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1章 他们触碰不到的起跑线(2/2)
他停了一下,用手指碰了碰纸杯的杯沿,“那时候我还小,每次坐飞机都特别兴奋,趴在窗户上看云,我妈就坐在旁边,拉着我的安全带,怕我掉下去。”
沈峰没有往下说,可那些画面突然就涌上来了。
母亲穿着碎花裙子坐在飞机座椅上,膝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杂志。
父亲在过道另一边靠窗的位置,探过身子指着窗外的云海跟他说:“峰峰你看,
飞机颠簸的时候母亲会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暖暖的,软软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一层透明的护甲油。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好苦。
他其实不喜欢喝咖啡,但他必须让自己习惯。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所有以前不习惯的东西,西装、领带、咖啡、应酬、在陌生人面前不动声色地微笑,他都要学会。
因为他要回去的地方,不是那间七平米的亭子间,而是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曾经把他和他父母一起赶了出来,他要走回去。
他把咖啡杯放下,微微转动目光,看向坐在身边的苏牧,心情可以说五味杂陈。
自从遇到苏牧短短三个月,他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或者说,一切都开始按照苏牧说过的那种方式运转了。
入党的消息传开之后,陈老师在年级大会上点名表扬了他,把他树成了“品学兼优、积极向组织靠拢”的典型。
接着是系里的表彰,接着是校报的采访。
那个戴眼镜的校报记者问他:“沈峰同学,你入党的初心是什么?”
沈峰对着采访本说了一段提前准备好的话,说了家庭的影响、老师的教导、时代的召唤,每一个字都踩在标准答案的得分点上。
校报登了他的照片,黑白的,印刷不太清晰,但标题很清楚,“贫困学子心向党,品学兼优树榜样”。
他把那张报纸剪下来,压在箱子底下,和他父母的老照片放在一起。
荣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不是一滴一滴的,是一浪一浪的。
预备党员之后一个月,学生会换届选举。
沈峰报了名,准备了演讲稿。
选举前一周,校办的一个老师找到他,单独谈了一次话,暗示他这届学生会主席的人选,副校长已经有了倾向。
沈峰听到“副校长”三个字的时候面不改色,因为苏先生已经和他说过,有个学生会主席的头衔,对以后分配工作还是有帮助的。
选举当天,他西装革履地站在礼堂的讲台上,脱稿演讲,声音沉稳,语调有力,台下三百多号人听得安静极了。
投票结果出来,他以压倒性优势当选。
台下的同学鼓掌,他微微鞠躬,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把每一张鼓掌的脸都看在眼里,心里已毫无波澜。
随后,校级三好学生、一等奖学金、省优秀大学生,每一项荣誉的背后都有一个推手。
有时候是辅导员,有时候是系里的老师,有时候是校办的干部。
沈峰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把每一件交到他手里的事做到无懈可击。
成绩稳在专业前三,学生会的工作没人挑得出毛病,任何公开场合的发言他都提前写好稿子反复修改、反复默念,直到每个停顿都恰到好处。
有人嫉妒他,在背后说他“会来事”,这话传到沈峰耳朵里,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和那些人早就不在一个赛道上了。
那些人还在争谁的成绩更好、谁的活动加分更多,而他已经站在了另一条他们触碰不到的起跑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