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勇》(2/2)
雷勇泰却心领神会:“路娴,你去外面坐着休息会,这里的垃圾我来处理!”说完就伸手欲拿乱糟糟的一盘果壳。
路娴见状,迅速拦住:“等等!别扔——”看他侧头来瞧,一脸不解,只好解释下:“壳我还有用——你把这两杯拿到外面去吧,这里我来收拾就行。”
雷勇泰脑神经一时没转过来,垂眼这堆荔枝壳,又再次转头去瞧她:“壳——不能吃吧?”
“……”谁会不知荔枝吃肉不吃壳,路娴听到这略带小困惑的一问,当下无语,见他纹丝不动,只好如实相告,“荔枝壳,我要拿来制香。”
“制香?”雷勇泰闻所未闻,心中疑惑比方才误以为的“吃壳”更甚,“熏熏的香?”这会再定睛细瞧,才恍然为何刚才路娴剥荔枝肉时每个壳都是完整的,且蒂都统一摘掉了,原来早有打算。
“嗯。”路娴点点头,开始细致地检查白色沥水篮里的荔枝壳。
因为早有打算,所以方才剥肉时每粒壳残留的果肉几乎没有,眼下仔细清洗下表面即可。
雷勇泰有些意外,对于她忽然呈现在他跟前的另一面,关于她在生活里的个人情趣,如此具体到细节,具体到某个行为习惯。
拿起两杯鲜榨荔枝汁,还是忍不住看她清洗那一篮荔枝壳,不疾不徐,有自己的节奏,时不时用手指拨动它们,雷勇泰心里觉得这样的画面,真美。
这样的她,真好。
没有被任何打扰,安静自在地专注于手里一番捣腾。
如果可以,他希望可以每天都这样陪着她,看着她把稀松平常的碎时光过成诗。
他和日子,晨昏皆伴,专属于她的岁月组合——想想就动人。
“我去开门!”雷勇泰稍稍收了收看她看到迷的目光,外面门铃在响,外卖到了。
路娴微微侧了侧身,擡头瞧了他一眼:“好。”
不知道他一个人在瞎乐什么,满脸笑意。
整个人看起来好像很放松,不像她,有刻意拘着。
路娴的意识顷刻有些错位:这屋内,她是主人,他是客人,对的吧?
怎么两人呈现出来的状态,反了?
作为主人,她该放松些才是。
从面部开始吧,尽量松弛些,没必要把自己箍得那么紧。
再说,他也不是坏人。
雷勇泰把点的菜逐一从外卖纸袋里取出,在桌上整齐排开,诱人的香气阵阵扑鼻,肚子是一刻都不能等了,于是折返厨房,见路娴正用厨房纸吸洗净后的荔枝壳:“要我帮忙不?”
“不用,洗好了。”路娴探身取过另一只干燥的沥水篮,扫了眼台面上的调味置放区域,没瞧见要找的,“你能帮我去外面柜子上看下么?有瓶古越龙山十年陈的花雕酒,帮我拿下。”
“行!”雷勇泰十分乐意,转身后又转回,忍不住问,“你想喝黄酒?”
“不是,我浸荔枝壳。”处理完一篮荔枝壳,路娴决定下一步,拿陈年黄酒浸泡,因为古丽偏爱带点甜的香味,所以她并没选白酒,而是用古越龙山花雕,这款酒也是古丽生前惯用的。
“噢~”雷勇泰似懂非懂,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去外间找酒。很快,就把路娴要的十年花雕拿到了她跟前,“给。”
路娴接过,把所有荔枝壳装入一个专用的白瓷小盅,然后缓缓浇上黄酒,没过壳后,轻轻用手指按压了下,盖上盖子,暂时处理到这一步。
雷勇泰觉得有趣,炯炯有神地瞧着:“这要泡多久?”
