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试炼,战场(上)(1/2)
昆仑仙宫的余音还残留在耳膜深处,震荡着我的识海,嗡嗡不绝。
整整一个时辰的对峙与辩驳,我与那悬于九重仙阙、缥缈无定的神音拉锯争执,道法理则、天地规则、生死命数,字字铿锵,句句较真。我不认昆仑既定的天道定论,不信宿命编排的离别结局,更不肯接受闵月陨落的既定事实。那道仙宫神音清冷、威严,带着亘古不变的淡漠,囊括天地秩序,却唯独冰冷得容不下半分人情、半分执念。
当最后一句争辩落定,周遭缭绕千年不散的昆仑仙气骤然溃散。
没有风起,没有云涌,没有空间撕裂的轰鸣,眼前朦胧难辨的景象瞬间崩塌,碎裂。
天旋地转。
失重感骤然席卷全身,像是被无形的天道巨手一把拽出仙域,狠狠掷入苍茫混沌。视线里的灰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苍凉、肃杀到极致的远古天地。
双脚落地的瞬间,坚硬粗糙的远古土石震得我气血翻涌,喉咙一阵发腥。我踉跄着站稳身形,猛地抬眼,彻底看清了这片绝境的全貌。
这是一处尘封万古的上古战场。
天地昏暗,苍穹不是寻常的青蓝,而是沉沉的暗赤之色,像是被无尽岁月的鲜血浸染、凝固,亘古不褪。云层厚重如铅,低压在天地之间,翻涌的雾霭里藏着数不尽的凶戾与煞气,每一缕气流拂过,都带着杀伐千年的冰冷铁锈味,钻入鼻腔,浸透四肢百骸。
脚下并非凡尘泥土,而是破碎的太古神石、断裂的神魔骨殖、锈蚀殆尽的仙器残片。密密麻麻的裂痕爬满整片大地,沟壑纵横,深不见底,沟壑之下沉淀着早已干涸的黑红色血沼,那是上古神魔大战陨落无尽生灵后,留下的万古血痕。
极目远眺,前路是一条笔直、漫长、望不到尽头的灰白古道。
古道由无数碎骨与神砂铺就,笔直穿透茫茫煞气,直通天际尽头,被沉沉云雾彻底遮掩,无人知晓终点藏着何种天机、何种造化、何种绝境。古道两侧是无边无际的荒芜废墟,倒伏的参天古木早已碳化风化,残存的枝干扭曲狰狞,如同无数死去生灵伸出的枯爪,死死抓向暗沉苍天。
风声呜咽,不是寻常晚风,是穿过万古尸骸、碎甲、断骨的悲啸,似万千亡魂日夜泣诉,凄厉苍凉,震得人心神紧绷,寒意彻骨。
就在我凝神环顾、心绪翻涌之际,那道熟悉的昆仑神音,再次在虚空响起。
声音依旧淡漠、威严,不带一丝情绪,响彻整片死寂的古战场:
“论道落幕,心魔尽褪,执念留存。此间为昆仑试炼古墟,上古神魔终战遗地。”
“前路无捷径,无仙助,无天道庇护。自此刻起,摒弃一切仙宫法理、外力依托,仅凭你自身之力,踏古道、破万阻、斩千邪。”
“活着走到路的尽头,便可抵达你此行昆仑的终极目的地。”
寥寥数语,字字落于心底,沉重无比。
我浑身一震,所有的迷茫与恍惚瞬间消散,脑海中只剩下那个坠落昆仑深渊、惨死在我眼前的身影。
闵月。
方才,昆仑雪山,闵月与那藏人巴登一战,依旧历历在目。
昆仑山巅,罡风裂骨,浑身黑气,身后魔神张牙舞爪的巴登。她手持九环大刀,一身白衣染血,身姿挺拔如松,明明已是力竭灯枯,却依旧挡在我身前,替我扛下了那致命的一刀,血溅当场。
我眼睁睁看着她血溅五步。尸首两分,九环大刀脱手飞出,染血的身躯直直坠落万丈深渊。那双素来凌厉倔强、无惧神魔、无畏生死的眼眸,最后望向我的一瞬,带着未散的温柔与不甘,而后彻底黯淡,湮灭在无尽黑暗的昆仑深渊之中。
那一刻,天地死寂,我的世界彻底崩塌。
我拼尽全力伸手去抓,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冷虚空,连她衣角的温度都未曾留住。
坠落、陨落、消散。
我亲眼所见,亲目所睹,那是无可辩驳的死亡,是刻入骨髓的绝望。
可方才整整一个时辰的仙宫对峙,那道掌控天道的神音,始终不曾直言她彻底消亡,不曾定下她魂飞魄散的结局。
冥冥之中,有一缕极淡、却无比清晰的直觉,死死萦绕在我的识海,不肯散去——
闵月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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