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世坤高升防暴队,卫国入主办公室(1/2)
五月二十七号下午,天晴着。市府二号楼的窗户,被太阳晒得发亮。周宁海的办公室朝西,下午的光斜着打进来,在办公桌上,白花花的一片。
周宁海把抽屉拉开,从里头摸出一个牛皮纸袋,往桌上一倒。
一个东西滚出来,在桌面上,骨碌碌滚到桌沿,他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了。
你先看看这个。周宁海往椅背上一靠,慢条斯理地。
我伸手捏起一个。那东西比纽扣大不了多少,黑黢黢的,背面有一圈细密的纹路。
不是一次安装的。周宁海拿起桌上的笔,在指间转着,不紧不慢地,技术部门看了,是内部的东西,军工级别的高科技啊。
周宁海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他抬手,指了指窗帘。
有一个,就在这根窗帘杆子里。周宁海的手指在墙上叩了叩,意味深长地,杆子是空心的,当中掏空了,塞进去的。
我凑过去看。那根窗帘杆是黄铜色的,从外头看,严丝合缝,一点破绽也没有。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杆子上凉得沾手。
还有一个,在他妈的厕所。周宁海往门口方向偏了偏头,语气里带出一点无奈,马桶边上,水箱后头。
我愣了一下。连厕所都装了,这得是什么人,才能把市长办公室摸得这么透?
第三个,在花盆里。周宁海走回桌边,抬手往窗台上一指,那盆植物,是已经两年了。
我心里那根弦,一点一点绷紧。窗帘杆,厕所,花盆。这三处,都是这间屋子里的老物件。装设备的人,是什么人?
周宁海没急着第四个。他转过身,抬手指了指自己背后墙上的一幅字。
那是一幅装裱好的行书,四个大字,笔锋很足,写着浩然正气。
第四个,就在这幅画里。周宁海慢条斯理地,这幅字,是新换上的。我请省里一位领导写的。换字画那天,工人在墙上钉钉子,我就站在边上。他们把画摘下来,画框里有这么个东西。
他停了一下。
千疮百孔啊。周宁海摇了摇头,苦笑,这些东西装了不止一天两天了,有两个已经停止了工作。
这间办公室,之前是邵延秋的。谁进过?谁有钥匙?谁能把窗帘杆掏空,把设备埋进花盆,再塞进字画里?这种手法,不是外头的毛贼干得了的。
发现了第一个,我就让你大哥晓强安排人,过来做了一次全方位的搜查。周宁海把双手往身后一背,语气沉下来,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技术部门最后判断,其中三个是以前装的。既然是以前装的,那多半是冲邵延秋同志去的。另外一个是新设备,就是装在那根窗帘杆子上。
新设备?我抬起头。
新设备。周宁海一字一句地,用心良苦啊。
我伸手把桌上那个设备又看了一遍。
公安机关对这方面的技术,其实了解不多。可我也知道,这些年设备更新得快,有些东西做得极为精密,伪装起来,很难发现。
摆在眼前这个,要不是是监听设备,谁能认得出来?
市长,我建议,把您这间办公室重新装修一遍,彻底查一遍。我正色道。
不用。周宁海打断我的话头,摇了摇头,没必要花这个钱。技术部门已经做了物理隔绝,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了。
这个钱该花。
该花的地方多了去了。周宁海把桌上的设备拈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又放下,雕虫技,身正不怕影子斜嘛。我的意思是提醒你,你的办公室也要好好查一查,别让人钻了空子。这个情况,我会通报给邵延秋同志,也会通报给市委书记。不是为了别的,是引起大家的重视。
他把设备收拢,装回牛皮纸袋,放进抽屉,关上。
斗争形势,越复杂,越明我们的工作有成效。周宁海感慨了一句,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只是不知道,邵延秋同志这个事情上有没有问题啊!”
很显然,每个人都是有隐私的,安全部门坚定的结果,大概率暗指内部人干的,内部人无非是想打探一些领导的秘密,用这些秘密去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可邵延秋到底有没有被人拿住把柄,周宁海也不准。
这段时间,我一直忙着调研考察,国棉六厂、港口、二市八区,基本跑了一圈。周宁海把话题一转,悠悠地,案子上的事,我关心不多,操心也不够。
周市长,案子这边,我一直盯着。
盯着就好。周宁海点了点头,忽然压低声音,我已经给晓强了,在你的办公室做一次全面检查,你那边涉及重大案情要注意保密,现在的局面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特别是关于离岛经济区的那个案子。
宋玉琴那边,我汇报一下。我把话接过来,她现在是扛下了所有的事,我们掌握的证据和她公署的不相符。
周宁海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师傅领进门,刑期看个人啊。
我心里一动。这句话,放在宋玉琴身上,再合适不过。师傅领进门,刑期看个人。宋玉琴扛下所有的事,那她的同伙,得是给了她多大的压力。
这个人,连死都不怕。周宁海把笔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倾了倾,你们分析过,是什么原因没有?
我找港务局副局长翟维岳了解过。我正色道,恐怕,他们是以家人相要挟。
周宁海没话,示意我往下。
这批货,是从一条船上来的。我把声音压低,既然是从一条船上来的,那很有可能,这些货的主人,彼此是认识的。宋玉琴知道这主人是谁。他们宁愿冒着杀人、抢劫警车的风险,也要把那四个集装箱用货车拖走,可见确实是穷凶极恶之人。
图什么?
