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1章 2211（2/2）

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高瘦的男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羊绒大衣，料子挺括，围巾是同色系的，系得规规矩矩，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脸瘦长，颧骨微凸，鼻梁上架一副细边金属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三七分，油光瓦亮的，手里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纸袋，米白色的卡纸，上面印着一行烫金小字，袋子里面隐约还能看到一个锦盒的方角。

这人一抬头，先是被堵着半扇门的李乐的身板儿唬了一下，脚下不自觉地退了半步，愣了愣神，仰着头打量李乐的脸，才堆起笑来，语气客气得带了几分小心，“您好，请问，李局在家吗？”

瞅着这人的造型，李乐心里过了几个念头，面上不动，只笑道，“啊，不在。”

那人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嘴角绷了一下，但也就半秒钟，又笑开了，“那您是……？”

“我爸。”李乐说。

这俩字一出来，那人腰板儿微微一直，笑得更活泛了，“哦哦，是小李……那个……李局公子。您好您好。”

伸出手来，李乐手上全是花椒味儿，没握，只点了点头。那人也不尴尬，把手收回去，换了张名片递过来。

“李少，我叫范海群，嘉成资产的。这不过年了嘛，来给李局拜个年。李局不在，您在也一样。”

李乐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嘉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底下是地址和手机号，地址在陆家嘴那边，环球金融中心，手笔不小。

见李乐收了名片，范海群把手里那个纸袋往前递了递，“这里有点儿土特产，不成敬意。既然李局不在，东西放这儿，我就告辞了，麻烦您转交。”说着就往门口的地垫上搁。

袋子已经凑到门框边上了，李乐把手一拦，“别，嘉成资产是吧？”

“是是是。”那人连连点头。

“行，知道了。如果是公事儿，您直接去局里找他，门房登记，办公室谈。要是私事儿，就更不必了，东西您还是拿走。”

被李乐当面拒了，范海群的笑容一点儿没变，好像这套话他天天听，早就免疫了。

“李少，您看，真就是一点儿土特产，不值什么钱。我们金总跟李局也是老交情了，临安那边就认识。大过年的，就是来看看，没别的意思。”

“值不值钱，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李乐笑了笑，“就这样吧，灶上还烧着菜呢，您慢走，祝您新年快乐，公司来年发财。”

说完，看着范海群。

那眼神没什么火气，可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范海群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句什么，可对上李乐的目光，那句话到底咽回去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件旧毛衣，袖口还沾着面粉，看着随意，可那身板和眼神摆在那儿，明摆着不是几句好话能糊弄过去的。再磨下去，没意思。

“那……那就麻烦了，给您添乱。”范海群把袋子收回来，夹在胳膊底下，往后退了一步，冲李乐微微欠了欠身，笑得依旧体面，“新年好，新年好。”

“慢走。”李乐点点头。

门关上，哐当一声，不重，但干脆。

他转身回厨房，继续炸他的辣椒油。

油锅热着，辣椒下去，滋滋啦啦地翻着泡，香味窜得满屋子都是。

调好拍黄瓜，又拌了个糖醋萝卜丝，李乐把菜端到桌上，想了想，还是又开了门，探出脑袋左右瞅了瞅。

走廊里空空荡荡，声控灯亮着惨白的光，水泥地面上什么也没有。

范海群没把东西搁门口，真拿走了。

李乐嘀咕了一句，“嘿，都是千里眼顺风耳。”

关好门，回到厨房，又忙活了一阵，等把电磁炉搬上饭桌，牛羊肉和几样涮菜摆好，凉菜搁两边，蘸料一人一碗，麻酱、韭菜花、酱豆腐、香菜末，又单搁了碗现炸的辣椒油。

看了看表，笑了声，“我说的吧，还二十分钟。”

开了电视，一边看着一边等。

电视里，都是春晚回放，刚好演到那个成子心心念念想让来当辣条代言的蔡老师的《送礼》，一句“每个成功的主任后面都有一个漂亮的女儿”，让李乐想起刚才那位范海群。

正笑着，门开了。

老李裹着一阵冷风进来，帽子摘了拿在手里，头发压得塌下来，鼻头冻得有点红。

一瞧饭桌上摆的阵势，电磁炉、围了一圈的菜、两碗调好的蘸料、一瓶古井已经拧开了盖儿，嘴角就开始往上咧。

把帽子往衣帽架上一挂，搓着手走过来，走到桌前，双手抱拳，架势拉得挺足，“诶，感谢朝廷还记得老臣。吾妻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乐瞅了眼，没起身，“得，您就只感谢我妈。我可是钦差大臣，具体办事儿的。”

“咋，还让我给你三跪九叩接旨谢恩？”

“那我可不敢。您是手握十万兵马铁骑的北凉王，别回头再把我砍了，来个清君侧，我上哪儿说理去。”

老李就乐，脱了棉服，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走过来一拍李乐的肩膀。“行，谢谢儿子下基层送温暖。”

李乐肩头一沉，闻见他身上那股子风里滚过的烟味、皮革味，还有点儿空调烘干袜子的暖臭。

“嗯，妈躬安，免礼。”

“啪”！脑门儿上挨了一巴掌。

“说你胖还喘上了，”老李笑骂，“搁你妈身边，你也就是个佞臣。”

李乐摸了摸头，“你这还没吃饭呢就打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