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纳款(1/2)
程英见丈夫气盖山河,显是胜券在握,不免欢喜,心念一转,又道:“倘若鞑子王爷真个投降,届时发现你并非受蒙古皇后差遣,如何是好?”
易逐云笑道:“那也由不得他了。”
程英心想:鞑子若降,固然很好。只不知云郎会如何处理他们,杀了固然省事,但不合道义,留着又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越想越觉得此事复杂无比。
正想着,易逐云又将那铜号挂在她脖子上,她只觉这一战,敌也没杀几个,似乎什么都没帮上。转念又想,自己乃是丈夫的号手,倒也算是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此时见丈夫一言不发,死死盯着蒙军将台,便也跟着望去。
只见前方签军与蒙军溃军仍在厮杀,尸横遍野,鲜血早已染透大地,积雪也为之变色。
后方汤军骑兵整编整队。
汤军传令兵飞驰呼喊,各百骑队听得号令,三四队一组,组成骑营。
但见各骑营同心旗迎风飘扬,依次报上番号,直听到“第四骑兵团第一骑营待命”后,方渐不可闻。
程英见此肃杀场景,只觉又回到昨夜开打前一般,心想汤军骑兵的利害之处:在于绝对服从命令;在于编队不散,协同行动声势惊人,远胜蒙军;在于以战术任务团体记功,不以斩获首级记功;在于铜号指挥,夜间循着铜号声冲杀,杀得蒙军骑兵只能缩在步兵大阵里。
是以短短时间内,方能一举击溃伯彦部、红袄军和忽必烈后军,乃至燕真部援军。
端得是其疾如风、侵略如火!
便在这时,忽见蒙军阵中一彪人马驰出,数十骑护着一个文士直奔到十数仗开外,那文士便独自纵马而来,乃是郝经郝伯常。
郝经驱马至阵前数丈,方勒住缰绳,下马朝易逐云拱手道:“郝经见过大都督。”
易逐云并不下马,微笑道:“伯常先生,忽必烈安达想好了么?”
郝经道:“是。”
上前奉上一封书信,便有亲兵接过,递到易逐云手里,程英在旁瞥了一眼,见上面写着“纳款表”三个字,易逐云笑道:
“忽必烈是想花钱停战么?难道他不知道,本都督手里的钱粮,还能揍他两次么?”
程英听了,脸上不禁一热,故意咳了两声。易逐云看了一眼,见程英挤眉弄眼,不知何意,正待询问,那郝经再次拱手,说道:
“大都督误会了,纳款并非花钱停战,而是归附的委婉说法。”
易逐云粗鄙不文,闹了个笑话,倒有些不好意思,见程英吐了吐舌头,心想我也该补补这些酸文的知识了,否则日后汤国史书上,不得被这些文人笑死?
但他脸皮倒也厚实,当下拆开那封信,只见上面款附林林总总,总结下来便是:
忽必烈愿归附汤国,听从易逐云背后那人调遣,但手下谋臣将领以及家属都要保全,同时他愿意助汤国收编伯彦部、燕真部以及红袄军残部,平定北方汉地。
易逐云见忽必烈仍是先前阵前那一番说辞,心下甚是不悦,说道:“死到临头,还敢跟我讲条件!”又对郝经道:“伯常先生回去吧,咱们刀锋上说话便是!”
郝经拱手道:“大都督且慢。”
易逐云道:“怎么,你要单独归附么?”
郝经正色道:“非也。王爷于我有知遇之恩,我自当生死相从,纵然身死,亦在所不辞。”
易逐云摆摆手道:“又是一副奴才德性,滚吧滚吧!”
甚是无礼。
郝经再拱手道:“王爷还有一封信,是专门写给大都督的。”当下从怀中再取出一封信递上,又道:“王爷不要兵,不要权,愿意听从汤国的差遣,只要大都督能平等示之,不辱王爷尊严,王爷愿为汤国鞠躬进去,死而后已。”
易逐云接过书信看了,心想现在忽必烈还年轻,要面子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笑道:“便是你郝伯常,我方才虽骂你奴才德性,是我不对,却也是我恨铁不成钢,以至于口出恶言。伯常你是旧时代的人,见我是汤国大都督,便觉得低我一等,这让我警惕。汤国立国精神,乃是‘人为太玄所造,故人人平等’,我想伯常先生应该读过‘大汤独立宣言’,只不过理解却是错的。这个平等,指的乃是人格尊严的平等,国法面前权益的平等。我这个大都督必须时刻提醒自己,我不比任何人高贵,也不比任何人低贱。仰视我的人让我警惕,平视我的人让我欣赏,俯视我的人让我愤怒,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郝经拱手道:“郝经受教。”
心想:“这粗莽武夫虽粗鄙不文,这一番话从他一个上位者嘴里说出来,确是石破天惊。在他眼里,恐怕只有先秦时期的儒士,方能入眼。”
先前心中那份鄙夷,渐渐消解,反而多了几分钦佩。
易逐云道:“去告诉忽必烈,纳款表里的款附,我全都同意。至于他忽必烈,各将领谋臣,只要真心归附汤国,便是我易逐云的朋友、兄弟,一视同仁,不以降臣降将示之。”郝经拱手道:“是。”随即又问:“大都督既已同意,可否出示那人信物,如此在下方能向王爷回禀,说服王爷。”
易逐云哪来甚么乃马真皇后的信物?若是直接回绝,倒显心虚,心念一动,取下腰间佩剑,说道:“此剑名曰‘淑女’,乃玄铁铸成,便是那人给本都督的信物!”
便有亲兵双手接过,送到郝经手里。
郝经只觉此剑沉甸甸的,比寻常剑重上数倍不止,吃了一惊,再看那剑格剑柄古朴,果有篆体“淑女”二字,他虽是文人,却也爱剑,此剑端得非比寻常,生平之未见,不由说道:“真乃好剑!也只有大都督这般英雄配得上‘她’了!”
易逐云笑道:“此剑本是一对,另一把名曰‘君子’,却不在我手中。”
郝经喜道:“原来如此。”
更不迟疑,当下告辞,持“信物”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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