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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帝危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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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蔡京说至此,且是一顿,那手也停下了盘玩天青葵花盏,且睁了眼,死死的盯了那童贯,一字一句了道:

“然,不过一年,先!帝!崩!”

这话说出口,声音虽小,却是个字字的掷地有声!着实的令到童贯一个瞠目结舌。

言外之意便是:你说这“尊为太后”的刘氏乃一介女流?看她入宫之后的种种,我宁肯相信,这货压根他妈的就是一个天生的斗士!

咦?这话怎么说?这柔弱女子,怎的在这蔡京眼里,就成了一个天生的斗士,还是他妈的!

哇,这战绩,还不是一个天生的,他妈的斗士?

宋承《周礼》,宫中妃嫔也是一个等级森严!

嫔有:婉仪、婕妤、娙娥、容华、美人、八子、充仪、七子、良人、长使、少使、五官、顺常、舞涓,共十二等。

婉仪以上为妃。

只不过,为妃嫔者皆为妾室,不是皇帝大婚娶进门的正妻。

况且,嫔晋妃,可谓是一个难以上青天。

别的不说,即便是徽宗的生母,最终也是个“才人”!才人是什么?就是个侍,兼为嫔御。

“兼为嫔御”的意思,说白了,连嫔都不是。

死后,才被追封了一个追赠“充仪”。

这身份,更不要说什么立后了。

直到元符三年正月,徽宗即位,才追尊为皇太妃。

真正的钦慈皇后,是在建中靖国元年追封的。

可这刘氏干的,可是以婕妤之身直接废后!而且是自家取而代之!

后宫,但凡能被封皇后的,且要满足三个条件:

皇帝的正妻,此谓名正言顺。

次者,得皇上宠爱、育下皇子公主者。此谓延绵子嗣,功在社稷。

再次,家族势力庞大,且人才辈出,有经天纬地之才,平衡朝堂之力。

不过这刘氏么……

家族势力?她倒是个一点无有!其父,也是个父凭女贵,被哲宗封了一个东平郡王的虚衔。

然,此女亦非皇帝正妻。

虽有育下男女,然,亦是个疑点重重。

而且,只有一女成活,一男不过岁,二女不出襁褓!

如此,便是全仗那哲宗皇帝宠幸,从一个后宫女官到封后,也只用了区区不到五年!

要知道,在各朝各代,立后,可不是个小事。

何为皇后?

“后者,母仪天下也”!

那是要经过群臣廷议的!

然,这“以妾为妻”有悖纲常,于风化无益,别说廷议,搁在一般的百姓家也说不过去!往根里刨,那叫小三上位!

不过,这刘氏且是如何的一路过关斩将,这外人么,自然也是一个雾里看花。

想要看清究竟是个什么花,那雾却是依不得你。

只知一场见不得人的暗斗下来,那右正言邹浩便来了一个上疏极谏。

于是乎,那倒霉催的右正言邹浩,便被哲宗给判下一个“坐窜”,流放岭南,自己个被这行李去广东公费旅游了。

以上种种,与其说她毫无心机?背后无人?全凭皇帝宠信?

我宁愿相信她才是“天资凶谲,舞智御人”。

这番操作,压根就奔着这“太后”的“临朝称制”来的!

然此时,再推敲那奉华宫前东平郡王堵了宫门,强行面圣之举,倒别有一番滋味在其中。

那童贯听了这话,且是一番瞠目结舌。

怎的?自己也没往这么深里想啊!

然,心下一晃,便又咬了牙道:

“使了手段,断其股肱!”

这童贯口中的“股肱”所指,自然是那东平郡王。

蔡京听了这话,便又是一个凝眉,遂又闭目道:

“好为之!”

说罢,尽管是睁了眼看了那童贯,也是一个满脸的鄙夷,问了一句:

“如再有那西平郡王,南平郡王。怎处?”

听了这话,那童贯也是个惊奇。呆呆的望了那蔡京遂,心道:她打哪弄出来那么些个王?!

于是乎,且又是个挠头瞪眼,随口怒道:

“再杀之!君辱臣死!”

此话声音过大,且是惊得那蔡京一个立坐,瞠目视之!

遂,又死死的盯了那童贯,口中缓缓道了一句:

“如此,帝危矣!”

此话一出,且惊得那童贯一个傻眼,倒是不敢想这蔡京,也能说出如此大逆之言。

饶是个心有余悸,遂,看了左右,小声侧目,狠狠的问来一句:

“帝何危?!”

那蔡京见了童贯这眼睛瞪的,也是个不慌不忙。手指,又在天青葵花盏那凹凸不平的盏底摩擦了一番。

这才开口,缓缓问那童贯一句:

“敢问道夫,十一哥现在何处?年岁几何?”

童贯被这问,问了一个傻眼。

且还在他思忖之时,抬眼,却见那蔡京抵面,悄声问:

“道夫,可还记得子厚何人?”

咦?这“子厚”何人也?子厚者,北宋之独相——章惇是也。

章惇何人?

时人称之“承天一柱,判断山河”。

武胜王韶,文压文宗!灭吐蕃、拓西南、打的西夏俯首称臣。

复新法、修实录、斥旧党、迁民入蛮地。

立谏哲宗下诏,追废宣仁太后,将那司马光掘墓扒墓,拉出来鞭尸的狠人!

亦是苏轼口中的“子厚奇伟绝世,自是一代异人,至于功名将相,乃其余事。”

那意思就是,这货就是一个外星人!什么出将入相?那是人捎带手就干了的事!

咦?照这样说,这章惇是元丰党人啊!

蔡京为何在言“帝危”之后去提他?

这倒怨不得蔡京,其中且有些个渊源在里面。

元符三年,哲宗崩,时有储君之争。

章惇有言:“按礼法,同母胞弟简王当立。按长幼应立申王”。

然,太后却力立端王为帝。

于是乎,便有了章惇那句“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的名言。

童贯听了蔡京这问来,便又是一个歪头瞠目。

眼睛眨呀眨的看了那蔡京,且是一个怪异。

心下却一个恍惚。

倒是提他作甚?

这货不是被谏官任伯雨八次上表弹劾“有谋反之心”。后,又来一个“葬事不恭”,早在崇宁四年,就被一杆子支到湖州贬死了麽?

倒是想不大个明白,此时这把脸都凑到眼前的蔡京,偏偏去提这“死人”作甚?

歪头思之,仍不解其所以然。便又低了头一个喃喃自语:

“此人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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