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你认识叶天吗(1/2)
寨门旁边岗亭里那人站起来。迷彩服,光脚穿拖鞋,胳膊上纹条蛇,蛇头藏在袖子里。
他看苏沐雪,又看叶天。目光在两人身上走一个来回。
“找谁。”
苏沐雪没停。叶天跟她半步后,肩膀松着,手没插兜。
“走亲戚。”苏沐雪说。
“哪家。”
“曼扁岩。”
那人从岗亭出来。个不高,皮肤黑,腰里别把刀。刀鞘木头磨得发亮。
“曼扁岩搬了。”他说,“上个月。”
苏沐雪脚步没乱。她抬头看那人,帽檐下目光平直。
“搬哪。”
“界桩那头。”那人往寨里指,“进去三公里,右手。门口有棵菠萝蜜。”
“谢了。”
那人横一步堵路。“你谁。”
“说了,亲戚。”
“曼扁岩没亲戚。”那人盯着她,“她女儿十二年前就走了。男人也没了。”
苏沐雪没接话。叶天从后面开口:“收茶叶的。有人托我们来,付了定金。”
那人看叶天。叶天从兜里掏张纸,折两折,递过去。那人接住展开,白纸。翻背面,还是白纸。
“耍我。”
“背面用柠檬汁写的。”叶天说,“火烤就显。”
那人愣一下。苏沐雪已经绕过去往寨里走了。
那人要追,叶天侧身挡半步。“烤一下,真的。定金一百,夹在纸里。”
那人低头翻纸,折缝里果然捏出一张百元钞。再抬头,叶天已走出五六步。
“哎——”
叶天没回头,抬手摆两下。
寨里路窄,两边竹楼挤着。有人楼下织布,有人门口削甘蔗。狗趴路中间,见人来抬眼皮,不动。
苏沐雪走得快。叶天跟上,压低声:“他不认识你。”
“他认识我妈。”苏沐雪绕开地上水坑,“十二年的事他不确定。说多了他反而想起来。”
“他腰里有刀。”
“寨里人都带刀。”
“他那刀鞘是新的。刀把有油,经常拔。”
苏沐雪步子顿一下。
“你刚那张纸。”她说。
“空白。”
“我知道空白。你怎么知道夹了钱。”
“猜的。”叶天看两边竹楼,“你妈可能不知道苏卫国来。”
“她知道。”苏沐雪拐进更窄的巷子,“老波涛会通知。寨里有电话,小卖部转接。老咪涛给我芭蕉,意思是让我去。”
“你妈现在做什么。”
“等我。”苏沐雪停下。
前面一栋竹楼单独杵在胶林边。楼下停辆摩托,嘉陵70,油箱绑个蛇皮袋。
“苏卫国的。”苏沐雪看摩托。
“到多久了。”
苏沐雪蹲下。手摸排气管,收回来。
“刚熄火。”她站起来,“五分钟。”
竹楼上有人说话。声低,听不清词。一男一女。没吵,没哭。
苏沐雪站楼下没上去。叶天站她身后,看楼上窗户。窗帘拉着。
“上去吗。”叶天问。
“等等。”苏沐雪盯摩托的蛇皮袋。袋口松着,里面露一截铁管。钢管,包黑胶带。
“那不是苏卫国的。”叶天说。
“嗯。”
苏沐雪退一步。楼上窗户忽然拉开,女人探头。
四十来岁,瘦,头发盘着,穿旧筒裙。她看楼下苏沐雪,手抓窗框,指头用力。
“阿雪。”声哑。
苏沐雪抬头。风从胶林吹来,帽子歪了。
“妈。”她说。
女人目光从苏沐雪脸上移到叶天,又移回去。没叫他们上楼,回头看了眼屋里。
屋里有人说话。低沉,平稳,像在谈事。
女人从窗框上松手,缩回屋。窗户没关。
苏沐雪站原地没动。叶天听到楼上说话声停了。脚步走向楼梯,木梯响。
下来个男人。四十多,不高,肩宽。灰夹克,裤子膝盖磨白。脸晒得黑,颧骨高。右手插兜里没拿出来。
苏卫国。
他站楼梯口,看苏沐雪。脸上没表情,眼睛眯着,跟岗亭那人一样。
苏沐雪也没说话。两人隔四米站着。
叶天靠摩托上,手放蛇皮袋边。
