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勇》（1/2）
《够勇》
在床边安静地守了一夜。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探了探她的额头，烧终于退了，雷勇泰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些。前半夜退烧贴持续了两三小时，一直很烫，没起什么作用，实在焦虑，便自作主张换成毛巾，叠成一个工整的长方形豆腐块，从凉到热，一遍遍更换，直到触手可及的降温，心中的担忧才跟着一起消退。
庆幸自己上了楼，也庆幸她让自己进了屋。
期间睡沉的人总是把左手伸到薄毯外，雷勇泰怕她受凉，不利于退烧，便一次次不厌其烦地把纤细小手捉住，放回薄毯内。
指腹无意触到手腕内侧微微凸起的伤痕时，他的心跟着一揪，怕弄疼她，便稍稍往上移了移，停在半臂的位置，拿捏着轻重，小心翼翼把它藏回去……
这会目光落在再次“逃脱”到外的左手，雷勇泰自顾自无声一乐，想起半夜两点多，烧退下去不少的她茫然睁眼，一动不动瞧他，四目相对的夜深人静，他没忍住，问出一句心里悬了多日的话，令他意外的是，她甚是平静地冲他点了点头，神情舒然。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正想同她再次确认一遍，她却闭上了双眼——很快，匀称的呼吸再次响起，细微又柔缓，入到他耳里，氤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治愈力量。
无声胜有声的动静，时隔多年，剧烈震动着一颗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的心。
不肯放弃的孤单执念，终于在多年等待以后，迎来了一抹明亮的曙光，在一个静谧的深夜，明确又轰动。
这些年，她应该也会偶尔想起他吧……心绪攒聚到一个点，雷勇泰得出一个可能的美好结论，无声推送给自己，熨帖左胸跳动不息的心，安抚它多年的动荡不安。
因她独悬万丈高空，因她安稳降落平地。
终于，结束了一场漂泊无依的流浪。
无人能懂的徘徊不前，到底，被她一个点头好心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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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勇泰一大早就出门上班去了，给她买好了早餐，放在饭桌上，体温恢复正常后的路娴推开窗，眺望远处，久违的神清气爽。
向公司请假一周，不仅是想避开撞见方本贤，也是想好好调整下自己的状态。这段时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带来的神经冲击，于她而言，想消解稀释，并不轻松。
昨晚脑子烧糊涂了，又是任性一回，开口让雷勇泰留宿，今天出门前，他有刻意留了小纸条在床边，说下班了就会第一时间回来。
他用了“回来”，而不是“过来”。
一想到这一字之差带来的某种心理预示，靠窗放空的人莫名莞尔一笑：他在一起的话，这个屋子带给她的安全性，似乎的确大大增加了。
可问题是，他也不可能一直无故住在这吧。
昨天夜里，中途醒来，听他轻声那一问，自己是点头了，可，能作数么？
要怎么作数？
路娴还是理不清，与雷勇泰之间，前进一步或后退一步，到底于她这一生，会是怎样的差别。于雷勇泰这一生，又会是怎样？
她不掂量自己这一边，总得考虑雷勇泰那一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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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乐展琰电话时，雷勇泰正一刻不停地往云州人家赶，打算晚上就叫顿外卖，然后在小区沿街店铺里买点水果带上去。
接起电话，乐展琰劈头盖脸一句：“雷警官，啥时候一起吃个饭？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群里@你都没个回声！”
雷勇泰本能就想回绝，时间这东西宝贵，他得留着陪路娴：“我最近都比较忙。”
“你忙啥呢？又出任务了还是咋滴？我想这周组个饭局，就我这，弄个烤乳猪一起吃怎么样？叫上哲胖和他女朋友？你觉得如何？”
“可以，挺好的，但我真的没空。”被乐展琰这么一说，倒提醒了雷勇泰，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得落地。
“不是？怎么就没空了？你小子难不成也谈女朋友啦？”乐展琰想到同学会上那张清冷的脸，下意识觉得这两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雷勇泰倒想大方与人承认，可目前似乎还不能够。
与路娴的关系好不容易有了一些新的进展，他得小心翼翼护着，不好随便拎出来与人讲。
“说话！沉默是默认的意思？”乐展琰追着问，想到之前在接警大厅的闹剧，总觉得得款待下这位老同学，不知那会是不是给他丢脸了，他自己评估么是没有的。
雷勇泰扫了眼时间，打算挂电话：“不说了，吃饭到时再看，我还有事，先挂了。”
“喂——”乐展琰还是慢了一拍，对方已先一步结束通话，这让他无法不往方才蹦出来的那个猜测上想，十有八九这小子是真的有情况。
还剩前面一个路口，雷勇泰后知后觉，乐展琰打算叫上原彦哲及其女友的话，再次蹦回他心头，难不成乐展琰这家伙有新情况？不会是短短几日就告别单身了吧？
不然三个男的聚餐，就一个女孩，多奇怪。
从水果店出来时，雷勇泰心中隐隐的那份着急似乎更明显了。
