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降临仪式(2/2)
但在此之前……
白猫低头看了眼血戒,戒面的暗纹依旧黯淡。
教徒们收集的祭品还远远不够。
开启枢纽的仪式需要至少上百枚完整的异兽核心,其中三阶核心不得少于十枚,才能承受108处阵基同时启动时的能量冲击。
她抬手拂去衣袖上的尘土,眸底的墨色翻涌着。
已经过去了半天么......那些四散猎杀的教徒,若是连这点“材料”都凑不齐,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了。
先去中心枢纽看看........白猫将黑书揣回怀中,转身朝着山谷最深处走去。
那里是方界能量最紊乱的地方,也是“蚀灵阵”的心脏所在,需要用最纯粹的祭坛作为引子,才能将所有阵基的能量牢牢锁在回路之中。
.......
白猫抵达中心枢纽时,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混杂着异兽特有的臊臭与某种腐朽的甜腻,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山谷罩得密不透风。
数百具异兽尸体层层堆叠,从地面垒至近七八米之高,骸骨间嵌着未消化的皮毛与断裂的骨刺,最顶端那头巨熊的骨架被硬生生撑开,肋骨如血色牢笼般拱起,正中央用颅骨与脊椎搭成的祭台泛着暗沉的光。
白骨被反复浸染的血渍凝成黑褐色,缝隙里还残留着干涸的组织,每一寸都透着邪神偏爱的野蛮与亵渎。
“教主。”两名黑袍教众低头行礼,袍角沾着的血珠顺着褶皱滚落,砸在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们声音发颤,不是畏惧,而是难以抑制的亢奋。
自从前任教主“羽化”后已经将近一年,如今总算盼到新的祭祀开启,他们胸腔里的血液几乎要跟着祭台的韵律沸腾起来。
白猫的目光扫过尸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黑书封面,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办得如何了?
“回教主,祭台按您的吩咐备好了。”其中一人上前掀开覆盖祭台的黑布,露出底下蛛网般的纹路,“一早就用新鲜的异兽血浸过符文,脑髓也刚填进凹槽里,都是今早猎杀的三阶风狼,热乎着呢。”
另一人补充道:“刚才试过了,血线能顺着纹路流遍整个祭台,就等‘活祭引灵’这最后一步。”
祭台边缘的血珠还在微微颤动,显然刚完成准备。
白猫没接话,只是抬手按住祭台中央的颅骨。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分散猎杀的教徒们回来了,每人手中都提着用黑布包裹的异兽核心,布面渗出暗红的血渍。
都到齐了?白猫抬眼,七名教徒已围着祭台站成圈,黑袍下摆扫过地面的血洼,激起一圈圈涟漪。
“启禀教主,共猎获异兽核心一百三十七枚,其中三阶核心十四枚。”为首的教徒单膝跪地,将一枚拳头大的晶核呈上。那是枚狮鹫核心,泛着淡金色的光,边缘还沾着碎肉。
白猫瞥了眼核心,挥手让他退下。
开始吧。
七人同时低头,吟唱声如潮水般涌起。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每个音节都像是用指甲刮过朽木,又混着骨头碎裂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随着吟唱渐高,他们黑袍上的符文次第亮起,与祭台的血纹呼应着,将空气染成诡异的暗紫色。
黑雾从教徒们体内渗出,在头顶凝成一团旋转的云,云里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人脸,是被他们吞噬的冤魂在挣扎。
祭台的白骨开始发烫,发出暗红色的光,堆叠的尸山传来“咔哒”的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里钻出来。
“血献——”为首的教徒突然暴喝,声音撕裂空气。
七人同时掏出银刀,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手腕。
鲜血涌出的瞬间,他们手腕翻转,将伤口对准祭台。
七道血线在空中拉出弧线,坠落时竟没有散开,反而像有生命般顺着祭台的凹槽蔓延,在“深渊之眼”的瞳仁处汇聚成池。
血池泛起泡沫,那些沉浮的细小影子突然躁动起来,撞得池面“咕嘟”作响。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教徒们的吟唱变得急促,黑雾顺着伤口涌入体内,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眼窝却亮起红光。
白猫抬手,齿尖轻咬过食指指腹,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
以吾之血,唤深渊之门……她低声念诵,屈指一弹。
她微倾手腕,两三滴血珠顺着指尖坠下,在空中划出纤细的血线。
血滴坠入祭台血池的刹那,整个山谷骤然寂静。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嗡鸣炸开——
祭台的白骨剧烈震颤,堆叠的尸山像被无形的手搅动,数以百计的异兽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消融,化作缕缕黑烟被祭台吞噬。
血池沸腾起来,那些细小的影子冲破液面,化作无数条血线,缠上七名教徒的脚踝,顺着血管向上攀爬。
“呃啊——”有人痛呼出声,却不敢挣扎。
他们的身体被血线贯穿,黑袍下的肌肉以诡异的弧度隆起,骨骼发出“咯吱”的响声,体内的黑雾与血线交织,化作更浓稠的墨色,像有无数虫子在皮肤下游走。
“不对……这不是升格仪式!”一人突然嘶吼起来,声音里满是惊恐,“按道理讲的升格是暖流通体,不是这样的剧痛!”