苏卫国先开口:“你来干什么。”
“找我妈。”
“找你妈。”苏卫国重复一遍,声干,“十二年。这时候来找。”
“你不也来了。”
苏卫国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空的。手指粗短,指甲缝有黑泥。
“我来看她过得好不好。”他说。
“看完了。”
苏卫国看她。目光移到楼上窗户。女人站窗边,没下来。
“你妈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
“谁告诉你地址。”
“老波涛。”
苏卫国脸上动一下,嘴角往下压。“那个老东西。”
楼上女人开口,傣话,语气急。苏卫国回头用傣话回一句。女人不再说话。
苏沐雪上前一步。“你们说什么。”
“你妈让我走。”苏卫国看她,“她不想见我,也不想见你。”
“你骗她。”
“我没骗。”
“那你来干什么。”
苏卫国没答。他看叶天。叶天站摩托旁,手搁蛇皮袋上,朝他点下头。
“这位谁。”苏卫国问。
“收茶叶的。”苏沐雪说。
“收茶叶的跟你从京都来。”
苏沐雪没接话。
苏卫国从兜里摸包烟,抽一根点上。吸一口,烟从鼻子出来。他看叶天手放的位置,看几秒。
“袋里东西拿出来。”苏卫国说。
叶天没动。“什么东西。”
“钢管。我知道里面是钢管。”
叶天看苏沐雪。苏沐雪看苏卫国。
“谁放这的。”苏沐雪问。
“早上来就在。”苏卫国弹烟灰,“骑我车的人放的。他让我骑这辆。”
“谁让你骑的。”
“老波涛。”
叶天把蛇皮袋口拉开。里面两根钢管,六十公分长,黑胶带缠着。另一端露线头。
雷管。
苏卫国看那两根管,脸上肉抽一下,没抽完,僵着。
“你碰过没有。”苏沐雪问。
“没有。”
“骑了多久。”
“从客运站到寨子,四十分钟。”
苏沐雪看那两根管,又看苏卫国的脸。烟夹指间,没再抽,烟灰自己掉。
“老波涛让你八点去客运站。”苏沐雪说,“你去了。”
“去了。”
“谁在那等你。”
苏卫国没答。烟烧到滤嘴,丢地上踩灭。
“陈枭。”苏沐雪替他答。
苏卫国抬头。他看苏沐雪,眼里血丝很重,像跟自己较劲。
“你认识陈枭。”
“我认识。”苏沐雪说,“你也认识。所以你骑这辆车,载两根雷管,从客运站到曼扁。”
苏卫国嘴张开又合上。
“如果这辆车在检查站被拦。”苏沐雪看他眼睛,“你猜他们搜不搜。”
苏卫国没说话。
“老波涛是陈枭的人。”苏沐雪说,“从十二年前就是。”
楼上窗边,女人还站着。手抓窗框,指头关节顶起来。
苏卫国退一步,坐楼梯台阶上。手在膝盖摊开,又攥上。
“你妈……”
“我妈不会跟你走。”苏沐雪说,“陈枭要的是你。你来曼扁,他就找到我妈的地方。”
苏卫国猛地抬头。
胶林里,鸟叫停了。
叶天把两根钢管从蛇皮袋抽出来,搁地上。管口封黄蜡,蜡上印个符号。圆圈里三道横。
苏沐雪看到符号,伸手把帽子往下压。
“走。”她说,“现在走。”
苏卫国站起来。“你妈呢。”
“她留下。”苏沐雪看他,“你留下就是三个人一起死。”
楼上女人关窗。木框合上声很响。
叶天已往胶林方向走两步。回头,苏沐雪还站原地。
“带路。”他说。
苏沐雪指寨门反方向。“界桩在那头。往缅甸走。”
“摩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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