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事得其反（2/2）

他思索片刻，然后对赵好德说：“此事务必谨慎。别为了些蝇头小利翻了船。”

得到肯定答复的赵好德心中一喜，笑道：“下官省得，胡相尽管放心。”

在赵好德看来，这其中可不是什么区区小利。以陕西布政使司为例，每年的税粮就可达两百万石（麦和米），截留百分之一便是两万石。江南鱼米之乡就更不用说了，单单苏州一个府的税粮能顶上一个布政使司的，只要稍微动动手指就有数万石的收益。而且这是个细水长流的事儿，只要朝廷存在一年，就有一年的赚头，源源不断，积少成多。

原本没有贪墨之举的空印案被朱标大事化小之后，反而留下了贪腐的空间，被有心之人利用，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不过这都是后话，眼下天下间最大的事儿就是过新年。

腊月二十，照例在奉天殿举行年终总结朝会，没有客套的开场和冗长的报告，君臣之间简单地说几句话，让众人来年再接再厉。

此次年终总结会上，朱标宣布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关于宗室管理的问题。这件事可谓蓄谋已久，自从魂穿以来就一直在琢磨，尤其是最近，更是翻来覆去地思考了几次。

宗室人口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加，支出日益增长，这事儿傻子都看得明白，遑论那些精于算计的朝廷大员，所以有明一代各朝一直想方设法降低宗室俸禄。明太祖本朝就将亲王的俸禄从五万直接砍到一万，到了中期由于南北战事双线压力，军费支出增加，而税收却在萎缩，故朝廷财政压力山大，对宗室年俸实行本折中半，也就是一半发粮食实物，一半发宝钞。以宝钞那惨不忍睹的购买力，这种办法实际上就是在降低俸禄。

到了末期，朝廷直接将宗室俸禄总额给盖了帽儿、封了顶，永为定额，大约一百六十万两白银。从这个数字来看，确实不算多，似乎没有必要特意限制宗室。这让朱标一度怀疑宗室会拖垮大明财政的想法是庸人自扰，自以为是。

再深入想想，大明宗室爵位继承制度太过简单，不分嫡庶，各种世袭，让享受各种特权的高阶宗室在地方称王称霸，压榨盘剥百姓，导致地方财力困顿，他们因此获得的利益可能远远高于朝廷给的俸禄。那些低阶宗室，没啥特权，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因为朝廷一再降俸甚至无粮发放，而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给老祖宗朱元璋丢脸。

即将推出的管理办法，将宗室分散而开，朱标一脉永居京城，其他兄弟各脉永居地方。加上各种降等袭爵，以此减少地方上高阶宗室的数量，降低宗室特权对地方百姓的影响，省下来的俸禄可以接济低阶宗室，保持应有的体面。

同时高阶宗室特别是亲王、郡王数量的减少，也能够减少修筑府邸、陵墓等硬成本支出。外地亲王数量永久不变，就不需要大兴土木新建亲王府，而亲王的儿子未必都会成为郡王，那么郡王府数量自然也少了。至于国公、将军的府邸，规模自然比不上王府，工程量要少很多。而在京的宗室府邸，无论亲王府还是郡王府，由于城区空间的限制肯定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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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朱标最终决定出台《大明皇族宗室管理办法》，并要求正旦日后开始施行。此事与朝臣无关，对他们没有直接利益影响，而且管理办法是约束皇亲国戚的，与民有利，于是群臣齐称英明。

第二件事比较简单，是关于皇帝的称呼。现在大臣面对皇帝称呼陛下，朱标觉得太正式了，更重要的是听着别扭，远不如当太子时的殿下顺耳。可能是后世的明清剧中大多称呼皇上而非陛下，听得多了，自然习惯。于是，朱标示意在非重大典礼场合，譬如日常朝会、小范围讨论以及单独召见等，称呼皇上即可。

其实这个叫法在历史上也并非明代首创，而是由来已久，只是不是官方称呼，如今被朱标正式确认下来。此称呼不仅限于外朝大臣，内宫上到妃嫔下到杂役均，甚至普通百姓都可使用。至于万岁、圣上等等，马屁味儿太重，被朱标无视了。

正旦日，外廷大宴群臣，内廷招待命妇，普天同庆，不亦乐乎。欢宴完毕，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皇帝一家也是如此。朱标带着一家三口与周王朱橚、宁国公主朱英娆共聚西宫，和马太后一起做饭、吃饭，唠家常，其乐融融，如京师中的家家户户一样欢度新年。

后世打工牛马普遍有一种错觉——假期的时间比平时上班时候流逝得更快，魂穿的朱标虽然不再是打工人而是贵为天子，但这种错觉仍在，二十几天的集中休假一转眼便过去了，新一年的工作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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