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旧货巷的紫檀钥匙(2/2)
我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回音乐盒。
盒中那团黑,旋转得快了些。
而盒角铜铃,又颤了一下。
“叮。”
这一次,声音拖得极长,像一根银丝被慢慢扯断,尾音颤抖着,钻进耳道深处,一直往下,往下……直到我听见自己喉结上下滑动的“咕噜”声,竟与那铃音的余震,严丝合缝。
我忽然明白了。
它不是在提醒我时间。
它是在校准我的脉搏。
我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按上自己颈侧——动脉正狂跳,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可每一次搏动,都精准踩在铜铃余音的节拍上。
咚——叮……
咚——叮……
咚——叮……
像鼓点,更像倒计时。
我盯着盒中那团旋转的黑,它开始泛起涟漪,一圈圈扩散,涟漪中心,渐渐浮出一点微光——不是亮,是“空”。一个极小的、绝对的空洞,像瞳孔收缩到极致后的针尖,正对着我。
我听见自己心跳声轰然放大,盖过了巷外所有市声。
就在此时,门外,梧桐叶动了。
不是风拂,是整棵树,从根部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右倾斜了三分。
叶尖那颗露珠,终于坠下。
“嗒。”
一声轻响,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七瓣。
而我耳后,七根竖立的发丝,齐齐断裂,无声飘落。
我低头,看着它们坠向地面。
第一根,落地时化作一缕青烟;
第二根,蜷曲如焦虫;
第三根,凝成半粒暗红血珠;
第四、五、六根,落地即融,渗入砖缝,留下七道细如发丝的暗痕,蜿蜒如篆;
第七根,悬在半空,迟迟不落,微微震颤,像一根将断未断的琴弦。
我缓缓抬头,望向门楣上方那面铜镜。
镜中,我的脸依旧,可右耳轮廓,正一寸寸变淡,边缘模糊,仿佛被水洇开的墨画。而左耳之后,那片皮肤,正悄然浮起七点微凸——如未破的痘,又似七枚细小的耳钉,排列成北斗之形。
铜铃,第三次颤动。
“叮——”
这一次,我没有听见声音。
我只看见镜中自己,嘴唇开合,无声地,念出了盒盖内侧那行字的后半句:
“……开盒不过三旋。”
而我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伸向盒面。
拇指,已搭上盒盖边缘。
只要一压——
盒盖将合。
三旋将尽。
而我的喉管,正随着指尖下压的弧度,一寸寸绷紧,绷紧,绷紧……直至凸起一道青白的、刀锋般的棱线。
巷外,暮色正浓。戌时将尽,子时未至。
铁门锈蚀如干涸血痂。
而我,刚刚拾起的,从来不是一只音乐盒。
是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自己喉咙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