“两天。”路娴简答,转身去洗手,“出去吃饭吧。”
“好的!”雷勇泰很期待,两天后看这些壳,会变成什么样。
两个人各自在餐桌旁坐下,几个菜排得整齐,色泽诱人。
这家店外卖的餐具做的有些档次,所以也就不需再换上家里的,路娴拆开自己那一袋餐具,余光掠到雷勇泰小麦色的手臂,心头一跳:这是她入住这房子后,第一次与一个男的这样面对面坐下来共进晚餐……气氛有些微妙。
雷勇泰撤回自己的手,本想把拆开的筷勺递给路娴,见她已拆了手边一副,这一双就自用了,目光不经意地搁在她左手臂的iwatch,心中隐隐一动,欲言又止。
她一定经历了一段比他先前以为的还要艰难千倍万倍的坏时光吧。
不然不至于以那样决绝的方式伤了她自己。
一想到这,雷勇泰苦涩地咽了咽喉底的空气,食欲瞬间消下去不少。
“怎么了?”路娴见他迟迟不动筷子,净顾着瞧她,下意识擡头问。
“没事,我在想先吃哪一道!”雷勇泰给了她一个不够舒展的笑,拿起手边的荔枝汁,喝了一大口,“我给你也弄点饭吧。”
想到她的粥刚入电饭煲没多久,等可以吃还要不少时间,叫的米饭量很足,够两人吃。
路娴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也行——少点。”
“好的。”在雷勇泰的认知里,人是铁饭是钢,无论一日哪一餐,肚子都不能饿。所以,晚餐光喝粥估计吃不饱,长长一夜,一次睡眠身体也需要消耗,通过食物摄取的能量得到位才行。
吃得快差不多时,雷勇泰微侧手腕,瞄了眼时间,有个酝酿许久的想法,需征求她的意见:“路娴,我们吃完饭去 />
许是没料到他会忽然这样建议,路娴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虚,心中无声一叩:“不了,我就不下去了——你去逛好了。”
语毕,脑袋低下去一丢,不敢瞧人。
“好吧,你不去的话,我也不下去了,陪着你。”雷勇泰讲心里话似从不卡顿。
“陪着你”类似的话半夜他也对她说过,只是以征求的口吻,意外得到她愿意的点头。
想到她这些年走过的不容易,往嘴里送食的雷勇泰忽然觉得,“陪在你身边”语义不够明朗,他需要表达得更直接些,事关他站在她身旁的角色清晰。
所以,应该尝试着重新组织语言后,再把他的心意诚恳地向她表达一次。
“路娴,半夜说的话,我想加个时长。”雷勇泰默默吃了一会,打破了彼此的无语气氛。
路娴擡头,茫然瞧人,心中一阵突如其来的敲打,带起一溜惶惶不安:他想说什么?他这神情看起来像是想说一件比较严肃的事……是她兜得住的话么?
话开了头,情绪到了某个点,有些心思雷勇泰不想再隐忍,他希望对她这些年的热情,能有一个落脚,默默予她的情意,不想再无根飘摇。
从始至终,无论彼此身处何时,是否触手可拥,她都是他情感的依靠。
有朝一日回到她身边,成了他这些年来一个固若金汤的人生信仰。
“路娴,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在一起?”最柔软的话一出口,雷勇泰心中最深处荡起涟漪无数,一双明亮的眼坚定地望着眼前的女孩,看她一脸犹豫,神经跟着莫名拉扯,“我需要你,很需要你的那种,我们分散了这么久,我想补起这些年——你还记得么?我曾经答应过你的,这一生牵着你的手,一起好好地往明天走,风雨彩虹,都不松开彼此的手。”
年少时陈旧发黄的青春誓言被他清晰翻开,重新摆到跟前,讶异他的这份记忆力,也错愕他此时的较真,原想开口拒绝的路娴抿了抿嘴,把有些话缓冲。
那时大家就那么点岁数,算不上大,所谓承诺大多懵懂迷糊,甚至幼稚,或许谁都没懂自己彼时信誓旦旦地到底在说些什么,该这么当真么?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是穿过悲喜后唯一所剩。
至少,于她,是这么回事。
见她发呆不吭声,等待的人愈觉煎熬。
雷勇泰深知这些年自己一路孤单走来深藏心底的那份害怕,此时此刻,这份怕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最高值,而伴随着这股强烈的害怕失去,还有一股力量迎难而生,摇曳冲击心口:一定不能再失去她!
