个名字。
“晤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