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八章 婚礼(1/2)
阴萌从口袋里取出一支葫芦丝,放在唇边,吹出长音。
葫芦丝里填充的是化尸水。
主要是考虑到使用蛊术时,动辄拿出毒药罐实在太不美观,自家人关起门来知道无所谓,在外头还是得注意点气场形象。
团队如今都成长强大到如此地步了,别每次自己一出场,就又拉低回需要同归于尽的搏命层次。“一八”自海里浮出,将润生驮在背上。
因蛊虫王后背甲壳太过光滑,还没游多远,润生就“噗通”一声,滑落回海里。
阴萌只得鼓起腮帮子加力吹,“一七”和“一九”出列,三个一起,将润生架在中间,向大船游来。这种简单活儿对阴萌而言恰恰最难,指挥它们去杀人反而最容易,只需她一声令下,然后它们蜂拥而上、自个儿商量着办。
谭文彬把手伸在船舷外,抖了抖烟灰,自这里落入海面的烟灰,从那里重新升起一头白蜈蚣幻象,将陈曦鸢从海里卷出。
刘姨抬手,海面上架起一座虫桥,底部虫子蠕动,将秦叔稳稳运回船上,不带丝毫颠簸。
李追远本想召出黑龙,让它找回赵毅,结果先听到一声“噗通”,林书友一个猛子扎入海中,去捞赵毅。
被救上船的润生虽睁着眼,却不能动弹,其周身被黑气环绕,这是死倒体质在疯狂调整修补身体。陈曦鸢还好些,她没有直面秦爷爷的拳头,但域的破损致使她陷入昏迷,问题不大,睡一觉醒来再吃一顿也就好了。
承载压力最大的是秦叔。
是他挡下了秦爷爷那一拳之下的所有馀力,迫使秦爷爷出第二拳,他那一挡,才是最关键。秦家人的拳头就是这样,尤其是到了龙王层次后,靠夺势,连叠势的前摇都不需要了,你自始至终都需要面对那颗朴实无华的拳头,不分什么前中后期或秘术大招。
赵毅被林书友放在甲板上,等李追远过来时,他连吐了好几口血。
吐完后,赵毅解释道:“这是真呛水了,不是故意表演”
阿友的心是好的,着急救他,却也因此带着他在海里被强灌了好多水。
李追远:“辛苦了。”
赵毅:“机会不多了,值得珍惜。”
活儿都干完了,伤也受了,再去表现不满与委屈没意义,不如豁达起来加深愧疚。
李追远转身,看向盘膝调理的秦叔。
被人一拳打成这样,是秦家人之耻。
但打他的,是秦公爷,是他年幼时起就仰望的本家最伟岸存在,心里倒也挺舒坦。
其实,以秦家人的特性,不需要如此刻意地摆出打坐姿势调理,秦叔完全可以象润生那样躺着来调节自身肌肉骨骼,重组身体状态。
他没有这么做。
不是为了在孩子们面前维系自己身为长辈的面子。
刘姨推他后背,示意他躺下来好方便帮他疗伤,他还是不倒,继续直挺挺地坐着。
“”
刘姨没办法,只能十指尖爬出蛊虫,半靠在他身上,帮他修补缝合。
李追远:“叔。”
秦叔:“家主。”
李追远:“秦力,尚能战否?”
秦叔:“请家主下令。”
说完,秦叔站起身。
他这一站,把原本靠在他身上给他疗伤的刘姨,也给一并连带着扛了起来。
吉日在即。
他不想吉日再等。
李追远没有言语,而是目光望向远处江面,那里站着的是柳奶奶与秦爷爷。
秦爷爷换拳打爆小舟、击飞赵毅后,终得清醒。
李追远这才让柳奶奶下船去见面。
虽然少年内心笃定,若是有柳奶奶在前,秦爷爷的拳头肯定砸不下来,但既然条件允许,他就懒得整这么一出带风险的狗血。
在“看清”局势后,秦爷爷身上的气势消散一空,他就立在海面上,沉重的愧疚感,压闭了他的眼皮。柳奶奶踏剑行舟,至他面前,开口的第一句是:
“怎么,我的男人,都没勇气睁眼看我了么?”
天地鸿沟,在这一刻,被“我的男人”这四个字给填平。
秦鼎川睁开了眼。
在谭文彬的传讯下,早就做好准备的梁艳与梁丽,开启了望江楼传讯。
一个,需要诉说委屈;一个,需要宣泄愧疚。
江湖之所以险恶,是因为你还不够强大,当你拥有镇压一个时代的实力时,所谓江湖,也就成了你情绪上的泄压阀。
龙王受责任担当所约束,还需代这人间警剔头顶上的天道。
但在祁星瀚证道龙王时,就表明秦公爷已不再是法理上的龙王,至于天道它自己都被换了。也就是说,秦爷爷身上不再有公理束缚,甚至,就算有怕也扛不住这声来自发妻的哭诉。他够对得起这人间了,是这座江湖,对不起他。
刘姨想从秦叔身上下来。
她是喜欢看着别人嗑瓜子的,却羞于被别人嗑。
孩子们可都还看着呢!
