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不得其解（2/2）

“谢施主宽宏大量！”道衍再拜而起，两颊渗出不少汗水。

“大师所说三点，实实在在，在排除外敌的情况下，失去民心确是破家亡国的根源。但是要我说，这条前人走过的路，后人还得走，因为你说的体民情、施仁政虽是正途，却非圣明之君不能为。遍读史书，古来贤君能有几个？一姓之朝，能有三五位这样的明君，已是大幸，岂可奢求代代如此？寄望子孙代代出圣人，就是孔老夫子也办不到啊！强如始皇帝，承六世余烈，一统六合，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然二世而亡，岂不讽刺？！”

“这......”道衍语塞，此时他才明白朱标问话的真正目的不在于求原因，而在于求解法。可是，他方才给出的解法仰赖在位君主的德行，这种事情纯属天意，非人力所能及，无法付诸施行。

“所以，在这样的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如何才能够国祚绵长？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这话仍旧没错，太阳之下，没有新鲜事儿。答案就在问题之中，不知大师是否发现啊？”言罢，朱标玩味地看着道衍。

道衍脑中回忆方才的谈话，特别是朱标的问题——“为何秦汉以来，历朝历代国运未超过三百年？”很快，他就抓到了重点——“创立周朝八百年基业”、“王位传承二十五代，历时五百余年”、“历朝历代难以望其项背”。

“姬姓周朝国运达八百年之久，施主的意思是后世应该效法周朝，仿古而行？”道衍试探着问道。

朱标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东周末年，礼崩乐坏，孔圣人认为唯有恢复周礼，以德治国，才能国泰民安。那么后来者，可有人为之？”

道衍沉吟思索，还没来得及回答，朱标就自问自答了。

“汉武帝时期，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使得孔子学派的地位大大提高，继而其恢复周礼的政治理想，也被越来越多的人所熟知。自称孔子门人的儒生认为汉末社会的一切矛盾，都是因为改变了古制而造成的，只要恢复古制，社会自然和谐稳定。可是，这些儒生的身份不高，形不成一种可以推动改革的强大力量，所以只停留在嘴上说说而已，直到王莽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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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篡汉自立，意图通过改革消除汉末日益加深的社会矛盾，这一举措得到了朝廷内外各个阶层的响应。他利用儒生的政治理想，托古改制，参照《周礼》施行新政。在土地制度方面，推行王田制，改变了土地私有的性质，改革货币、官职、音律、文化等等方方面面，可以说是将孔子恢复周礼的政治理想的一次具体实践。然而，他的改革措施大多来自只会空谈的儒生，与社会实际严重脱节，触动了很多贵族豪强的切身利益，又朝令夕改，官民无所适从，最终一败涂地，身死道消。自此以后，便再没有意图恢复周礼的改革家。”

“所以一味地仿古不可行，实事在变化，古今不同，没必要照搬照抄。若是周礼真的能够安邦定国，那我们现在肯定还在沿用，而不是在这里讨论改革求变。”

“如此说，施主先前所言何意？”道衍没搞明白朱标到底想从周朝借鉴什么。

“回头看，不一定是倒退，过去的事情必定值得我们借鉴，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周朝别的不说，国祚长久，王位传承几十代，这一点值得我们思考。周天子分封诸侯，天下定矣。那些周初分封的诸侯国，有的存续几百年，有的中途被吞并，为何周天子稳坐钓鱼台，屹立八百载？不要说周天子都是明君，那是不可能的。然对比一下周、秦统御天下的方式，我们便可窥得一二原因。”

“周制，天子居中，诸侯居四方，诸侯为天子所封，治理地方，教化百姓。天子不干涉封国的任何政事，诸侯可自行其是，只要定期进贡、接受天子征召即可。而诸侯之下，还有卿大夫，他们为诸侯所封，管理封地内的事务，向诸侯纳贡。也就是说，卿大夫、诸侯国君，对于封地内的一切事务，享有最终决定权，不需要周天子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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