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勘破真容（2/2）

“会不会是巧合？”小白心中仍犯着嘀咕，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希望眼前的就是玲儿，可更怕她不是。除非——她亲耳听到。

“就算这些是巧合，”小青走到小白身侧，掌心搭上她的肩头，力道沉稳而坚定，“可还有一样——”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贞佑二年，金廷南迁，汴京大乱。宗亲贵胄尚且不能自保，一个失了主的婢女，是如何能入得了宫？又是如何能住在这偏远的角落，十年来无人打搅，亦不被人发现？”

她松开手，踱步至老婢身前，俯下身，目光与老婢低垂的眼帘平齐：“就算她从不走动，寂寂无名，可又为何对这偌大的宫廷了如指掌？姐姐可别忘了——”她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尚宫局的门，正是她指的！”

窗外蝉鸣骤歇。

正午的日头毒辣辣地照进来，将四人的影子钉在地上，像是四幅褪色的皮影。老婢仍低着头，可那握着酒碗的手，却终于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碗中的酒液泼溅而出，在粗布衣裳上洇开深色的痕。

“或许……”小白偷瞄了一眼老婢，心中惴惴，“或许阿婆……真不是巧合吗？”

“一两个巧合是巧合，三五个巧合就不再是巧合！”小青转过身，望着老婢朗声道，声音在正午的暑气中清越如金石相击，“姐姐再不信，可还曾记得，当日初遇时，阿婆对陈和尚说的那句女真话？”

小白垂眸，细细回忆当日的场景——那矮胖的和尚横刀相向，杀气腾腾，老婢却只轻声说了一句什么，那和尚便愣住了，随即收敛了敌意。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想来，处处皆是破绽。

见小白深思，小青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却带着几分苦涩：“‘彼里赛迷尼古楚’，女真语，意思是——‘我们是朋友’。”

小白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胸口像是被人重重擂了一拳。她望向垂首的老婢，泪水止不住地落下，声音发颤：“你……真是玲儿？”

老婢垂首，花白的发丝遮住了面容。忽而抬眸，眼中似笑非笑，那神情竟与六十年前杭州城里那个运筹帷幄的女子重叠在一起：“那是我与二位有缘，一见如故，难道……不能称呼一声‘朋友’吗？”

“当然可以，我早料到你会这么说。”小青浅浅一笑，从怀中取出两页泛黄的纸，其中一张拍在老婢面前，纸页扬起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贞佑二年正月，中都沦陷，陈氏——”她顿了顿，指尖将纸推到老婢面前，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死于兵乱。”

原来那尚宫局里，记载三个婢女结局的《宫籍录》，最后一页是小青扯了下来。那纸页边缘参差不齐，显是匆忙撕下，墨迹早已褪色，却仍清晰可辨——“陈氏，汴梁人，侍主五十载，贞佑二年正月，卒于乱兵。”

小白浑身颤抖，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垂垂老矣的老婢。那佝偻的背脊，那枯瘦的手指，那浑浊的眼眸——如何能与记忆中那个在历阳城头挥斥方遒的女诸葛、那个在青云观帐房挑灯算账的女当家、那个在慈元殿内磕头敬茶的儿媳重叠？她哽咽到发不出声，只任由泪水滚落，在粗布衣裳上洇开深色的花。

“那日死的，不是玲儿，而是跟了她五十年的婢女陈氏。”小青走到老婢身旁，缓缓垂眸，沉声道，“是年龄相仿姐妹情深，是她在金国最后的‘亲人’。所以她索性隐姓埋名，跟陈氏互换身份，权当那个大宋的公主，世宗朝的太妃，死在了兵荒马乱之中。从此——”她顿了顿，“不再有人记得。”

她俯下身，目光与老婢平齐：“哪些日子，或许是她此生最难的日子。她离开中都的那一刻，又回到了当初她离开杭州城的样子——”她一字一顿，像是锤子敲在心上，“依旧举目无亲，孑然一身。”

“我说的对吗？”她轻声问，尾音微微发颤，“——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