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1/2)
山
“喂?姐?”
“哎,小宝。”
“阿布去上班了吗?”
“嗯,来了。”
何禾吸了一口气,她低着头看着鞋尖:“你能把电话给他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分钟。
路远山委婉地说:“他说不想接。”
“哦。”
何禾挂了电话。
她就像跨年那天在机场门口等了一下午,等到八点,最后又自己坐在酒店的落地窗边,看着外滩热闹非凡的跨年那样平静地坐在回济南的候机大厅中。
狗男人。
何禾攥紧了手机。
她看着阿布视频下那群叫他‘老公’的评论,挨个点了【踩】。
不来就不来。
要分手就分手。
装什么眼瞎啊!
直说是会死吗?
你大爷的——
不取关,不删好友,也不拉黑。
就是不回消息,不接电话。
电话还呼叫转移到王工那里!
冷暴力是吧——
冷暴力是吧!!!!
你去死吧!
你这个狗男人!!!
我祝你早点阳痿!
秃头!
变丑!
何禾的踩根本点不完,她越想越气,果断把阿布的账号点了拉黑。
她掏出手机,还想拉黑阿布的微信。
但是她转念一想,他装大方,装和平分手和平共处看不见她,她这么气急败坏,好像她多在意他似的。
“你不删,我也不删。”何禾对着手机挑衅,“回头我就无缝对接,谁怕谁啊!”
就是,回了家后,何禾晚上还是会偷偷在被子里哭。
她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去姥爷家,也不去爷爷家。
谁给她打电话约她出来玩她都不会接。
亓千帆就来看了一眼,他寒假就到头了,赶着回了英国,这群一块儿玩大的朋友,除了在国外的亓千帆,亓小满,余景,在国内的只有赵团团了。
赵团团一天找何禾八百次,他一来找,何禾倒是也让他进门。
俩人天天坐何禾家里看电视,中午到了饭点,赵团团再点个外卖。
他和何禾坐在一起,沙发中间都得隔出个一个人的距离。
“你什么时候开学?”何禾看着投影幕布问。
“啊。”赵团团一懵,他反应过来,伸手够了一个魔方玩着。
“正月二十。”
“你什么时候开?”他问何禾。
“我三月多。”
赵团团‘哦’了一声:“你们放假还挺长。”
他扔了魔方,掏出手机看看最近有什么新开的店或者哪里好玩,何禾和打坐似的,对着前面一动不动。
投影仪上,甄嬛已经在寒假里第3遍回宫了。
也没什么好玩的——
赵团团扔了手机。
“叔叔阿姨还挺忙的哈——”赵团团抻着双臂伸了个懒腰,“明天都年三十了。”
“明天上你爷爷家去不?”他伸手戳戳何禾。
“这不是废话吗?”何禾转过头,“过年不去我爷爷家,我上哪儿?”
“我上你家啊?”她换了姿势侧躺下。
“我就是问问——”赵团团没滋没味儿咂巴咂巴嘴。
他抹了几下寸头,又忍不住拿过手机看微信消息。
【年后表彰啊,你小子立功不叫我们】
【我这不是请假出门,赶上了嘛——】
赵团团在寝室群里回消息,耳边传来何禾幽幽一句:“李燃歌上哪儿了?”
“啥?”赵团团又是一懵。
他放下手机:“谁管她,我跟她说了我和她真好不了。”
何禾没说话,她站起来,蹲在茶几边拼乐高。
第二天,大年三十。
第三天,大年初一。
过年了,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谁也不垮脸,谁也不说丧气话。
何禾终于没理由蹲家里冬眠了。
她用冰水冲了一分钟的脸,才感觉眼睛能睁开了。
她洗了脸,穿好衣服,出了家门往另一栋楼上的爷爷家走。
一路寒风吹得她脸皮像无数根小针扎,她眯着干涩的眼睛,把脸埋进围巾里。
路上已经有人来回走着拜年了,爷爷家也是。
小区都是一个机关单位的住户,趁着过年,见见老领导,见见老朋友。
何禾上了楼,爷爷家已经来了好多人,客厅那边坐了好几个他的老朋友。
她一一祝了新年好。
“爷爷新年快乐。”
“奶奶新年快乐。”
何禾努力咧出个喜庆的笑。她把左手右手叠起来,额头碰了手背,做了磕头祝贺的模样。
拿了压岁钱,明天还在赶场子去姥爷家。
姥爷家的来来往往的人更多,儿女们都回来了,更多得是他的旧部下。
人老了,赶着过年凑一块,回忆回忆当年打仗的英勇,再让看看院里种的腊梅花。
路远山和亓行舟也回来了,他俩跟着姥姥在院里子把灌好的香肠晾在树上,亓行舟和路远山个子高,忙着把香肠在绳子上分开,姥姥就在一边把小狗往屋里赶。
何禾给姥姥姥爷,三个舅舅舅妈,还有两个小姨小姨夫拜了一圈,拿了一圈压岁钱,赵团团就来了。
跟着他爷爷来的。
他一进院子,路昌平隔着玻璃门看见了,就高兴地不得了。
“团团这小子行啊。”路昌平坐在沙发上,他看着赵团团和何禾挤在一起,擡手一指赵团团。
他早就一头白发,脸上有了衰老的老年斑。
但是他容貌焕发,眼睛炯炯有神。
他声音洪亮,冲着赵峰和其他在座的人哈哈大笑了两声。
“几等功啊?”路昌平问。
赵团团揉了一下鼻子嘿嘿笑:“三等。”
“行啊。”路昌平拍拍赵峰,“你后继有人。”
赵峰点点头:“那可是。”
一群老头儿又把赵团团夸了一遍,又开始骂当年的敌人。
何禾听着纳闷,她戳了戳赵团团:“什么啊?”
