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勇》（2/2）
希望也是最后一次……与自己这样拉锯不休，噬人心智。
雷勇泰擡头瞧显示的橘色数字12，电梯门开了又关上，他的两个脚还是一动不动，侧身瞧了眼过道处，心底的渴望还是难熄——决定回过去再按一次门铃。
手刚擡起，门却毫无预兆地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路娴双眼闪着细碎波光：“雷勇泰——”
“嗯？你在家！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见她一身绿色睡裙，雷勇泰第一反应就是他的执拗把她从床上吵醒了。
“没有。”路娴摇摇头，实话实说，“我还没睡——刚在卧室，关着门，所以没怎么听见铃声。”
真正想说与他听的话并非这些，可怕吓到他，也怕惊到自己，所以她需要其他没那么直接的话语先绕个弯，垫个底，就当是某种语境的缓冲。
这之后，再说让他今晚留下来的话，会不会更容易些？
雷勇泰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我来看看你，你没事吧？”
她看着除了脸色有些紧张，其他一切正常。
“没、没事。”路娴心虚，想说有事，却没那份直接说出口的利落，终究不是够勇的性格。
雷勇泰站在门外，又是拘谨一笑，越过她看屋内，眼神微微一记动荡，并不是容易察觉的心起涟漪：“那个，我能进去坐一会么？”
“噢好——请进。”路娴冲客人勉强一笑，神情微妙又克制，手心热度渐烫。
雷勇泰换上眼熟的灰色拖鞋，心头有一份热意在升，垂眸瞧人：“你怎么脸这么红？”
从未见过她这般脸红，心中纳闷，直接问出口。
路娴眨了眨眼，只想掩饰：“噢没事，我只是身体有点热。”
“嗯？”雷勇泰思绪一转，伸手去摸她额头，刚一碰，心头一惊，“怎么这么烫！路娴，你在发烧！”
“噢，可能是吧。”路娴知道自己体温异常，从昨天半夜就开始了，白天也吃了药，自我感觉有退下去些，但似乎天黑之后，消停下去的热度又卷土重来，手心的燥热并非平白无故。
情绪一抽紧，她就忘了去细究这一身体上的细节。
与一轴又一轴的紧张，也有关。
“你这有退烧药么？”雷勇泰觉得她应该是感冒了，只是烧得这么烫还是得重视。得第一时间把这热度给降下去才行。
一想到在这之前她极有可能去了某个地方，说不定就是在这过程中感冒的。
路娴站在这位满脸紧张的客人面前，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此时此刻坐立都不合适，意识也跟着一阵阵泛虚：“我吃过了。没事，睡一觉就好。”
“这样不行，药吃过了但你还是烧得很厉害——你去换个衣服或者穿件外套，我带你去医院！”雷勇泰不放心，探过她额头的温度，这会瞧她整个人，的确与往常不太一样。
路娴一听“去医院”这三个字，局部脑神经跟着一支棱，赶紧摇头：“不要！我不要出去！我只想待在家里，哪里都不想去！”
面前发着高烧的女孩拒绝的情绪直接又强烈，雷勇泰暗吃一惊，急忙开口劝抚：“好好，我们不去医院，那你去房间躺下，好好睡一觉。”
生怕她下一秒会倒下来，本能地伸出两个手臂想扶她一把。
“不用——我没事。”路娴读懂了他的用意，又是轻晃了下脑袋，“你，你还是睡客房吧。”
“好！”一秒错愕后，雷勇泰温柔一笑，及时冲她点点头，“路娴，你放心，我在你就不会有事。你现在去床上，我给你弄块毛巾，降下温！”
“我有退烧贴。”脑海中突然晃过那张猥琐冲人笑的可怖之脸，路娴只觉一瞬间天昏地转，身体重心倏然失衡，一个踉跄，被一双手及时扶住：“小心——走，我扶你去房间。”
许是身体着实乏力，路娴并没有拒绝，也没有刻意挣脱关键时候支撑柱自己重心的健壮手臂，只是微微一个侧脸，望着他的双眼，认真冲他一句：“谢谢你。”
雷勇泰哪见过她这般较真的神情，当下一记哭笑不得，而后一阵轻微心悸，抵上她微妙又平静的眼神：“不客气，路娴。”
本想再加一句“只要你需要，我可以永远在你身边”，终究怕裹话里的情绪太浓，把她吓退，所以，还是要克制。
有些情感苏醒只需一瞬间，但递到对方心里，落地生根，稳稳成长，或许循序渐进才是上策。在一步步走向她的这段路上，他冒不起激进的险，所以得时刻警醒那个等待多时的自己。
眼皮又热又重，即便意识因为体温的缘故部分走失，但雷勇泰眉眼间的那份灼热，路娴还是能心领神会。肢体接触传导过来的一份力量里，有他一如既往的真诚，似水温柔，把她的一颗心拨出一阵猝不及防的悸动。
忐忑的内心活动，害怕被他瞧见。
故作的表面镇定，害怕被他识破。
努力撑着的那份理智，也在悄无声息地瓦解，似非要化出一片如水柔情，融到他心里——给他一份正式又热烈的回应，像一颗极具诱惑的糖果，在引着她往前跨一步。
转念又觉得脑子好像有一些烧糊涂了，怎么净想些不该的。
“怎么了？”还差一脚就到主卧门口，搀着的人却忽然停了下来，雷勇泰侧头去瞧，不知状况，“这么看着我？”
路娴倒吸一口气，像是第一次发现他的容颜诱人：“你怎么来了？”
“嗯？”问得突然又无逻辑，让雷勇泰难以招架，瞧她神情像极了失忆般，“我傍晚去财富大厦找你，想着一起吃个晚饭，正好碰到你同事，跟我说你请假了。我担心你，想着或许你需要人搭把手，所以就过来看看。”
需要人，搭把手……的确，她缺。
他来得真是时候，这让人无法不感动，她打心底感激。
望着他，路娴心中闪现一个颇为神奇的趣味解读：上辈子他不会是她的孪生兄弟吧？不然怎么能在她心里默默渴望他的时候，及时出现！就像拥有瞬间移动的超能力！
“走吧。”雷勇泰擡臂，手背贴了贴她额头，还是很烫，“路娴，你得照顾好自己，不然我怎么放心？”
扣人心弦的情思，蠢蠢欲动，在此时的语境下，没了阻拦。
话是真心的，所以脱口而出。
见她愣愣地瞧人，清澈眼神里混了某种透净，明亮非常，雷勇泰宠溺一笑，一颗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乖，先睡一觉，我给你贴退烧贴。”
路娴觉得这样的雷勇泰陌生又熟悉，怔怔数秒，终于冲人点了点头，默许了他的自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