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4章 南辙(2/2)
方书吏说:“如果东西过了淮河,那就到淮南了。淮南不比淮北,那边有驻军、有卡口,物资进出比淮北难。”
叶明的手指在舆图上沿着虚线画了一条线:“所以东西不是在双柳镇停留的,是路过。双柳镇是一个中转站,东西到了之后分拣、包装,然后通过那条窄土路运往淮河渡口,再从渡口过河,进入淮南。如果他们能在淮南找到接收点,那这批东西就能从陆地转移到水路上去了。”
方书吏说:“那我们怎么拦住它?”
叶明的手指停在舆图上淮河渡口的位置:“拦在渡口。东西要过河就要装船,装船需要时间,船上的人也会因为装了重物而更慢。我们在渡口拦比在路上拦容易得多。你让刘成从双柳镇沿着那条窄土路走一趟,找到土路尽头的渡口位置。”
方书吏点了点头:“我今晚就让人去传话。”
他转身出去了。公堂里重新安静下来,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在舆图上淮河的那一段上铺了一层泛白的光。叶明没有把舆图收起来,让它摊开着,用一方墨锭压住边角。他坐在案前,目光落在那条从双柳镇延伸出去的土路线上。土路的尽头在舆图上没有标出名称,只有一条细线断在河岸边缘。
入夜之后他点了一盏灯,把范仲安账册里关于淮北那页又翻出来看了一遍。账册上只写了一行字:“淮北货已出,十二月前到位。”没有写淮北具体地点,也没有写接收人。但结合双柳镇的位置和那条窄土路的方向,货物出淮北之后的接收点应该就在淮河对岸。如果能找到那个接收点,就能知道东西最终流向了谁手里。
他合上账册,放在案角,然后把灯芯拨高了一些,让光照得更远。灯光跃上桌沿,沿着舆图的纸边铺开一道蜿蜒的阴影,像是河水在夜里的流向。
第二天午前,方书吏从外面回来,进门时说:“刘成已经沿着窄土路走了一趟。土路尽头是一处野渡口,只有一条木板搭的简易码头,旁边停着一只旧木船。船板上有新刮擦的痕迹,像是最近被重物压过。岸边有几处散落的麻绳头,断口新。”
叶明正在端茶的手微微停了一下:“野渡口,不是正式官渡,所以不会有人登记,也没人管。”
方书吏说:“对。那只旧木船能装的东西有限,一次可能只能运一批。但如果有几艘船来回运,几天之内就能全部过河。”
叶明放下茶盏站起来:“那对岸呢?刘成有没有看到对岸的痕迹?”
方书吏说:“他隔着河看了一眼,对面也是野地,没有房屋,但有一片被人踩平的芦苇丛。像是有人在对岸接应,把东西从船上卸下来之后直接扛进了芦苇丛里,从那里离开。”
叶明站在案前没有动。野渡口、旧木船、对岸踩平的芦苇丛。东西过了淮河之后就消失在芦苇丛里,再也看不见了。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舆图上淮河以南那片空白的区域上。过了许久他说:“那片芦苇丛后面一定有路。不可能是荒废的地方。你让刘成别急着回来,在对岸芦苇丛附近再蹲两天,看有没有人从那边出来取东西或者送东西。”
方书吏应声去了。叶明重新坐下来,日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搁在桌面上的手背上,指尖被光线照得泛白,一动不动地搁在舆图边缘。他对岸那片芦苇丛后面藏着的不只是一条路,而是一个可以长期隐蔽的接收点,比他预想的更贴近水网,也更难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