但她挣扎了,而且不是做做样子的那种,更是用蛊虫去咬秦叔腰间的肉,可秦叔就这么只手抱着她,将她强行固定在自己肩膀上,岿然不动。
他很坚定。
李追远很满意。
少年愿意抽鞭子的前提是,一鞭子下去,你至少得跟老黄牛一样,晓得该自己往前走一段耕地。只是,少年现在无法做回答。
得看柳奶奶与秦爷爷那里。
大船驶向岸边。
陈靖抓着轮椅,在那里焦急等待。
第一眼看到小远哥安然无恙后,他心底舒了口气。
第二眼看到林书友背着重伤的头儿下船时,他笑了。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不该笑,就马上绷紧,一时哭笑不得。
赵毅:“没得良心的白眼狼。”
陈靖:“不是的,毅哥”
阿靖急得抓耳挠腮,身上的狼毛都不自觉长出。
赵毅是逗他的。
狼崽子笑,是因他提前做好了准备、得以心安。
林书友看着早就备下的轮椅以及上面各种专治体魄皮肉伤势的药丸药膏,诧异道:
“三只眼,你早就知道”
赵毅:“废话,喊了这么久的祖宗,哪能不知道自家祖宗究竟是个什么德性。”
来这里之前,他就猜到了李追远会怎么做。
建议姓李的让柳老夫人去保护那哪里是为姓李的着想,是自己最后试图唤醒姓李的内心良知。不出意外的失败了。
行吧行吧,照目前情况,这算是姓李的重新练武之前的最后一劫了,正如赵毅之前所说,以后也没这个机会了。
可惜的是,望江楼明明是他私底下搞到手的,可刚才那震慑通告江湖的一幕,他却缺席了。去是能去的,但去了后得躺在广场上,整得自己象是第一个被秦公爷清算一样
搁以往,他还真愿意去躺一躺、演一演,彰显出自己能在老龙王手底下求生的能力。
但现在已经没有演的必要了,此消彼长、东风彻底压过西风,他也懒得再去对面扛旗了。
笨笨站在那里掐着手指头。
掐着掐着,指头太少,仇家太多,小男孩就把小黑喊来,从小黑脑袋上的毛开始,一根一根地给仇家定位。
没办法,仇家多如狗毛。
李追远挥手,黑龙出现,盘旋于船帆之上,《邪书》落下,女人手持纸笔,站在船头。
船上童男童女们划动船浆,收起船板,大船再次行驶向海面,而后缓缓下沉。
清安与旧天道的对决仍在海面之下继续。
而且还得持续好一会儿。
清安剑气如虹,与其说是在打架,不如说是在发泄,伐旧日天道残身,告别过去那同样残破的自己。胜负上的悬念已经不大了,因为海面之下,遍布桃花,每一棵桃树下,都站着一个秦家人或柳家人。清安动用《黑皮书秘术》,将这些当年战死的秦柳两家强者尽数复苏,让他们与自己,同战这一场。他不仅是在为自己一个人谢幕,也是带着他们一起谢幕。
身为凡夫,敢直面天道奋起而战者,皆是人间无冕龙王。
这,就是独属于清安的风流浪漫。
旧日天道面对这种阵仗,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走,败亡只是时间上的事。
清安事先说过,这一战,他不需要李追远插手,李追远也没打算插手,少年只是留黑龙在这里压阵,再遣《邪书》于此记录。
除此之外,李追远还感受到,头顶上空,垂有一道微弱的天道目光。
本体也在盯着这里。
身为新天道,彻底抹去旧天道的残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
有天道之眼在这里盯着,相当于扼杀掉了所有意外可能。
李追远只需等,等清安沐浴着旧天道之血凯旋,再将他与苏洛等人的灵给剥离出来即可。
当然,要是清安愿意,他这最后一战后的最后一场酒宴,将会格外热闹。
两拨人,在岸边间隔比较远,彼此不作打扰。
秦爷爷站在柳奶奶面前,眼眸里,是清淅的痛苦与愧疚的浑浊交替往复。
在柳玉梅记忆深处,年轻时的他,跟现在一样,喜欢像根木头似的,钉在自己的视线里。
于望江楼时,毕竟是投影,就如同往日夜里指着老狗牌位骂的复演,区别在于这次,老狗的牌位做出了回应。
可真面对面站着时,预备下的千言万语,反倒落得个相顾无言。
柳玉梅好几次想开口,却因提前察觉到自己语气里即将流露出的关切,而提前作罢。
遍寻内心每一处角落,实在是找不到能骂他的词儿,反倒是被他现在与过去的身影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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