另一人浑身抽搐着,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死死盯住白猫:“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没事?”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白猫身上。
她站在祭台边缘,指尖的血珠早已滴落,身上没有一丝血线缠绕,黑袍整洁如初,甚至连刚才咬破的指腹都已结痂,仿佛这场席卷众人的痛苦与她毫无关联。
“你欺骗了我们!”最开始嘶吼的人眼中迸出血丝,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血线勒得他皮肤绽开,“你说这是通往更强力量的仪式……假的!!根本是陷阱!是活祭!你是在.......”
血线突然收紧,那人的痛呼戛然而止,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黑袍下的轮廓迅速塌陷,最终化作一滩混着黑雾的血水,渗入祭台纹路里。
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看向白猫的眼神从敬畏变成彻骨的恐惧,有人想爬向出口,却被突然暴涨的血线缠住脚踝,拖回祭台中央。
“教主……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人带着哭腔嘶吼,“我们都是按你说的做的!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白猫站在一片混乱中,指尖轻轻擦过指腹的结痂,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仿佛没听见那些濒死的质问。
当最后一具尸体化作飞灰,祭台中央的“深渊之眼”突然睁开。
那不是图案,而是真正的瞳孔,漆黑中透着猩红,猛地射出一道光柱。
不是耀眼的亮,而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黑得能吞噬光线,笔直地射向天空。
天空像被巨石砸中的玻璃,裂开一道不规则的缝隙。缝隙后面是翻滚的灰雾,隐约能看到无数触须般的影子在其中蠕动。
一道目光穿透缝隙锁了下来,没有形状,却带着能压垮山岳的威压,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凝视这方小小的山谷。
白猫挺直脊背,黑雾在她周身凝成铠甲。
她能感觉到那目光在剥离她的灵魂,审视她的记忆,连深埋心底的执念都无所遁行。
“汝有何求?”
无形的意志横贯天地,没有声调,没有起伏,却震得整座方界的山石簌簌崩落,林间异兽尽数匍匐在地,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那道自裂隙中垂下的目光,冰冷、浩瀚、不带半分怜悯,仿佛俯瞰着尘埃里挣扎的蝼蚁。
白猫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掌心的黑书烫得近乎灼烧皮肉,封面上的眼瞳与天空裂隙中的虚影共鸣,暗紫色的光芒疯狂闪烁。
她没有跪,没有低头,只是微微抬着下颌,兜帽早已在方才的能量风暴中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却冷硬的脸。
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墨色,与深渊的气息融为一体。
周身的黑雾不再是温顺的附庸,而是化作狂舞的黑龙,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将她稳稳托在半空,与那道至高的意志遥遥相对。
我要——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山谷的轰鸣,清晰地撞进那道无形的意志之中。
我要我哥哥,屑裕,回来.....
一字一顿,没有祈求,没有卑微,只有淬了血的执念与决绝。
“汝以全教之命,开此门,唤吾临,所求竟为一人?”
黑雾狂舞的势头猛地一窒,像是被无形的意志扼住了咽喉。
她维持着抬颌的姿态,苍白的脸上血色褪得更净,唯有那双墨色眼眸里的光,在听到“屑裕”二字时骤然沉了沉,却又被更深的执念托了起来。
山谷的轰鸣不知何时低了下去,只剩下那道意志的声音在岩壁间反复回荡,带着亘古不变的漠然,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她的耳膜上:“凡人,吾之恩赐,非复生。”
“生死有序,魂归虚无,逆命者,燃己为薪。”
那声音依旧平淡,却在字缝间多了层无形的壁垒。
“汝可知,你所求之人,本就不是此方世界的魂灵?他是意外坠入的来客,魂魄散入的那片轮回裂隙,早已超出吾之管辖地界。”
她抬着的下颌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墨色眼眸里翻涌的执念撞上一层突如其来的茫然,却很快被更烈的决绝压了下去。
“凿开界外虚无,需以同源之物为引,还要承受两界法则碰撞的反噬——那代价,远非寻常逆命可比。”
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称量什么,“你既非他的同界之人,又无那般本源之力,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担得起?”