无论如何，他也得抓紧时间才是，有些事，趁热打铁很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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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勇泰敲门时，路娴正在手机软件上看外卖，身体刚好转，她其实并没什么胃口吃东西，想着晚上给自己熬点粥就行，可雷勇泰这么一个大男人，显然不能跟她一块吃这么清淡能量不够的食物，所以得给他准备些其他的，至少是能够填饱肚子的。像他这样的工作，日常即便不出任务，在队里训练，一天下来，体力消耗肯定很大，所以晚餐无论是补给能量还是营养，都非常重要吧。
夏日的天，夜黑得比较晚——这个点，外面还亮着。
雷勇泰敲门时喜欢喊她的名字，这倒也好，路娴正好可以第一时间排除来的人非其他歹人。起身后三步并两步去到门后，手放到门把手时，她忽然想到了备用钥匙：如果给雷勇泰一把备用钥匙，他是不是就会方便些？
可用什么理由给他？
他应该会接下的吧？
“我买了点水果，你今天身体怎么样？”门一开，雷勇泰就迫不及待地仔细瞧人，见她气色明显好转，神色不自觉跟着转舒，笑意在嘴角松松漫开。
“还好。”路娴伸手接下一袋水果，欲言又止。
“怎么了？”雷勇泰第一时间捕捉住，开口询问。
路娴思量了下，还是决定挑明：“你晚上不回家，没关系么？”
“我一个人住！跟你一样，哈哈！”心情是无限地上扬，雷勇泰一脸真诚，手往后推上门，目光却一直落在神色犹豫的她身上。
路娴轻点了下脑袋，不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厨房，把水果装冰箱。
雷勇泰环顾四下，和早上出门前并无差别，一样整齐有序。见她还在厨房，便跟了过去：“路娴，我们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路娴正要开口问这事，谁知他先开了口。
方才一个人翻外卖，挑来挑去没个想法，琢磨着还是等他回来，让他自己定。
雷勇泰不会煮菜，又心疼她人刚恢复精神，于是第一时间掏出手机，划开屏幕：“外卖吃不？我们就吃点清淡的好了。”
“你点你要吃的就行，我等会再熬点粥，晚点你饿了也可以当夜宵。”路娴不希望他因为她跟着吃不痛快，当下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样触手可及的空间里，与他面对面站着，有种前所未有的微妙感在发酵；两人商量的又是一日三餐里的最后一餐，一同待在这样一个温馨平静的傍晚里，与云州人家其他户，或许相差无几吧——很多年前，天边晚霞烧得如火如荼，少年满头大汗地站在校园微风徐徐里，背对着投篮架，满脸开心冲她比耶，彼时的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一帧生动画面，就是未来某一天，暮色下炊烟袅袅，彼此馨软地伴在日子里，商量着餐食。
至少彼时，她认定两人的未来必然是这般寻常又美好的。
如今，也是面对面着，对视的刹那，各自眼风里含有年少时的细微波动，路娴心里明白，雷勇泰瞧她的眼神，与昔日别无二致；而她，缺了那时的坦然与自信。
退一万步说，即便她推一把在暗处多年畏缩人群的那个自己，向他靠近一点点，雷勇泰就一定愿意牵着她一直往前走么？
她不是普通人，她较外面的普通人终究不一样，没那么多任性的权利，所以，一段亲密关系如若发展得没那么□□，她宁可一开始就躲得远远的，避开未来某一日它忽然颓败倾塌的致命风险。
“行！听你的——我再叫点珍记粤菜好了，上回就觉得挺好吃的，叫点少油清淡的你正好可以配粥喝。身体现在还比较虚的话，你得多补充点优质蛋白质！”本来觉得还好，这会说起吃的，雷勇泰一下子就觉得饿得不行，甚至有些饥肠辘辘。
“好——我想吃虾饺，加份芦笋炒虾仁，脆皮乳鸽，卤味双拼，你看看，再加点什么？”后两道菜是给他点的，是他的心头爱。
雷勇泰依次把她念的几道菜加入购物车，看到有一个鲍鱼汁养生豆腐，便也点了进去：“冻柠茶还要不？”
路娴摇摇头：“不了。”
“那我也不喝了，就喝你的冬瓜茶好了！”雷勇泰倒也不客气，迅速给自己安排好了喝的，提交后付款，显示送达时间，预计半小时后了。
“我等会做点荔枝汁吧。”路娴今天并不打算喝冬瓜茶，看他买回来的水果里荔枝不少，想着正好晚餐时弄成汁水喝，加点冰块，就很好喝。
雷勇泰听到这话，却一脸意外：“你会做？”
“额，直接扔原汁机里就行，你也能做。”路娴哭笑不得，耐心解释，这并不是什么技术活。
“那我等会看着你做！”雷勇泰兴趣浓厚，“荔枝够不？我好像买了两斤。”
“够了。”榨汁一杯最多用个20颗足矣，两斤绰绰有余，对这些荔枝路娴还另有打算。
早前喜欢喝果汁，路娴特地购置了一台原汁机，前两月一次偶然，接触到控糖饮食，意识到水果榨成汁后糖分升高不少，即便用原汁机榨也如此，自那后她就没那么勤地喝鲜榨果汁了，大多选择直接生吃水果。
平时，也开始有意识地减少一些没那么健康的饮品。
即便是从小偏爱的冬瓜茶，路娴最近也在刷各种视频，琢磨着尝试自己做了。总有一天得戒掉超市里买来的现成冬瓜茶，毕竟是饮料，长期喝健康不到哪里去。
焦虑症带来的躯体症状，让她开始真正意识到自己只有这么一具肉身，得尽早开始调整有些生活习惯，得尽早开始养生。
雷勇泰好久没喝荔枝汁了，他甚至都记不起上一回喝是什么时候，所以第一杯浅尝了一口，舌尖味道十足惊艳，便迫不及待仰头直嘟嘟灌了下去，一点都不剩！
显然这点分量，他喝不尽兴！
于是擡头去看榨汁的女孩，递过去一个渴望再来一杯的眼神，她回应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直接把他看呆了，几秒后，才开口支吾着讨要第二杯。
路娴并不打算拦着他，利落给他榨了第二杯递上，刚想说一句，却听他甚是幽默地自我叮嘱：“这杯我先忍忍，等菜到了再吃！”
“你把这两杯拿到饭桌上吧。”沥水篮里攒了一堆荔枝壳，她得收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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