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6章 还是这么急（2/2）

郭凡尘把自己的笔记本收进公文包，也准备走。

他刚拉开椅子，就听见许立志在身后叫了一声：“凡尘，你留一下。”

郭凡尘闻言依言转过身，目光稳稳落在长桌尽头的许立志身上，没有半分躲闪。

许立志半个身子斜倚着光可鉴人的实木会议桌，骨节分明的手撑着桌沿，朝他微微抬了抬下巴，那动作不算亲近，却也没有疏离，只是明明白白示意他留下。

会议室门口，梁炯明走在前面，早就绷紧了后背，手搭在门板上刻意放轻了动作，连皮鞋都踮着脚，没敢发出半点儿声响。

雷远跟在后面，脚步放得极缓，关门时捏着门把手慢慢带合，直到门锁“咔嗒”一声轻脆落锁，那声音都轻得像怕惊了屋里的两个人。

两人出了门连眼神都没敢碰一下，默不作声顺着走廊往电梯口走，脚步声压得极低，活像身后这间不到四十平的会议室里，藏着能炸翻整个市委班子的惊雷。

门锁落定的瞬间，闹闹哄哄一个多小时的会议室，瞬间就静了下来，只剩下墙角老式空调嗡嗡的运转声。

许立志没有立刻开口说话，他双手插着兜慢步走到会议室尽头的落地窗前，握住铝合金窗把往外一推，半扇带着初夏梧桐热气的风立刻涌了进来，卷着满会议室浓重的烟味往窗外散，没一会儿，呛人的焦油味就淡了大半。

“凡尘啊，”许立志转过身斜斜靠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软中华捏在指间，又摸出打火机慢悠悠点上。

他点烟的动作很慢，指节按在打火机上顿了半秒，显然是借着这点时间斟酌措辞。

一口烟吸进去，他慢悠悠吐出一个圆滚滚的烟圈，看着烟圈慢慢往上升，在半空中晃了晃才散开，语气才带着过来人的语重心长：“你这性子，还是这么急，一点都没变。”

郭凡尘站在长桌这一头，既没有上前凑近乎，也没有急着辩解，只是嘴角牵了牵，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把话都咽在了肚里，等着许立志往下说。

许立志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窗台上水晶烟灰缸里，轻得几乎没声：“孙维城是现任市长，他也是为了春奉发展急着提江昭阳，说出去也是出于公心，你今天这么当众驳他的面子，把事摆到台面上硬刚，以后你们一个市长一个副书记，抬头不见低头见，往后怎么好相处？”

他把“出于公心”四个字说得极淡，平得像是随口一提，可那话里的试探和提醒，明明白白飘在空气里。

郭凡尘顺势往后一靠，稳稳落在自己刚才坐了一个多小时的椅子上，椅面还留着他的体温，软乎乎托着绷了一下午的后背。

他笑了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谢谢许书记提醒，我懂您的意思。”

“可省委卫书记亲自把批示转到我手里，我总不能捂着盖着，当成没这回事吧？“

“那我怎么向省委交代，怎么对得起敢站出来签字按手印的举报人？”

他说得也平，和许立志刚才那句“出于公心”一样平，可平话里带着硬骨头，半分退步都没有。

许立志隔着大半个会议室，隔着一层淡蓝色的烟雾，就这么盯着郭凡尘看了半天，那目光像筛子一样，要滤透郭凡尘这张平静脸背后的心思——是来查案子，还是来掀班子，是带着公心，还是带着私怨。

郭凡尘没有回避，就那么直直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的笑意还挂着，可眼底半分笑意都没有，全是沉甸甸的坚定。

沉默就这么压了几秒，窗外远处的环城路上，忽然传来一声消防车的警笛，呜呜咽咽响着，由远及近，又擦着市委大院的围墙慢慢走远，由近及远，那尖锐的声响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反倒把紧绷的氛围衬得更重了。

许立志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种当了几十年领导的了然。

他把烟蒂按在烟灰缸里，转了两转摁得灭透，点了点头说：“你没错，是我想多了。”

“我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我格局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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