她喉间动了动,刚要开口,却被对方打断。
我知道。
白猫抹去唇角的血,眸色没有半分动摇。
我知道复生逆天,知道代价焚心。
从我拿起黑书的那天起,就没想过回头。
她顿了顿,青蓝的眼瞳里映出她苍白却倔强的脸,语气轻得像叹息,却重得能压垮山峦:就算要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也值。
风再次卷起黑雾,黑龙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在为这份孤注一掷的誓言伴奏。
白猫挺直了半人高的身形,迎着那道无形意志的威压,一字一句道:说吧,要我做什么。
我的命,我的魂,我的一切你都可以拿去。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整整一年的疯魔与痛楚。
“有趣。”
那道意志的声音里终于漾开一丝涟漪,不再是全然的漠然,倒像在掂量一块质地奇特的顽石。
天空裂隙中翻涌的灰雾骤然加速,触须状的影子拍打着无形的壁垒,发出沉闷的轰鸣。
“若你的执念当真如方才所言,便去行那降临仪式吧。”
声音顿了顿,带着不容置喙的定夺。
“汝所在的世界磁场特异,界域壁障对异族排斥极强,吾无法降临。”
她屏息听着,青蓝眼眸里的决绝丝毫未减。
“但汝若能窃取此星的生命本源,且其体量要远超吾出手的消耗——”
那道意志的语调平淡无波,却字字如重锤砸在谷中,“或许,吾可破例消耗些许本源,将你所说之人,强行拖拽回此界。”
白猫的指尖在黑书封面轻轻划过,那古奥的文字仿佛有了生命,在她眼底流转。
她抬眼望向天空裂隙中那道无形的意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可以。但我需要你的承诺。”
你身居高位,执掌规则,于我而言却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存在。万一……你骗了我呢?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刺破山谷间残留的血雾,这世间的背叛还少吗?我凭什么信你?
天空的裂隙微微波动,灰雾翻涌的速度慢了些,那道意志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讶异,旋即恢复了惯常的漠然:“吾乃深渊之主,凌驾于虚妄之上。谎言于吾,不过是蝼蚁的玩物,毫无意义。吾不会说谎。”
空口无凭。白猫摇头,掌心的黑书突然自行翻开,哗啦啦的书页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最终停在某一页泛黄的纸页上。
上面用朱砂绘制着一个复杂的图腾,图腾周围环绕着晦涩的符文,正是古籍中记载的“契约”。
古籍上说,万物皆可立契,神明亦不例外。她的指尖点在图腾中央,墨色的黑雾顺着指尖渗入纸页,让那些朱砂符文泛起幽幽的红光,立下契约吧。以你的本源为誓,以我的魂魄为质。若你违约,便损耗自身三成本源;若我食言,任凭你吞噬魂灵,永世不得超生。
黑书发出低沉的嗡鸣,纸页上的契约图腾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血色的光带,缓缓飘向天空的裂隙。
天空裂隙中的灰雾剧烈翻涌起来,触须状的影子撞得界壁发出更响的轰鸣,那道意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山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屏住了呼吸,只有祭台中央的“深渊之眼”还在缓缓转动,映着白猫眼底那份孤注一掷的坚定。
良久,那道意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被触动的喟叹,却依旧不改其威严:“凡人的谨慎,倒有几分意思。”
“也罢。便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裂隙中猛地探出一根漆黑的触须,触须顶端凝结着一滴粘稠如墨的液体,散发着足以让山河崩塌的威压。
它缓缓落下,精准地滴落在血色光带中央的图腾上。
“滋啦——”
墨色液体与血色图腾接触的刹那,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符文如同活过来的蛇,沿着光带迅速游走,最终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契约阵。
阵眼处,白猫的魂魄印记与那道意志的本源气息相互缠绕,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锁链,一头连着白猫的眉心,一头扎入天空的裂隙之中。
“契约已成。”那道意志的声音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分量,“待你窃取足够的生命本源,吾自会履行承诺。”
天空的裂隙开始缓缓收缩,灰雾与触须状的影子渐渐隐去,那道横贯天地的威压也随之减弱。
唯有那道契约阵留下的锁链,还在白猫与虚空之间若隐若现,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白猫抬手抚上眉心,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锁链的存在,以及另一端传来的属于深渊之主的冰冷气息。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的黑书,书页上的契约图腾已经淡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如同一个永恒的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