赵团团磕着瓜子美滋滋地,他擡一下胳膊挡开何禾手指,“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因为何禾和赵团团都在这,路昌平和赵峰难免又开始话里话外问他俩有什么苗头,赵团团只顾磕着瓜子打太极糊弄,何禾吃着小姨递来的草莓一声不吭。
她吃了两三个,给赵团团递了一个。
“吃吗?”她问。
赵团团点点头,他还没来得及伸手,何禾就已经把草莓塞进他嘴里了。
草莓刚洗好,冰冰凉凉,甜甜的,还带着没沥干的水。
赵团团呆呆看着何禾,她低头从他手里抓走一把瓜子。
于是何禾想,和赵团团,她也算是打平了。
她可能,比他还多了一局。
不行——
不要再想那个人了。
何禾擡头看见路远山挽着亓行舟的手打开门进了客厅,他俩好像生怕她再问点什么似的,脸上有点尴尬。
可是何禾没问。
正月的时间里,何禾没少和赵团团出去玩,顶着风挤着新年热闹的人群天天去环泉citywalk。
从五龙潭逛到大明湖,买根糖葫芦,一天能走上两万步,何禾乐意走,赵团团也不说腻,就是俩人各自走各自的,也不像别人手拉着手,挽着手。
走累了,晚上找个地方吃了饭,赵团团开车再送何禾回家。
这边难停车,但是每天还是去。
他们不怎么聊天,三言两语地说句风冷,泉清。
糖葫芦甜。
这顿饭不好吃,下次换一家吃。
反正,不会提不相关的事。
那个人。
还有李燃歌。
晚上吃了重庆火锅,何禾等着赵团团去胡同里把车开出来,她打开车门上了车,赵团团专心地等着前面一辆车倒车先出去。
何禾系上了安全带。
她看看自己毛绒绒的雪地靴,再看看赵团团挺拔的侧脸鼻尖。
他的手握着方向盘,车里是咔哒咔哒地转向灯的声音。
赵团团按了雨刮器的喷水,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来回刮。
他看了一会儿渐渐变得干净的玻璃,也转头看向了何禾。
何禾的眼睛,在火锅店外那一点灯光下,像漂亮的玻璃珠子。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他以前总想着,何禾能不能也来看看他。
别和他置气了,别那么记仇了。
他想了那么久。
现在,她的确看着他了。
何禾的眼睛,在赵团团的鼻尖和嘴唇反复。
她没什么表情,没有害羞,没有跃跃欲试。
她还是往前凑了一下,一点一点凑近赵团团的鼻尖下的嘴唇。
赵团团好像僵住了,一动不动。
他不躲,也不往前凑。
“过了这村没这店了。”何禾垂着眼睛提醒他。
她的声音轻轻地在安静的车内,像设置了现场播放的音效那样,环绕着两个人,他们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团团咽了一口口水。
他不自觉地拧了一下脖子。
他的动作有些卡顿,但是总是还能往前走走。
他微微凑近了何禾送来的双唇。
“不行!”
闻到呼吸时,赵团团和触电似的往后一躲,他靠着车门,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他把何禾往车座上推,“不行不行,你坐好。”
何禾拧着眉头:“你什么不行?”
“我那个——”赵团团没事找事儿地找手机。
他的话戛然而止,他抿了一下嘴唇。
“我送你回家吧。”他舔了一下被火锅辣得干燥的嘴唇。
原来姥爷说的赵团团有出息,是指的他见义勇为立的功。
正月十五一过,省公安厅就开了表彰和学习大会。
云南刚刚破获一起特大制毒贩毒运毒案。
那毒,都是公斤起步。
范围广,涉事人员众多,但是在新年开始就全部摸排清楚并全部抓获,不失为一项值得学习与表彰的事情。
看着何禾天天在家不出门,何平就拎着闺女一块来听听禁毒讲座。
虽然还没到禁毒日,但是禁毒是时时刻刻的事情。
“毒有什么好吸的?”何禾坐在老爹办公室的椅子上充‘山大王’。
她翻了个白眼:“我连烟味都讨厌。”
何平在文件柜前找文件,他拿了一本文件,和何时一起在隔着何禾老远的沙发上坐下。
“有些人也不是愿意吸,因为无知,以为能治病,能解痛,就碰。”何平教育何禾,“还有的地方,太穷了,几千块就能让人愿意用身体运毒。”
小叔何时站起来:“你知道毒骡子不?”
何禾掏出手机刷微博:“不知道。”
“就是把毒吞肚子里,不吃不喝,到地方了,再拉出来——”
“好恶心呀二叔。”何禾一皱眉头,“你别说了。”
何时闭了嘴,无奈地笑。
何平把文件合上了。
“你以为这世界上人人都像你一样不愁钱不愁喝天天在家当宝宝吗?他们毒贩的孩子从会走路开始就准备贩毒了。”
“贩毒的人没有道德底线,连亲生孩子都能被送去运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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