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爱他(2/2)
这样酸涩的话语和感情,如果要用一个特定的词汇来形容它,那应该是…“吃醋”吧。
但是,这种词汇出现在这一刻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鸢发鸢瞳的猫咪刻意忽略掉自己行为逻辑的古怪,紧紧盯着长谷川沢介,似乎很在意那个答案。
脸、治君的脸、…凑得,有点太近了。
有点…呼吸不上来。
……呜。
“呃、啊——”长谷川沢介局促地吸了口气,“不、不是…没有。”
“我……”
事实上,一个陪我的人都没有。
我只有治君。
只要治君。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目光,只要治君能够永远看着我、永远爱我——
只要这样,就够了。
方才还很在乎的面子和尊严全部化作泡沫般的幻影消散。
他断断续续地把这几句话颠三倒四地说了出口,但是语言组织得太过混乱了,长谷川沢介也不能确定太宰治有没有听懂。
只是,猫咪躁动的情绪似乎确实被安抚了。
太宰治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对他的话做出表率。
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一样,好半晌才慢悠悠地说道,“啊,这样啊…”
被独特的、单纯的、执着地爱着吗?
长谷川沢介乖顺地看着他。
太宰治与他对视,这次他没有再漫不经心地错开目光,而是说道,“去完成任务吧。”
“我在这里等你。”
那一刻,长谷川沢介心里有数千数万朵鲜花盛开,盎然的生机和喜意席卷心头。
他磕磕绊绊地回答,“好、好哦,我现在就去。”
“治君,不会一个人离开的对吧?”
太宰治看着就像会做那种不负责任放人鸽子的事情的人,随心所欲的少年像是抓不住的流沙,长谷川沢介只能小心翼翼地向对方确认。
“应该吧。”
太宰治沉吟道。
看着长谷川沢介身子一僵,雀跃的表情一瞬间垮了下来,他蓦地就觉得有点好笑。
以至于太宰治忍不住低低地感慨了一句,“笨蛋…”
把所有表情都写在脸上的人,和那些表里不一心里阴暗肮脏的人完全不一样。
因为长谷川沢介真挚地喜欢他、依赖着他,对他没有半句谎言。
看过了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长谷川沢介明明冷淡而沉默,但却比别人更像黑白世界中那抹跳跃的暖色。
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太宰治没办法拿自己以前对其他任何人的态度来对待长谷川沢介…因为长谷川沢介,他确实是特殊的。
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件事情,太宰治才会那么茫然…他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吸引长谷川沢介的点。
可是目的、如果要说目的的话——对方好像真的就只是想和他谈恋爱而已。
可是。
太宰治想道,他真的没有办法像对方那样去“爱”一个人。
沉重的爱意会像枷锁一样可怕。
所以恋爱这种事情…果然还是不能随随便便就决定了吧。
忽略那一瞬间动摇的内心。
太宰治,对自己的坚定感到十分满意。
“……”
太宰治,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需要被爱着的人。但是他又太抗拒别人的情感,所以有时会显得很不近人情。
对自己的决定感到犹豫这种事情,放在他身上已经是非常令人不可思议的脸。
但他却对长谷川沢介纵容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改变自己的想法。
太宰治,难道真的不想被爱吗?
是害怕,还是逃避…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握住黄泉边人的手,不顾一切地向他倾倒着爱意,足够的、永远不会亏空的爱意。
只有长谷川沢介可以。
因为太容易看破一个人的本质,所以太宰治对大部分人肮脏的情感很抗拒。
被那种人困住的话还不如死掉。
但是——
太宰治的思绪乱做一团糟,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点,像是在解决什么难题一般。
可是,太宰治也会有难题吗?
或许是因为太过纠结、无法理智地用聪明的大脑想出对策,所以这个问题就变成了难题。
街头人群流动。
太宰治看着远处提着花篮的小女孩。
花篮里剩下的最后一束花,是一株基因变异的黑色满天星,漂亮精致的细小花朵如同星星一般耀眼,但是却因为昂贵迟迟卖不出去。
“……”
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小女孩面前,并掏出钱买下了那株黑色满天星。
小女孩露出甜甜的笑容,连声道谢。
黑色猫咪看着手里的花束,忽然有点茫然。
…他在干什么?