图两样。我伸出一根手指,要么,里头的货价值非常大,而且是违禁品。市里正在和海关商量,提出了重新申报的方案——该走海关申报程序的,走海关申报程序。可这些违禁品,不可能走申报程序。所以他们才冒着风险,把货抢走。
我伸出第二根手指:要么,是他们等着交货。改走正常程序,已经等不起了。所以他们才会铤而走险。
周宁海点了点头,颇为认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两种可能,都得通,我了解过,正常报关市里还拿不准,万一又有违禁品,海关那边又要直接捅到高层去,省里跟着被动啊。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在桌前站住,正色道:审讯宋玉琴,先不要急。她连死都不怕,硬撬是撬不开的。先把外围查清楚。
我应声道:明白。
不过——周宁海话锋一转,看着我,这个案子,你打算怎么往下排?
这个事,我还是想沉淀一下。我把话得很慢,等重案支队成立之后,再由重案支队,全面排查这个案子。现在的刑警支队,我还不敢完全相信。
周宁海明白。刑警支队和本地势力之间,相互纠葛很深,盘根错节。他看了我一会儿,才语重心长地:考虑的很周到,警车到底是丢还是内外勾结,我看不好啊。
5月28号的时候,周宁海让市政府办公室把市政府办公室把群众最期盼的民心十件事整理了出来。然后直接去找纪长泰书记汇报。
到了一号楼,警卫马上站了起来,敬了个礼。周宁海摆了摆手,脚步没停,径直顺着台阶往上走。
屋里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早上的阳光从东窗斜进来,在纪长泰的背上,把他头发照得发亮。窗台上那盆墨兰,叶子油绿,沾着一层细的水珠。
纪长泰背对着门,手里一把银剪,正给墨兰修叶。
老花镜挂在鼻梁上,剪子下得很慢,每一下都听得见咔嚓一声,一叶枯尖进花盆的湿土里。窗外有鸟叫,叫两声,又歇了。
坐吧。纪长泰没回头,慢条斯理地。
周宁海没坐。他走到窗台前,弯下腰,看那盆墨兰,看得仔细。屋里那点兰香,越靠近窗台,越浓。
长泰同志,您这盆墨兰,养得有年头了吧。周宁海伸手,没碰叶子,只在花盆边沿轻轻点了一下,叶色油绿,起兜也齐整,是下了功夫的。
纪长泰手里的剪子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笑:宁海啊,你是懂行的。
我又找到了我们之间一个共同爱好。周宁海笑着,我也喜欢养兰花。不过我是粗养,扔在阳台上,想起来才浇一回水,跟您这精雕细琢的比不了,但是我最喜欢还是君子兰!”
君子兰?纪长泰放下剪子,慢条斯理地,那东西比墨兰娇气,水大了烂根,水少了夹箭,是个高手啊。
托它皮实。周宁海笑呵呵地,我三天两头出差,十天半月不回家,它自己挺着。有时候回办公室,看它叶子还绿着,就觉得,这屋子还有人守着。
纪长泰转过身,把银剪搁在花盆边上,摘下老花镜,拿在手里:养花跟带队伍一个道理。你撒手不管,它也能活,真要紧的,是那几个关键的节气,该浇水浇水,该换土换土。
是这个理。周宁海点了点头,走回沙发坐下。
纪长泰在对面坐下,把老花镜搁在茶几上。
什么事,吧。纪长泰悠悠地。
长泰同志,有几件事需要您拿主意啊。周宁海把材料往前推了推,头一件,是群众最期盼解决的十件事,市政府这边,梳理出来了。
纪长泰是支持这个事的,在对面坐下,拿起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翻到十件事那一页,手指在纸上慢慢滑。
增加外汇额度,老城改造,国企职工的安置……纪长泰一项一项念过去,念到一半,抬眼看周宁海,怎么?没有港口啊?
没有港口。周宁海已经摸清了纪长泰的脾气,知道纪长泰在港口和各区的功能定位上是很执着的,就淡化了港口的事:这十件事,都是群众身边的事。
纪长泰把材料往茶几上一放,手指在上面敲了敲,意味深长地:宁海啊,这个路子,是对的。
他用镜腿在材料上点了点:以前政府也干了不少事,干完了,群众不一定知道。你们这回,系统性地写成民生实事,一年办十件大事,这就清楚了嘛。
就比如增加公共厕所。纪长泰把镜腿往材料上一戳,这个事,花钱不多,见效快,办不成大事,让群众痛痛快快的上个厕所,也是好事嘛。还有美丽东海这里面提的清理街道、打扫垃圾,都是群众身边的事。群众看得。
周宁海把笔在手里转着,笑着:长泰同志,这些事,我们是照着您的意思排的。
不要照我的意思。纪长泰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地,照群众的意思。
他翻到后面几页,眉头压了下来:不过,也有几件,是长期投资的事。这个,我得两句。
周宁海把笔停下,身子往前倾了倾。
国企改革这一块。纪长泰把材料合上,往腿上一放,宁海同志,你在东海当市长,国有企业也不少。国有企业的问题,到底是三个问题:市场问题、环境问题,还有国有企业承担的社会职能问题。
周宁海点了点头:长泰同志,我在东海,把企业办社会的一部分职能,砍掉了。
砍掉多少?
学校、医院、幼儿园,能交的,都交了。
纪长泰没急着评价,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看着材料,半晌,才慢条斯理地:东海有老牌国有企业,也有新生企业,比如造电器的。工业门类,算是比较齐全的。可你要想在一年时间里,把国有企业的根本性变革办成——
他把材料往茶几上一撂:得看机遇,得看市场环境,还得看厂子里,队伍团不团结。
周宁海把笔搁下:长泰同志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能一刀切。纪长泰把身子往沙发里一靠,一字一句地,厂越,越好办;厂越大,越难办。这个道理,你比我清楚嘛,不过你考虑的也对,先拿几个厂做试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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