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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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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得听听这个世界上有多少恶心的事才能有点防范心!”

“还有那种村子。”何时也跟着何平教育何禾,“只要进去就出不来了。村民大字不识一个,刁的要死。他们才不知道为什么要禁毒,他们只知道,人穷啊,得赚钱,赚大钱。赚了大钱才能享受。好吃懒惰,干活嫌累,哪有犯法来钱快?云南有最长的边境线,多少边防警察还有缉毒警察。”

何时看向何平:“全是年轻小伙子啊,哥,血气方刚意气风发的,估计连女孩子那手都没牵过,天天窜来窜去一身臭汗,一腔热血。卧底的没有照片,没有名,死了连个墓碑都不敢立。”

“被抓了,注射毒品然后打死,一刀一刀扎进身上流血流死,一枪打死,这些都是给个痛快的死法了。”

“沾了毒他就不是人了,是阎王爷收了都嫌的疯鬼。”

何时拿着警帽:“最可怜的是女缉毒警,说都不忍心说。”

“英雄啊,都是。”何平低了音量,“说不了——不能说。”

何禾懵了一会儿。

“还好我在云南没碰到这些。”她小声嘀咕。

门外有人敲门,提醒大会快开始了。

何平和何时站起来,他们戴上警帽,走了一步,何平站在门边停下了脚步。

“你得去听听。”他冲着何禾招手,“你去认一下新型毒品以防万一。”

何禾不情愿地站起来:“我又不去夜店。”

表彰大会,其实就是看得vcr,那些表彰的警察都是背对着镜头,台上也没有光。就一团黑色的轮廓。

反正,何禾就在这边坐了快四十多分钟。

她看完了播放的本次缉毒的来龙去脉。

警察从冲卡的人身上一路往上查,查出了藏在山上的制毒贩毒窝点。

还真是就像爸爸和小叔说的那样,毒贩让自己女儿运毒。

出了意外,毒品破裂死亡。

才12岁——

她看到毒贩指认抛尸地点,还感到了一阵恶心。

「天热,恶心。」

「我会对你负责的。」

真是服了——

这种情况都能想起他。

表彰完了,云南那边给赵团团发的见义勇为也被何平给赵团团戴在了胸前,赵团团呲着个大牙,拿着表扬信和大红花站在何平身边拍照。

他爸也来了,父子俩呲着个大牙笑着合照。

赵团团不爱跟着老爹跟人寒暄,他小跑着来找何禾,他的大牙终于收回去了。

因为,他看到何禾又是眼睛红红。

何禾捶了他一下,她带着浓浓的鼻音,勉强笑起来和他打闹。

“你什么时候去云南了。还挺厉害。”

赵团团攥紧了手里的表扬信。

“禾禾。”他吞吞吐吐的。

他看到何禾准备走的背影,他缩着步子,像企鹅一样摇摇摆摆走着跟在她身后。

“你怎么又哭啊。”赵团团小声问。

他耷拉着脑袋,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的嘴巴想说,又觉得还不到时候。

可是他刚刚这么一问,何禾站住了。

她就站了一下,低头抹了两下眼泪继续走。

“晚上吃鲁菜去啊。”何禾背对着赵团团说。

“都行——”赵团团点点头。

真烦,何禾擦完泪。

怎么现在看到云南都想哭了。

她站住,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

她恨不得,恨不得去云南揍他一顿。

可是她要面子,都冷暴力她了,她才不去当怨妇。

何禾吸了吸鼻子。

“他不是不给你打电话。”赵团团突然说。

何禾用纸巾擦着鼻子:“啊?”

“你去云南吧。”赵团团杵在那里,和戴着大红花的立碑一样直。

“你去昆明。”他说,“去920医院。”

何禾莫名其妙:“我去哪里干什么。”

赵团团下了决心:“找阿布。”

何禾慢慢放下纸巾:“啥?”

她看着赵团团一张一合的嘴,还以为他说的那些离奇的事情都是他编的。

怎么就是彜族人了,怎么就是有个叔叔,还贩毒了。

怎么就是,有个妹妹,就死了。

怎么就是——中了枪了。

怎么就是,这回缉毒,全都是因为他了。

“他没死,还活着。就是——在icu待了老长时间。现在转了病房了——”赵团团低着头不敢看何禾,“他们都怕你害怕,也不让我跟你说。想着等他醒了,再和你说——”

“你也别担心,我把我爷爷那个护工刘叔都送去了,他干活贼利索,给阿布照顾的舒舒服服的。”

“我还给刘叔加工钱了呢——”

“那病房也是我爷爷弄的,真的,现在一点事儿都没有,他自己住特需,一堆人就等着他醒了,虽然他躺了个把月了吧——但是肩膀那里中了枪,那么近,多少有点严重。”

“本来想挪济南来,这边咱熟嘛不是,医生说他动不了,就搁昆明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嘛——”

赵团团叭叭说个没完,何禾彻底懵了。

她好像都没听进赵团团的话,她就光听到,阿布举报,赵团团立功了。

“赵光野你混蛋!”何禾擡手就锤了赵团团肩膀一拳。

“你立功,阿布差点死了!”

她蹲在公安局的大厅里哇哇大哭起来,她哭得来办事的人还有那些警察们都围出来看了,赵团团尴尬地不行,他蹲在何禾的面前,想把她先拽起来。

何禾也不用赵团团扶,她突然停了哭,胡乱抹两把泪,站起来转头就往外冲。

何平刚刚和赵团团的爸赵东升一块从会议室出来,他就是因为何禾哭得太吓人才被人叫了出来。

他看见何禾跑,赶紧大喝一声:“你干什么去!”

