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2/2）
苏九酝挪动埋在双膝里的脑袋，看向邱露白。他的顾虑、他的焦急、他的无措全都映入苏九酝的眼中。
不可以去吴国，不可以。可是小白的伤怎么办？让他一人留下吗？是不是也可以？
苏九酝看着他，“好”字缓慢从嘴里吐出。
没等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邱露白就再次握上她的手，语气中满是温柔：“小九，等回去了，我就去求圣上下旨赐婚，好不好？”
苏九酝惊愕地看了邱露白一眼，心中破碎的那份爱意又死灰复燃般蔓延。她借着收拾碗筷来掩饰自己的惊愕，哪怕灼热的脸庞早已将一切公之于众。
可是，皇帝早就和吴国做了交易，怎么可能会同意呢。
“怎么还是这么傻呢？皇上不插手就是谢天谢地了，还想着他给我们赐婚吗？”苏九酝玩笑地弹了弹邱露白的额头，以掩饰自己话语中的羞怩，也希望借着玩笑话让邱露白明白这件事几乎不能成。
小白想着找皇帝赐婚是为了让他同意我们在一起吧，这样吴国那边就更没有理由将我带走了。
我之前是不是把我们之间的爱意想得太单薄了。
苏九酝看向低着头拨动流苏的邱露白，久违的踏实安稳又在心中定居。从他的衣襟看去，里面裹着的细布提醒着苏九酝又到换药的时间了。
“好了，先换药吧。”她攀上邱露白的肩膀，脸上的笑意多了柔情。
苏九酝轻轻将草药敷开，平日里安稳的手指变得一颤一颤。平时包扎多了，根本没有人在意袒胸露乳这类事情。
不知为何，这一次，苏九酝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温热，第一次感觉到血液往头部飞驰的冲击。
将伤口重新包扎好，顺带着捏了把邱露白的脸，苏九酝就迅速拿起一旁的碗筷准备离开。
太热了，本来就大夏天的。要冷静，冷静！
苏九酝捧着碗筷下了马车，脸上的笑意在看见马车旁树立着的黑衣人时僵在了嘴角。
怀东那时的记忆直接占据了她脑中所有的空隙，恐惧再次攀上她的脊柱。
她听见碗筷掉落在地上，她感觉到自己瘫坐在地。可是她的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衣人和她安静地对视着，没有一丝生气。苏九酝紧张地蠕动喉咙，还是发不出一丝声响。
身后的马车摇晃了两下，苏九酝眼睁睁看着邱露白挡在了她的面前。
邱露白紧绷着身躯，慢慢将他的保护圈扩大。
“小白，别去啊。”苏九酝扯上他的衣摆，焦急地喊出了声。
她知道黑衣人有多厉害，更何况邱露白身上还带着伤，绝不能冒这个险。
“你先回马车，别怕。”邱露白沉稳的声音传来。他一步一步向前试探，又一边向外求助：“来人啊，有没有人？”
苏九酝活动着僵硬的手脚，企图拿回身体的控制权。
她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累赘，一个没用的累赘。
她蹲坐在角落，抱住了颤抖的自己。
为什么没有人来啊？为什么？
寂静的夜里突兀地响起邱露白的求助，只是回应他的只有一样的寂静。
“看来那一箭伤的邱同窗还是不够深啊，再准几分就好了。”吴桑落的声音响起，还带着笑意。
苏九酝惊愕地看向吴桑落，眼中只剩下不敢置信。
为什么来的会是桑落？
“是你射的？”邱露白的身形明显一颤。
“是又如何？让开，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你的命是不是还属于你自己。”
苏九酝看向一脸悠然的吴桑落，整颗心坠得更深了。
“不可能！”邱露白扶着苏九酝将她拉上了马车。
苏九酝刚跌坐入马车，就听见吴桑落的声音传来：“这个，不用管死活，上。”
他的声音仿佛刺耳的锯木声穿透了苏九酝的耳朵。
外面很快响起打斗的声音，跟怀东的每一次都不同，兵器的撞击声和邱露白的喘气声清晰地传入了苏九酝的耳中。
她捂住自己的眼，任由泪水从指缝中流出。
阴谋，全是阴谋。没有人来，一个人都没有。他们早就布好了这个局。
她捂上耳朵，想把那些刺耳的声音屏蔽在外，嘴巴张着无声大喊。
小白怎么办，怎么办？
她第一次憎恨自己不会武功，只能躲在角落。
马车猛地一震，帷帐上响起滴答雨声。
苏九酝一把掀开帷帐，只见邱露白拄着枪，颤抖起身。
她看见不断滴落的血了，同时她也看见了还在虎视眈眈的黑衣人。吴桑落还是站在树林边，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她的身上。
聚拢的黑衣人就像是一群凶恶的野狼，嗜血的目光紧紧锁在邱露白身上。
耳边又起残酷的打斗声。
“别打了！”她的眼泪从眼眶中成颗掉落。
“不要！”邱露白第一次这么坚决地反对苏九酝。
见他又要持枪上前，苏九酝扶着马车壁就要下去，嘴上还不忘大吼着：“邱露白你停下！”
不就是去吴国吗？不就是去吴国吗。
泪水越流越多。
邱露白还是紧握着长枪：“那你让我怎么办啊！凭什么是你啊！为什么就是你啊！”他猛地回头，猩红的眼中怒意勃发。
“你会死的，邱露白！”苏九酝还没吼完，就被他凶恶的模样吓得愣在了原地，随后颤抖的身体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已经知道答案了呢。
我在小白心中好像更重要呢。
吴桑落走过来，朝她伸出了手。“走吗？”他温柔地问着。
苏九酝见邱露白握在长枪上的手又是蓄势待发，她忙箍住他的双臂：“邱露白，你听好了，记得帮我照顾好青如。要是我回来，发现他没有长成一个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孩子，你就死定了。”她努力朝邱露白笑着。
她需要给自己也给小白一个期冀，一个期待着自己能回来的期冀。
“不要，我不要。”邱露白在她身后奔溃地哭泣着。平日里喜欢玩弄她手指的手再次牵上，苏九酝笑着将其挣脱。
她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冷冷看向吴桑落。
如果这是在花灯节那天，那个苏九酝一定会满心欢喜，可惜了。
苏九酝擡起手，慢慢搭上吴桑落伸出的手，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