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月末赶稿（9）（2/2）
“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男孩一听，又兴高采烈转过了身，眼睛亮亮的好像漫天星辰都躲藏进去了一般。
苌煜苦笑，领着他前行，听他一路上絮絮叨叨着在人界碰到多少好玩事。
苌煜微微蹙了眉头，男孩欢快的声音悦耳好听可是--
半句不离郑祺昀。
临近一个树洞前，苌煜止了步子:“你要有点心理准备，我们进去就会看到他的梦境。”
“没事，我相信他!
“傻瓜，
"苌煜点点他的脑门，“我的意思是，你喂了他那么多血，他的梦境早已与你相连。
“也就是说，他梦境中在你身上产生的所有痛楚会一分不少的反噬到你身上。
苌煜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真正意义上的感同身受。”
“啊哈，那怕什么，他一定会保护好我的。
男孩的笑刺痛了苌煜的眼。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让这个男孩流露出那么幸福欢脱的喜悦?
推开门，屋内不大。
正中间是躺在石台上的郑祺昀，后方是一面极大的屏幕。
这台仪器可以显示凡人的梦境，本是用来检验凡人对神木后族人的真心的，已经好些年没有动过毕竟没有人敢像晏清这么大胆，一而再再而三地违反族规。
男人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均匀平稳，清秀的脸上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短发间穿插着几条透明的管子，隐隐发光的亮点顺着管子流出，运输到屏幕的底端。
苌煜没拉住飞扑出去的晏清，眼看着他蹲在石台旁，拉过那男人的手，亲昵的用脑袋蹭了蹭，说不出的缠绵缱绻。
苌煜无奈地叹口气，倚在门口静静看着，低声喃喃:“神主保佑，愿阿清遇到了对的人。否则.…
他不敢想，后果对于晏清来说，会是极为沉重，堪称覆灭性的。
神族血液中的致幻素无声无息地蔓延至郑祺昀脑中，悄无声息地麻痹着他的神经，篡改他的意识，创造着比真实还要真实的梦境。
一声“嘀”的启动音，大屏幕上缓缓有了影像。
梦境内的时间要比正常世界快上几倍。
不过半刻，苌煜眉头快要拧成麻花，咬牙切齿强忍着脾气。
人心，怎么能如此肮脏?
欺骗，隐瞒，谋划，设套，引诱入室，不断贴近的闪着寒光的匕首.…
"混蛋!”忍无可忍，苌煜一步上前，还没做什么,就被小脸煞白的晏清拦住了去路。
“阿清!你起来!这样的人渣不配活着!
"
眼前人刚想说什么却又再次疼得痉挛起来。
手攥成了拳，指骨泛白，指尖嵌入掌心，留下血丝，第二次剖心已经开始了。
“阿清!”苌煜扶住浑身发颤的他。
“嘶啊..…”晏清还在忍着刀子割开血肉的痛楚，咬紧了牙关挤出来一句话:“再...….等-下.….嘶啊....他现在.….急着着...用钱.…
"
“晏清!”
男孩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拼命摇了下头。
苌煜看不下去:“他就是为了你身上的利益!
"男孩已经很虚弱了，失去了心头血肉的身体已经变得凡人化，脆弱得不堪一击，巨大的疼痛感一遍又一遍加着倍速疯狂袭来，冲刷着他的神经，精致的一张脸遍布冷汗没有一点血丝，汗水打湿的嶍緖试弹瑚蒿觏氾嵨繯歇遗賂跽賢衿?薤家舾歌贴在额头上，嘴唇抽搐颤抖。
“再等等
"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身上真的太疼了。
“我想.….再等等.
"”
刮肉剜心，仿若处以极刑。
不对，比极刑还要残忍。
受着极刑的人也是因为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
受之在理。
可是晏清呢?
错在了哪?
苌煜的注意力全在晏清身上，他亲眼瞧着男孩一遍又一遍颤栗，眼中的那簇火一点一点熄灭下去。
突地，男孩的双眸彻底没了光亮，像一汪死水死气沉沉没有半点活气，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滴接着一滴滑下来，砸在地上，溅起尘土。
男孩却好像没什么知觉，嘴唇微张没发出声音。
“阿清?
"苌煜摇了他两下，男孩没什么反应，他顺着男孩目光抬起头。
屏幕上的郑祺昀站在地下室门外，明明透过小扇窗看到了那群屠夫砍断男孩的双臂，却只是挑了挑眉。
没有说话。
无动于衷。
事不关已。
转过身还可以与幕后客人谈笑风生。
“苌煜，
"晏清转过身，和后方屏幕上的躺在地上的那个他神情如此相似，同样的痛苦不堪，抿着唇，极力忍着不哭出声来，那双通黑的眸子蓄满了泪，迷茫失措，聚不到焦点。
须臾，薄唇翕动:“我好难过啊.….
"
“苌煜，我这里..好痛啊.
他的身子抖得厉害，眼泪大滴大滴砸了下去。
声音哽咽，泣不可抑。
他发抖的手正指着心口的位置。
“可我明明...明明没有心了……
神情悲恸，手指贴近胸口，狠狠地攥着身上的衣料，声嘶力竭:“为什么会这么疼啊!为什么比被割了 1320 道还要疼!为什么比生取我的心还要疼啊.
"
他倚着石台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了脸低垂下去:
"为什么啊.…
"
“他就是个畜生!阿清，我替你杀了他!
男孩背靠着石台，身体蜷缩着，头埋进臂弯里目光悲戚盯着地面，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族规说了，不能杀害凡人…….所所以……
"
“狗屁族规!你等着阿清，我这就……
"长煜的手已经按在了郑祺昀的脖子上，尚未用力，就听到男孩低不可闻的呢喃:“放他回去吧..
“阿清!”
男孩深吸一口气，极慢地吐出，重复道:“放他回去…”
苌煜手下微微用力，在郑祺昀脖子间留下一层红印，又松开了手，嫌脏一样迅速撤了回来，厌恶地瞥了一眼石台上的郑祺昀。
蹲在男孩的面前，语气放得极其温柔。
“好，我听你的，阿清。”
郑祺昀苏醒前依稀能感受到什么东西落到自已的脸上。
不知道是眼泪还是血滴，亦或是其他什么液体滚烫的，两三滴接连着砸下来。
记忆恍惚中好像还听到了一句话
说话的人嗓音沙哑分不清是谁。
应该不会是那个爱笑的男孩，那个男孩就算胸口插进刀也不会这般…
郑祺昀突然怔愣，他找不到形容词。
比绝望还要深切的痛苦叫什么?
痛不欲生?
悲痛欲绝?
还是.….万念俱焚?
那句话像一个魔咒深深地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郑祺昀，你要的从来都只是钱财权势而已.…
郑祺昀想不明白。
一句大实话，何必说的那般哀痛?
奇奇怪怪。
其实还有一句他没听清
又或者听到了但是被自动过滤了
那是一句断断续续，抽抽噎噎的质问。
“你真的....爱过我么..
"
郑祺昀是疼醒的。
心口的位置，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颤栗着。
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哀伤。
可他记得他过得很好，有钱有势有偷偷藏到地下室的宝贝。
所以，为什么会这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