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2/2）

“很长很长……”

小孩子不回答了，她歪着头，睡着了。

但妈妈还是轻声落下一句：

“等你醒来，就能看到太阳了……”

“轰隆——”

车厢里，渐渐不再有人说话了。

昏暗的光线下，一切都静悄悄的，只偶尔传来几声工作人员走动的声音。

没人看到。

林玖映在漆黑车窗上的无数剪影。

忽地，有个擡起头来，缓缓诡异一笑。

……

这里没有镜子，玻璃也是透明的。

但好巧不巧，火车经过隧道，两边纯黑色的镜面构成了无限空间的条件。

紧靠林玖的一层空空荡荡，只有坐在她身边，还有前后左右乘客的身影。

但在三层之外，那个林玖却支起了胳膊，诡异地冲着这边微笑。

仔细看就可以发现。

那个林玖……还是有些细微的不同。

她身上没有伤口，皮肤整洁，而且……好像更成熟些。

趁林玖熟睡。

它缓缓移动着。

一点一点地擡起手臂，手心向外，似乎要穿过这无数空间，来到现实。

每当它行动，都会形成无数动态的重影，仿佛慢镜头捕捉，每一帧轨迹都被放映出来，随后逐渐重叠到一起。

这也给了它无穷的阻力，让它每一次动作都变得更缓，越来越僵硬。

最后，它成功穿过了一层。

手指搭在前面那个林玖肩膀上，缓缓渗入，而后者露出了惊恐至极的表情。

然而就在它动作到一半的时候……

突然一滞，整个人瞬间消失了。

消失的不仅是它，而是无限空间里所有的林玖。

林玖高举着红骨伞，死死盯着车窗，指尖还有些颤抖。

旁边乘客换了个姿势，掀起眼皮提醒一句：“小孩不能在室内打伞，不然长不高。”

“谢谢。”林玖沉声回答，弓身伏在窗线以下，缓缓收起了红骨伞。

柔软的金毛让她内心逐渐平静下来。

有惊无险，但心有余悸。

天知道，当她一睁眼看到它大半个身子都融进另一个自己体内，是何等的恐惧。

自己刚才完全睡死了，如果不是它用了‘附身’，根本不可能察觉到，能这么快醒来。

该死的……它到底想做什么？

抽离灵魂是镜中鬼的能力，它怕自己醒来，竟然无声无息用了别的能力。

它竟然能动用别的能力！

是不是说，自己的能力越强，它的能力也会不断增强？

那自己增强实力的举措不是给了它反扑的机会？

可自己又不能在这条路上停止，如果要给外婆报仇，提升实力是必然。

进是死，退是死，疏忽也是死。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我能不能反过来附身它？’林玖发狠地想。

但很快她就否决：‘不行。’

自己可以取代它，但无法继承它的意识。

那是一条全然被动的时间线。

过去是死亡，未来是磨难，而现在，是改变。

平行时空，则是命运。

林玖埋头在狐貍温热柔软的毛里，想的出神。

‘看来以后要更谨慎些。’

‘……人能不睡觉吗？’

出车站之时，恰逢日出。

云彩红得像火，薄雾冥冥，把道路两旁的花草尽数笼在其中。

丛丛植物，黑乎乎一片看不分明，抻着腰缓缓蠕动着。

林玖敏锐地注意到了异常。

青山镇……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车祸鬼事件解决，这里逐渐有游人来访，旅游业焕发生机。

而是一种风雨欲来的趋势。

不……或许风雨已经来了。

林玖抱着狐貍，拉着行李箱紧走几步。

“唐爷爷，您大早晨的不在家里撞树，怎么来这锻炼身体了？”

小镇上的人少，留在这里的人都互相认识，平时林玖放学之后，也会给大家帮帮忙，看看摊位什么的。

这个留着地中海发型，头发胡子花白、稀疏，穿着一身灰色太极服的，是非遗一条街最头上 捏糖画的爷爷，叫唐仁。

林玖提醒道：“天亮之前不要四处闲逛，咱镇上的告示牌都写着呢，这凌晨天又黑，您老要是不小心摔了怎么办，快回去吧。”

唐仁没说话，只佝偻着背，颤巍巍立在那里。

雾气弥漫，他好像和那些漆黑的植物融在一起。

风一吹，缓缓蠕动着。

薄得像张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