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兴学(1/2)
妊抱枝再行一礼:
“回圣人,微臣以为,昔年班大家作《女诫》,言女子当柔顺卑弱,世人便以此为尺,逼得天下女子皆要低头忍气,稍有不从便扣上失德的罪名。
可若今日臣写一部《女规》,说女子当自强自立,便又要逼着所有女子事事拔尖,稍显柔弱便是无用。
这与从前的礼教逼压,又有什么分别?”
“女子与女子本就不同。
有人生来敏慧,能读书算账、撑起家业;
有人生性温软,只愿守着家人,安稳度日。
有人遇急难能提刀护家,有人受委屈易无措垂泪。
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统一的‘女子该有的模样’,天下女子也不该都活成一个模样。”
一旁的沈文山闻言,抚着胡须笑了笑:“照你这般说法,那一生守着相夫教子的寻常妇人,读你这《女规》又有什么用处?不过是些空泛的话罢了。”
“沈学士此言差矣。”妊抱枝也弯了弯唇角,“一个日日围着灶台忙前忙后的娘子,从前受了气只敢往肚子里咽,读了这书,知道气坏了身子是自己吃亏,下次便能少生半天气,多吃半碗饭,这便是用处。”
“从前她手里半分体己钱都没有,夫君说什么便是什么,读了这书,知道悄悄攒几个铜板傍身,遇上难处不至于走投无路,这也是用处。”
“从前她摔碎一只碗都要吓得发抖,觉得自己笨手笨脚、罪该万死,读了这书,知道人总有失手的时候,不必事事苛责自己,扫干净碎渣便是了,这还是用处。”
她说起这些话时,目光清亮澄澈:“臣从不指望一本书就能改天换地,更不要求女子们看了几行字,便立刻要反抗、要自立、要一步登天。”
“能让一个困在深宅里的女子,今日多喘一口气,少流一滴泪,多存一文钱,少一些受气,能让日子稍微好过一点点,臣这篇《女规》,便不算白写。”
沈文山听完妊抱枝这席话,眼中对妊抱枝的赞许几乎要溢了出来,
“你这说法,老朽倒是闻所未闻。既不悖逆礼教根本,也不苛责旁人半分,竟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仁恕之道。”
“沈学士谬赞,”妊抱枝微微颔首,“在下身为女子,最是知道女子这一生,本就艰难,何必再用各式各样的条条框框,把人往死里逼呢。”
李天佑听到此处,忽然挑眉问道:“照你这么说,规矩便是不好的了?”
“圣人恕罪,臣并非此意。”妊抱枝连忙躬身,“朝廷典制、国家律法,皆是圣贤所立的规矩,上能约束勋贵权臣,下可护佑寻常百姓,是安天下、定社稷的根本,公正严明,断断少不得。
微臣素知我朝法度清明,赏罚不私,这正是规矩匡正世道、护佑万民的效用。”
“微臣方才所言,并非指朝廷公规,而是指民间之中,经年累月攒下的诸多私俗旧例。
这些规矩无关国法道义,只剩苛责拘束,早已偏离了礼教原本仁厚的本意。”
“治国需仗公规立秩序,治家立身,却该多留几分余地。”
李天佑听罢,脸上笑意更深,眼中满是欣慰。
“朕早听闻鹤离阁之事,本还想着,你初入弘文馆便遭了这场无妄之灾,朕又没能替你铺好前路,怕你受了委屈、寒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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