何禾停下,她哭得抽抽着回头:“找我男朋友去!”

周围的人有几个笑起来了。

何平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上哪儿去?”

何禾大喊一声:“你别管!”

大领导被闺女吼了,其他人想笑不敢笑,何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何时呆若木鸡,赵东升也愣,只有赵团团跑过来。

“叔,说来话长啊!”赵团团拍拍何平。

他边追何禾边指指老爹:“爸我等会儿给你打电话啊!”

何禾什么东西都没带,她被赵团团带着去了遥墙才现买的机票。

她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站在病房门口的。

她一路奔波,从白天到黑夜。

她站在门口,手在门把手上,却没有奔跑千里的勇气。

她在门口就先抹掉了眼泪。

居然还瞒着她!

居然还不告诉她!

她擡头隔着小玻璃看着躺在床上的人,气得用力打开门,却脚步轻轻地走进门里。

王工正坐在床边看书。

“禾禾。”他十分意外,接而转头看向了平躺着的阿布。

何禾摔坐在地上,她又是一顿哇哇大哭。

她哭,自己都控制不住,王工哄的手忙脚乱,赵团团提着果篮跑得呼哧带喘的进来,他和王工还有刘叔三个人都提不起一个何禾。

躺在床上的阿布,皱了一下眉头。

这么一点轻微的变化,一直盯着阿布检测仪的刘叔看见了。

“哎!”刘叔猛拍何禾肩膀,“别哭了别哭了,他刚刚动了!”

找了医生护士,一堆人奔来检查一通,阿布还是没醒。

他睡啊睡啊,在何禾面前,又睡了快要一星期。

北方的春天都要到了——

何禾临着寒假结束前,就一直待在昆明。

她天天来看阿布,一边和他絮絮叨叨,一边又哭又凶他。

王工和刘叔就坐在旁边也不敢吭声。

可是明天就要开学了。

何禾今天哭够了,她轻轻捏着阿布的手,给他剪指甲。

其实根本都不用她剪,刘叔把他照顾的可周到了。

毕竟部队出来的——

那都是专业的。

她就是想捏捏他的手。

何禾的手轻拍阿布的床边,她托着下巴,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他迎着光照的侧脸。

他就像山一样,被阳光铺满了金色的轮廓,一动不动,保持着他的沉默。

“你就睡吧你就!”何禾又生气了,“我明天就开学走了,我不要你了,我回去我就找个新男朋友,我天天和他亲嘴儿!”

“反正他才不骗我!”

“你还装傣族——你也不怕人家傣族人骂你!”

“你还——你——”何禾毫无疑问地哽咽,“你逞什么英雄啊,你是警察吗你!你——你真是——”

“你快点醒,我就不和你生气了。”

这句话,她天天说,可是说了也没用,就是说给一个——一个会喘气的木头。

何禾看向了窗外。

她低头攥攥阿布的手串,擡头冲着天空发呆。

“快点醒吧。”

“快点醒吧——”

“求求你了——”

她低头又抹泪。

她不情愿走,可是她依然得走。

她开学了。

她今天才想起来把阿布的账号从黑名单放出来。

账号早就不是阿布在用了。

为了保护他,路远山就时不时地发一些库存来说明阿布还活蹦乱跳的。

再碰上瞒不过去的,就是说阿布生病了。

文旅那边也总是抠出点库存,两头一起瞒着全世界。

没人知道阿布一直睡着。

何禾第二天一早,王工就开车送她去机场。

一路俩人也没有多言。

何禾在飞机上哭,空姐还吓得总是过来问她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快点醒吧——

快点醒吧。

她的泪都要哭干了。

下了飞机,何禾浑浑噩噩地往学校赶,她没什么行李,妈妈给她收拾了东西,寄到学校去了,她背着一个包就往外走。

她走了好久好久,才想起来给爸爸妈妈点打个电话说自己到上海了。

手机开机后,微信的信息狂跳。

她一眼就看到了王工发来的那些。

“醒了醒了!这回是真醒了!”

王工发来的语音和照片,她看到阿布那双已经睁开的,像初生的小鹿一样一眼懵懂的眼睛,手都在抖。

何禾捂住了嘴巴。

“可能是听你走了,急醒的!”王工那边的声音,也是喜极而泣的笑声与藏不住的哽咽。

何禾拿着手机,别人都在往外走,就她站在这里不动。

然后她想都没想,就买了机票重新回了昆明。

她到了昆明,正是下午好时光。

春日阳光清清,透过玻璃窗照在病房中,王工快掉光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亮堂,他和刘叔围在病床边,弓着胖胖的身子帮忙给一个右肩缠满白色绷带的人换上干净的病服。

门锁一下咔哒拧到了底。

王工闻声擡起头来。

他笑着,低回头拍了拍阿布的胳膊,指了指门的方向。

刘叔也笑着让出了位置。

阿布扭头好像还是不太利索,他慢慢转过头,看到她时,明显一愣。

何禾瞬间涌出了眼泪。

她才不会骂他,也不会不要他。

她也不会记得她以为被他放了鸽子分手时的难过。

她什么都不计较了。

因为他醒了。

“阿布!”

阿布的脸,侧对着阳光的方向。

他还是像山,坚毅,挺拔。

世间黑暗藏在沟沟壑壑,但是阳光必须照在山巅山脊。

阿布冲何禾咧嘴一笑。

“哎。”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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