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故寻(2/2)
“応国‘珍珠集’,周依曼。着人……细查。勿扰其民,暗访即可。本王要知晓,她这些年如何度过,如今……又是何种境况。”
卢绾微微一怔。
隐约记得早年曾听王上提起过一位応国恩人,却不知具体。
此刻见戚福提及,眼中掠过复杂追忆之色,心下明了。
躬身应道。
“老臣即刻命‘猎犬营’中精细之人前往,暗中查访,定不惊扰。”
这不是一道冰冷的政治命令,而是夹杂私谊与愧疚的探寻。
帝王也是人,亦有难以磨灭的旧日温情。
这细微的人性流露,让卢绾心中稍暖,也更加沉重——王上越是如此,越显得日渐凋零的生命,令人扼腕。
古兰大军将鄞阳围得水泄不通,并不急于攻城。
一道道以“被扣官吏李庸”口吻书写、揭露周显勾结山越、引狼入室、陷民水火的檄文,被制成简册,用箭矢射入城内,或由细作在城中水源、市井悄然散布。
凤森派出小股精锐,打击周遭几股猖獗的山越部落,将其首级悬挂于鄞阳城外,宣扬“古兰王师剿蛮安民,只诛首恶周显,助周氏者与蛮同罪”。
城内,起初被周氏煽动起来的狂热,在围城的压力和每日传入的真相面前,开始动摇。
粮食渐渐紧张,周氏等豪强依旧囤积居奇。
山越袭扰带来的恐惧尚未消散,城外悬挂的蛮首更添震慑。
更重要的是,“献周显首级者,赏千金,赐田宅”的王令,像毒刺一样扎进某些人的心里。
被扣押的李庸,在最初的愤怒与绝望后,也开始利用自己的声望,在有限的范围内,向看守他的周氏家丁、甚至前来“探视”的本地士绅,陈说利害,痛斥周显为一己之私拖累全城百姓,必将引来灭顶之灾。
周显感觉到了危机。
试图加强控制,却发现自己能信任的核心力量越来越有限。
城中开始出现小规模的逃亡和针对周家据点的偷袭暗杀。
不得不将更多兵力用于内防,对城墙的守御反而松懈。
七日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鄞阳西门悄然打开一道缝隙,几名黑影押着被捆缚、塞住嘴巴的周显,出现在古兰军哨前。
为首者,竟是周家内部不得志的庶子,联合几个同样对周显不满的豪强子弟。
千金和田宅的诱惑,加上对城破后玉石俱焚的恐惧,以及古兰军只诛首恶的承诺,他们选择了背叛。
凤森兵不血刃入城。
周显被当众枭首,其核心党羽二十余人一并伏诛。
对于打开城门的周家庶子及其他“反正”人员,凤森依诺重赏,并当众毁去他们“附逆”的所谓证物。
对于被扣押的李庸等官吏,凤森亲自松绑,好言抚慰,并即刻以八百里加急向王庭报捷,为李庸等人请功。
鄞阳之乱,以周氏覆灭、古兰控制城池告终。
胜利并非单纯的军事碾压,是精心策划的心理战与利益分化。
消耗了时间,最大程度保住城池元气,挽回部分虞地民心,尤其是稳住士林阶层。
李庸等官吏的获释和表彰,更是向整个虞地释放明确信号:顺从古兰秩序、且有才干者,仍可获得重用与尊重。
消息传回定南都,戚福只批了四个字:“善。抚之,用。”
这只是开始,虞地的伤口需要更长时间的愈合与经营。
“猎犬”的效率极高。
十日后,关于周依曼的密报呈至御前。
内容详尽却令人心惊:
周依曼当年故居毁于応国官军与复国军的混战,她侥幸逃脱,一路辗转流离至相对安宁的“珍珠集”。
凭借一手粗浅医术和坚韧的性格,在此立足,最初只是为贫苦渔民办些小伤病。
応国沦陷后,大量流民涌入珍珠集,苦难深重。
周依曼倾其所有,甚至变卖仅存的首饰,开设粥棚,采集中草药为病患治疗,渐渐在难民和底层渔民中赢得“活海神”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