明明只是…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那株黑色满天星,和长谷川沢介很搭。
捏着浅绿色纤细枝条的少年不自在地把花放在一边。
他偏过头不去看它,似乎只要这样就可以伪装出一个假象——他根本没有买下那株满天星,也没有想要送给长谷川沢介。
太宰治的冷漠恐怖以及令人头皮发麻的智慧人尽皆知。
但是,这一刻的他,幼稚地说服自己的他…却也难以避免地陷入了普通人的恋爱窘境里。
不过,他和长谷川沢介并不是情侣。
他只不过是想做就做了而已,并不代表他喜欢长谷川沢介!…太宰治一向随性,所以这次也是一样的。
…
长谷川沢介回来的时候,太宰治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他目光放空地盯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宽大的风衣遮住旁边的花束,显得黑色流浪猫欲盖弥彰般地好笑。
看着少年有些孤独的身影,长谷川沢介心下一紧。
“治君……”
他下文未出,太宰治却忽然开口打断他道,“长、谷、川、沢、介。”
他轻轻地喊出了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像是在口中酝酿了千百遍一般。
声音也是漫不经心的,如果换作别人可能会提心吊胆地猜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得罪他的事情。
但长谷川沢介却像个异类一样,为自己的名字从太宰治的唇中吐出而感到异样的喜悦。
…不过不行,这样子的话!实在是太变态了啊。
克制、克制…长谷川沢介在心里默念了好多遍这个词。
“嗯。”
他闷声应道,似是不解,“治君,怎么了…?”
太宰治站起身来,一只手藏在背后,另一只手遮住他的眼睛,“…把眼睛闭起来。”
“啊、好哦,我…我知道了哦。”
长谷川沢介呼吸急促,心跳也越来越快,他感觉太宰治覆在他眼睛上面的手指温度高得十分灼人,让他忍不住想要后退。
可是。
…不能后退,他不要、不要离治君更远……
近一点吧、再近一点。
让我没入你的气息中,让我眼中只容得下你一个人。
——治君。
让我,更爱你一点吧。
“……”
太宰治趁他不注意把那株满天星放在了他的口袋里,宽大的口袋遮住了花束的每一株茎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让长谷川沢介知道那是他送给他的。
…好像这样的话,就被迫承认了一件事情一样。
“他对他心软了”。
“他被他打动了”。
…
不管事实是什么,对太宰治来说都是令人抓狂可怕的事情。
不如就这样吧。
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好了。”
太宰治说道。
长谷川沢介这才恍惚地睁开眼睛。
方才那一瞬间他想了太多太多事情,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去留神太宰治的举动。
“治君…”
长谷川沢介的声音拖得很长的,带着点满足的意味,不明所以地,“是怎么了吗?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有。”太宰治垂眸,似乎根本不打算解释。
长谷川沢介也并没有多问。
因为离太宰治很近,他的心情很明显好了不少,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么治君,我们要去哪里呢?”
太宰治蓦地顿住脚步。
良久,他才说道,“很晚了哦…我要回去了。”
“……再见。”
说完,不等长谷川沢介反应和抗议,太宰治就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黑色猫咪像是落荒而逃的胆小鬼一样。
狼狈地、固执地离开了。
“……”
长谷川沢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有种被抛弃般的失落惆怅感。
但是,治君说得对。
很晚了,这个时间打扰别人本来就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更何况是自己喜欢的人。
——但是对他来说,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话,无论是什么时候都绝对称不上“打扰”。
因为长谷川沢介喜欢待在恋人身边,寸步不离。
不过他和治君,应该暂时只是“关系还行”的同事吧。
…所以说不能着急啊。
不过,说到这个。
太宰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时,长谷川沢介有点不知所措地垂下眸子。
…治君要回去的地方,是“家”吗?
还是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到的集装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