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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露论篇第七十九(十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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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至于让陛下背锅。”少师摆摆手,“但这说明了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虚邪贼风,避之有时。 这种风,就是‘贵’的,是顶级杀手,是VIP中P。普通的伤风感冒那是‘贱’的,喝点热水发发汗就好了。但这种天时地利都不对劲的风,那是‘尊贵’的大BOSS,伤起人来是要命的,是灭门的。”

为了让黄帝彻底明白这其中的玄机,少师决定给他讲两个“临床案例”——也就是村里老张头家的故事,进行一场生动的“上古中医流行病学调查”。

“陛下,您就把这股风想象成一个流氓团伙的头目,名字就叫‘虚邪’。”

“这伙流氓有个特点,他们绝对不打那些正气凛然、站得笔直的人,专挑软柿子捏。什么叫软柿子?就是‘虚’的人!什么叫虚?就是你熬夜三天三夜打游戏的时候、你跟老婆吵架气得肝疼的时候、你刚生完大病元气大伤下不了床的时候、或者是节气交替你没跟上节奏穿错衣服的时候。”

“就拿今年正月朔日来说吧,”少师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村东头的张三,家里穷得叮当响,大冬天还穿着露出脚趾头的破草鞋,住在四处漏风的破茅草屋里。那天早上刮北风,他正好出门倒夜香,屁股撅得老高,风‘嗖’地一下,像一把冰刀一样钻进了他后脖子的大椎穴。”

“完了,虚邪进去了。张三当时就打了个哆嗦,骂了句娘,以为没事,提上裤子就回屋了。结果到了农历三月,草长莺飞,别人都在踏青、谈恋爱、搞对象,张三却在床上咳血,高烧不退,吃什么药都不管用,最后没挺过去,凉了。为啥?因为那股寒气在他体内潜伏了俩月,把他的阳气全冻住了,就等春天这股生发之气一来,跟他同归于尽。”

“再看村西头的李四,人家是大户人家,住的是砖瓦房,那天虽然也刮风,但他这货是个懒虫,大年初一赖床,窝在被窝里睡懒觉,门窗紧闭,炭火盆烧得通红。这股‘虚邪之风’想进去搞破坏,结果围着房子转了八圈,连个门缝都找不到,只能在窗外干嚎两声,骂骂咧咧地走了。李四呢?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开春还纳了个小妾。”

“所以啊,陛下,”少师总结道,一拍大腿,“候之奈何? 怎么预判?怎么防?就看天时!看风向!看日子!别特么瞎折腾!”

少师指着天上的星斗(虽然那是白天,但他强行指着,气势不能输):“这不仅仅是看天气,这是看‘运’!中医里的五运六气,就是教你怎么算这些账的。正月朔日的风向,决定了这一年春天的基调是‘生发’还是‘肃杀’。如果是南风,暖烘烘的,那叫‘太过’,热气太盛,老百姓容易上火中暑,心烦意乱;如果是北风,冷飕飕的,那叫‘不及’,寒气太重,就像刚才说的,民多死。只有风调雨顺,那才是国泰民安。要是北风,国家储备粮仓都要多加三成粮食,太医署得全员取消休假,随时待命抢救病人。”

黄帝摸着胡子,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原来如此!这不就是看脸识人吗?看天的脸色行事!天老爷要是板着个脸刮北风,你就得夹着尾巴做人,裹紧你的棉裤;天老爷要是笑嘻嘻吹南风,你再出去浪。这就是‘顺四时而适寒暑’啊!”

“没错!就是这个理儿!”少师打了个响指,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天老爷发脾气的时候,你得懂规矩。现在的人啊,不懂这个。夏天外面四十度,他冲进空调房把温度调到十六度,还要对着出风口吹。那不是在降温,那是在给自己举行冷冻葬礼!”

“那除了大年初一这种特殊日子,”黄帝又问,求知欲极其旺盛,“平时这风怎么防?有没有什么保命秘籍?”

少师嘿嘿一笑,露出了满口黄牙:“简单。记住一句话,这也是老祖宗用无数条人命换来的血泪教训:避风如避箭。”

“尤其是睡觉的时候,千万别对着风口睡。现在的年轻人,觉得夏天热,对着空调吹很爽,那是在作死啊陛下!那个冷风顺着你张开的毛孔长驱直入,把你脏腑里的阳气全冻住了。第二天起来,轻则面瘫、落枕、歪嘴巴,重则拉肚子拉到脱水,还怪空调质量不好,要去投诉厂家。纯属活该!”

少师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手撕空气:“还有啊,这虚邪之风最喜欢走人体的‘后门’。什么后门?就是脖子后面的大椎穴,那是人体的总风口,诸阳之会;还有膝盖后面、脚踝。古人讲究‘披发缓形’,那是要在家里宽松,出门还得戴帽子围巾呢!现在的年轻人,大冬天为了耍帅,九分裤露个脚踝,觉得自己很潮。其实那是‘寒’从脚起,等到老了,风湿性关节炎找上门,手指变形,膝盖积水,走路像机器人,那酸爽,让他哭爹喊娘都没用!”

黄帝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猛拍大腿,差点把案几拍断:“妙啊!少师,你这哪里是说医理,简直是在说兵法!这人体就是一个国家,正气是军队,邪气是外敌。虚邪之风就是趁着边防松懈发动的闪电战!一旦城破,就是尸横遍野!”

“正是此理!知音啊陛下!”少师得意洋洋地翘起了二郎腿,“所以《黄帝内经》才说‘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这话听着虚,其实实得很。你自己内部不乱,不熬夜,不生气,气血充盈,像个铜墙铁壁一样,那虚邪之风就算在你门口开演唱会、放烟花,你也屁事没有。”

讲到这里,少师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凝结成膏状的草药粥,捏着鼻子,一饮而尽,那表情就像是喝了一口鹤顶红。

“陛下,这事儿说白了就这么回事。正月朔日刮北风,那是老天爷在发脾气,咱们惹不起,躲得起。 至于那些躲不开的,那就认命呗。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老百姓,有几个懂这个的?大过年的,初一早上为了那点新鲜空气,开着窗户通风,结果把贼风放进来了,这不是开门揖盗吗?这是给阎王爷送业绩啊!”

黄帝看着远方,目光穿越了时空的迷雾,仿佛看到了几千年后的人们,穿着短袖短裤,在零下十度的天气里吃着冰激凌,或者在四十度的夏天里裹着棉被吹空调,不由得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看来,不管过了多少年,人类的本质还是一样的啊——总是要等到生病了,躺在手术台上了,才开始怀念健康的美好。早干嘛去了呢?”

“可不是嘛,”少师打了个响亮的嗝,那股草药味儿熏得黄帝往后退了一步,“所以说,最好的医生,其实是那阵风。它不用开药,不用扎针,就能让你知道什么叫敬畏自然。不服?吹你一次你就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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