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不该有的心思（1/1）

调查越深，线索的指向就越清晰。那些被献祭的俘虏来自山谷周边，而山谷深处，是她去过的尼伯龙根。她将那些零散的碎片拼起来，渐渐拼出了一件事——黑王之所以会对那场祭典大发雷霆，是因为仪式中有一个环节：他们将俘虏钉在十字架上，杀死俘虏后，主持者沐浴并饮用了他们的鲜血。

同族相食在更野蛮的时代也不是什么稀罕事。黑王从来不管这些。他可以放任龙族之间为了权力相互吞噬，他看着同族在角斗场上撕开彼此的喉咙，命令胜者吃掉败者，姿态从容得像在观看一片落叶。可这一次，他亲自现身，将所有人撕碎了。

为什么？沐浴龙血究竟触碰到了什么？

她在追查那些罪人余党的行踪时，从一具已经僵硬的身体中又翻出了一只面具。那具罪人的尸体上发现它的位置太过显眼，藏得太刻意，甚至连磨损的痕迹都像是被人精心制造出来的。在过去的调查中，每一条线索都引导着她向某个方向走，每一步都有人在暗处替她铺好了路。而此刻这只面具的出现，不过是那条线上最新的一枚踏板。

但她还是选择了读取其中的内容。

她看到了黑王。那个在她所有认知中无所不能的造物主，那个穿着黑色长袍金色纹路、面容永远平静如古井的存在——被钉在十字架上。双手被贯穿，脚踝被钉死，躯体悬空，垂着头，祂的双眼是闭着的，从中流出鲜血，无法视物。

然后有人走近，端着一只杯，将某种红色液体倾入祂的口中。液体沿着祂的嘴角溢出一些，顺着下颌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钉穿祂手掌和脚踝的尖锐金属开始从肉中向后退，像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推挤出来，一寸一寸地滑出伤口，落在地上发出叮当的脆响。祂身上的锁链也在松动，铁环被撑开、断裂，碎片落地。祂低垂的头缓缓抬起来，空荡的眼窝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凝聚——光，从深处亮起，像被点燃的烛火从黑暗底部升上来。

白王睁开眼，何等亵渎的画面！她毫不犹豫地合拢五指，指间的力道骤然收紧——咔的一声脆响在密室中格外清晰，那些木质般的碎片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裂片边缘残留的细碎光点闪了一下，彻底暗下去

她在那片安静中站了很久。密室的烛火在她身侧跳动，把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一呼一吸的节律。她看着地面上那些碎片，在烛光中泛着暗淡的微光，已经和一堆废屑没有区别了。

有人在让她看见这个。有人在引导她一步步走向那个她隐约猜到却还没有直视的答案。她知道的。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可那影像还是留在了她脑海里，像一粒被风吹进眼睛的沙粒，微小却固执，每一次眨眼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她告诫自己。那是亵渎。那是对造物主不可饶恕的臆想。那个无所不能的存在，那个站在山巅之上俯视万物的黑王，那个从她诞生起就以不可动摇的姿态立在她世界中的身影。

宫殿深处的温泉池畔，水汽氤氲中，黑王闭着眼靠在池壁上，发丝湿漉漉地贴着额角，面容柔和得像被水汽蒸软了的古剑。那幅画面是她见过无数次的、属于他的姿态，安闲的、从容的、完全掌控着自身领域的存在。可此刻，那幅画面正在被另一幅画面从边缘一点点地浸透，像墨滴进清水，界线模糊，轮廓交融。她看见那个闭着眼靠在池壁上的侧脸，下一秒那双眼睛变成了两个凹陷的空洞；她看见那双搭在池沿的手指，下一秒手腕上出现了被铁锥贯穿的痕迹；她看见他接过她推过去的白玉盏抿了一口，下一秒那盏中盛着的液体变成了鲜红的颜色。

那是有人在故意引导她，故意用一段残缺的、无从考证的碎片动摇她的判断，让她失去谨慎，让她的头脑中生出不该有的缝隙。但也许呢？或许他也真的会……

过了许久，她抬起手，理了理袖口，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她的步伐依旧从容，脊背依旧笔直，像每一个离开密室的大祭司该有的姿态。可她的脑海中，那两幅画面还在不断地重合、分开、再重合，像两片正在缓慢融化的冰面，边缘正在融为一体，界限正在变得模糊不清。她没能控制住那个念头。而她知道，从现在起，那个念头不会再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