方本贤那张脸倏然划过脑海,死撑着的女孩双眼跟着一松,心头攒紧一种疲倦,斟酌了一会,坦诚相告:“雷勇泰,我其实——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好。你又何必呢!”
雷勇泰摇头,又点头,情绪跟着拥挤,似于方寸之间顿失该有的秩序:“不会——不是,路娴,对我来说,不是你好或者不好,才想牵你的手一起走下去。而是、而是,只是因为你是你,想与你在一起,从来无关其他附加。”
词不达意,又好像断断续续表露了心中真实七八分,剩余两三分全在望向她的这份目光如炬里了:渴望,真挚,期待,信心,诚意,笃定——全因她而起。
注定,只因她,尘埃落定。
心绪杂糅下,那股微弱的渴望还是倔强地穿了出来,路娴不想再故意视而不见有些真实,人再如何都不应该规避美好吧。
雷勇泰,从始至终,于她,都是一个极其美好的存在。
他小心翼翼重新靠近的样子,她是心动的,不是么?
“路娴,我以前也曾一度觉得,你执意放开我的手,或许有一天会碰到一个比我好千万倍的男人,牵着你、护着你、爱着你,用这样的假设来打消心里对你那份怎么都无法遣散的牵挂。可后来慢慢地,我就想明白了,即便外面的世界里,的确有这样的男人存在,可那个人,肯定不可能像我对你那么在意,那么认真。把你交给任何一个别人,我都放心不下,害怕对方无法好好待你,无法从一至终都热情与你。路娴,也许你对别人是相识于人生半途的锦上添花,可对我雷勇泰而言,是这一生唯一所爱,从初见开始就走心想保护的女孩。所以,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做你的男朋友?你可以考验我,怎么都行,只要不把我从你身边赶走!”这些年,有太多的话想重逢之日说给她听,雷勇泰心中万分戚戚,眉眼里全是万般柔情,只待听的人再次冲他点点头。
“……好。”两个真实的自己在打架,心中两难,反复纠结,来回摇摆的路娴架不住这样的赤诚相对。这般诚意满满的话,在今天的雷勇泰之前,她还听过一回,是九年前的雷勇泰说的。
所以,这是很奇怪的点,是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雷勇泰,似乎完全独立于“物是人非”的岁月穿梭规则。
他好像,还是九年前的雷勇泰。
目光故作不经意地落了眼他手腕间的红绳,鼻子一下起酸:这是个傻子么?执拗得不成样子!这么些年过去,别人都在变,就他杵在原地不肯走!
“谢谢你!路娴——”雷勇泰喜不自禁,欲起身又怕吓到她,忽然被她成全的热泪盈眶,让他不知如何是好。百感交集下伸手想去牵她的手,却被她先一步避开——
路娴略觉不适,又怕他多想,便低声道:“抱歉,我需要时间适应。我,一个人过久了,忽然一下子……有些不太习惯。”
“嗯没事!路娴,你不要因为我而勉强自己,你就开开心心,完完全全做自己就行,我也开开心心,全心全意陪着你!”雷勇泰一点都不计较,她说的话显然很真,对这个女孩,他可以心甘情愿地拿出所有的耐性。
“好。”路娴轻轻点了点头,视线重新回到一桌菜上,“继续吃饭吧。”
“好的!”
晚饭后,两人一起收拾厨余垃圾,由雷勇泰拿到楼道处的大垃圾桶内。因为时间尚早,路娴就选了个气氛轻松的公路片,一起坐在沙发上,消磨了两个小时。
之后,就是各自洗澡回房就寝。
看似毫无波澜的一个夜晚,却是两人一生中极其浓墨重彩的几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