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撕裂穹窿·初生者的愤怒(1/2)
那道伤口在星图上没有坐标。导航官尝试用惯用手段去定位,每一次计算得出的位置都不一样——不是仪器出了故障,是伤口本身在移动。它不是死的,它在宇宙的深层结构中缓慢爬行,像一条被剥了皮的蛇,一边流血,一边蠕动,一边寻找一个能让自己愈合的地方。
启明号循着光柱指引的方向追了七天。那道伤口忽左忽右,忽快忽慢,有时突然加速,像被什么东西惊吓;有时完全静止,像在喘息。它逃得不快,但每次启明号快要追上的时候,它就会猛地一窜,拉开一大段距离。它在害怕,不是怕星语,是怕任何靠近它的东西。它被伤害过太多次了,已经分不清谁是来救它的,谁是来杀它的。
“星语指挥官,那道伤口在释放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辐射。不是电磁波,不是引力波,是时空本身的撕裂声。它在尖叫,不是用声音,是用空间裂缝的震动。它的边缘在崩裂,在卷曲,在一点一点地蒸发。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几百年,它就会彻底消失。”
星语站在舷窗前,手里握着那盏碎了灯。灯座被她握得发热,不是她的体温,是那些骨粉在急。骨粉认识那道伤口,不是从记忆里认识的,是从它的疼痛里认出来的——它们是同一种东西,都是从宇宙的身体上被剜下来的碎片,一块被压成了骨粉嵌在墙上,一块被撕成了口子在黑暗中流浪。它们本该在一起,但被分开了,分开了几十亿年。
“星语指挥官,那道伤口停了。它不跑了。它在等我们。不是不害怕了,是跑不动了。它的边缘在崩,能量在泄,它快要撑不住了。”
启明号在那道伤口的边缘停下来。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边缘,是时空的断裂面。从这个面到那个面,没有距离,没有时间,没有任何可以测量的东西。它是一道断层,一道宇宙在几十亿年前被什么东西撕裂后留下的疤。疤没有愈合,因为伤得太深了,深到宇宙忘了怎么愈合。
星语穿上太空服,飘出气闸舱。那些骨粉在挂坠里跳着,不是害怕,是在催。它们想出去,想看看那道伤口,想看看那个和自己一样被遗弃的同胞。星语打开挂坠的盖子,那些骨粉从空壳里飘出来,在她的身边飞舞着,像一片发光的雪。它们涌向那道伤口,贴在撕裂的边缘上,用自己的光去填充那道裂缝。
伤口不叫了。它在那些骨粉的安抚下安静了,像一个人在哭累了之后,终于闭上了眼睛。那些骨粉不是去救它,是去陪它。它们告诉它——你不孤独。我也被压过。我也疼过。我也恨过。但你还在,我也还在。我们还在。
那道伤口在那些骨粉的光中开始愈合了,不是被缝合,是自己在长。它在吸收那些骨粉的光,把它们变成自己的肉。它在吃东西,在长身体,在从一个伤口变成一个存在。它有形状了,不是六边形,不是圆形,是一种不规则的、像被捏出来的形状。它在长手,长脚,长头,长脸。它在变成一个人,一个光的人,一个从宇宙的伤口中诞生的人。
它睁开了眼睛。不是真的眼睛,是光的凝聚体。它看着星语,看着那些骨粉,看着自己刚长出来的手。它不知道手是用来抓东西的,不知道脚是用来走路的,不知道眼睛是用来看的。它只是有一双眼睛,在手心里,在脚底板,在每一个刚长出来的器官上。它太多了,它还不习惯拥有自己的身体。
“你是谁?”星语轻轻问。
它没有回答。它张开嘴,但嘴里没有舌头,没有声带,没有任何发声的器官。它发出的不是声音,是时空的振动,是宇宙的耳鸣,是那道伤口在愈合时留下的余音。余音翻译过来是——“我是它。那道被撕开的口子。那些被压扁的空间。那些被遗忘的存在。我是它们的孩子。它们不要我了。它们把我扔在这里,让我自己长。我长了几十亿年,长成了这样。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但你来了。你带着它们来了。那些和我一样被扔掉的东西。它们在陪我。我不孤独了。”
星语的眼泪流了下来。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它平齐。它比她高,比她大,比启明号还大。它太大了,大到她只能看见它的脚趾头。它的脚趾头也在看她,用长在趾甲盖上的眼睛,像无数颗黑色的珍珠。它在等她说话。
“你愿意跟我走吗?去有光的地方,去有人看见你的地方,去你可以慢慢长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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