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还差好几章(1/1)
天,原是青碧如洗的。那时的天穹像一匹无垠的绸缎,日月星辰缀在其间,如同散落的明珠。然而,共工怒触不周山之后,一切都变了。
那根撑天的巨柱轰然折断,天穹发出了一声撕裂苍穹的悲鸣。起初只是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在西方天际缓缓蔓延。可不过三日,裂痕便如蛛网般向四方爬去,每一条纹路都渗出赤红的光,像是天在流血。
人们抬头仰望,再也看不见星辰。有黑色的风从裂缝中灌进来,那风是凝固的、沉重的,落在人身上,皮肉便一寸寸地朽烂。紧接着,天河的水倾泻而下,水是滚烫的,却裹挟着寒冰的尖啸。大地开始倾斜,洪水与烈火同时舔舐着苍生的脊梁。
女娲站在昆仑之巅,看着这一切。她的长发被狂风吹散,衣袂猎猎作响。那些风里的哀嚎穿过她的胸膛,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心脏。她蹲下身,捧起一抔焦土。土是烫的,里面混着残碎的骨片。
“必须补天。”
这四个字从她唇间滑落时,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让山岳震颤。
她开始收集五色石。赤石取自火山深处,那里岩浆奔涌,石头是滚烫的脉搏。青石采自东海渊底,由万年寒冰与鲛人泪凝结而成。黄石生在流沙腹地,每一块都裹着大地的叹息。白石隐于雪峰之巅,与鹰隼的骨殖相伴。黑石则沉在黄泉之下,被暗流冲刷了九万个春秋。
五色石在她掌中熔化,昼夜不息。她的指尖被灼得焦黑,骨节露出来,又被新的血肉覆盖。火光照亮了她消瘦的面容——那原本是世间最温柔的轮廓,此刻却刻满了疲惫与决然。<br/><br/>“还不够。”她喃喃道。
补天的炉火需要最炽烈的柴薪。她走进东海,斩断了巨鳌的四足。巨鳌的哀鸣震碎了千里波涛,而她只是将四足抛向天际,化作四根天柱,撑住了将倾的穹顶。<br/><br/>炉火终于烧到了极致。五色熔液在她掌心翻滚,光芒刺穿了九重黑暗。她跃上不周山的断崖,将熔液一寸一寸地涂抹在天的伤口上。
那些裂缝在触及五色石的瞬间发出凄厉的嘶叫,仿佛天本身在抗拒被修补。女娲的手颤抖着,但她没有退缩。她的掌心被灼穿了,五色熔液混着她的鲜血,一起渗入天的肌理。<br/><br/>“我以我血,补天裂。”
她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入最后一道缝隙。那血是滚烫的,带着一个创世者最后的温存。天的裂缝缓缓合拢,五色光芒渐渐隐入青碧的苍穹,像一道温柔的彩虹。
天,终于补好了。
女娲从昆仑之巅走下来时,已是形销骨立。她的左手永远留在了天上,化作了北斗七星。她的面容苍老如千年古树,可眼中仍有星光流转。
人们跪在泥泞中向她叩拜。她只是摆摆手,说:“天补了,地还没平。”
于是她又开始奔波。斩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等到大地重新长出青草,等到洪水退去露出第一朵野花,她已经累得再也站不起来了。
传说她最后化作了一缕风,永远游荡在天地之间。可我不信。
我信她还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用那双补过天的手,轻轻扶着倾斜的世界。每当夜空中北斗七星格外明亮,我便想,那是她留下的一只手,替我们指着方向。
而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记得她曾经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