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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入化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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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一章

我感觉我在急速地向上飞,也好像在急速地向下坠,我看到无数的星星点点在我身旁高速掠过,速度越来越快,星星点点逐渐连成一条又一条的光线,突然所有的光瞬间迸发,剧烈白光吞噬了我。

一阵寒风吹来,惊醒了沉睡中的我,周边是茫茫白雪,我觉得我快冻僵了,忙艰难爬起身时,一阵急促的哨声突然传来,我瞬间惊醒。

“全体即刻整装。”一声沙哑的声音传来。

我揉了揉模糊的眼睛,天色灰蒙蒙的,耳边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就当我发愣之时,被人推了一把,“狗娃,愣着干啥,赶紧整理装备。”

我木然地转过头看向推我的人,他的头上缠着脏污的纱布,满脸黑灰、烟火垢,几道结痂的伤口横跨脸颊,肩头的衣服有一道长长的裂口。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脸,说道:“你小子傻了啊,快点动作。”

我猛然回神,一串记忆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我本能地开始整理破旧的军装,把散开的衣襟拢好,扣紧军装上仅剩的三颗扣子。理松绑腿布,一圈一圈勒住发酸发胀的小腿。脚上的草鞋早就磨得松松垮垮了,脚底的血痂和草茎粘在一起,一碰就钻心地疼,我咬着牙把草鞋的绳结重新系牢。

我抬手摸了摸胸前的帆布子弹袋,袋里的子弹安安稳稳的,轻轻按了按。拽了拽腰间两枚手榴弹的绑带,抄起手边的步枪,拉动一下枪栓,抖落枪膛中的泥沙,并将枪口朝下顿了顿,将枪背上肩头,并扶正歪在一旁的军帽。

周遭细碎的动静慢慢淡了下去,直到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一只眼睛在半个月前炸瞎了的连长走到我们面前,用沙哑的嗓音说道:“弟兄们,淞沪一战,咱们能活下来算是白捡了这半条烂命,咱们现在要去退守金陵。咱们当兵的,吃着皇粮干的是守国的事情,金陵是什么?是我们的国都,到金陵我们还能退吗?”

连长顿了一顿,继续说道:“退无可退!国门在此,身后数十万百姓在此。我们的国土不能任由鬼子随便踩,到了金陵,便和阵地共存亡。子弹打没了就拼刺刀,刺刀断了,就用拳头、用牙。城在,我们就在,城若破,我们就埋在金陵城墙脚下。不求活着回去见爹娘,只求死得像个中国军人,不丢咱们国人的骨气。”

没有人应声,风卷过寒气扫过路边的荒草。

我紧攥了一下步枪的背带。

队伍踩着泥泞准时开拔,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我想,我的弟兄们跟我一样,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江南的冬雨冷得刺骨,烂泥裹住脚面,碎石不断硌进已经溃烂的脚底,每一步落下都带着钝痛。

我们日夜赶路,饿了就摸出干硬的炒米吃一把,渴了就喝田沟里浑浊的凉水。炒米干的刮喉咙,吃下去肚子胀得发疼,好多弟兄连着很多日都排不出便,我也已经有两天了。我想,我不会死在金陵城墙下,会死在这行军的路上。

沿途满目疮痍,处处是人间惨剧。淞沪退下来的伤兵残肢渗血、哀嚎不止,流离百姓拖儿带女、哭啼逃难。破碎的山河,绝望的人间,一路碾过眼底,压得人喘不过气。我想,守国守成这样,每一个像我这样的中国军人都死有余辜。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拖着一双双烂脚,终于赶到了中华门外的战壕里。

壕沟里积着冰水,泥巴没过脚踝,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我瘫在泥泞中,感到庆幸,庆幸我没死在行军的路上,庆幸我会死在跟鬼子的拼杀中。

……

十二月初,鬼子的总攻来了,一轮轮重炮砸过来,泥土碎石漫天飞溅,飞机在头顶盘旋轰炸,鬼子的步兵乌泱泱一波接着一波往前冲。

我们靠着多天来反复修整的战壕硬抗,四天四夜,没有补给,没有援兵。

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们有的被炸得血肉模糊,有的一头砸在泥水里再也不动弹,有的在泥水中呻吟着慢慢停止呼吸……。

我看着熟悉的人一个个消失,心里从悲伤变成麻木,最后只剩下空落落的绝望。

十二月十三日清晨,城门被打破,队伍散了,防线彻底崩了。

我们百来人的三连打到这时候,只剩下二排长和三个士兵,我是那该死的三个士兵中的一个。

在二排长的指挥下,我们化整为零,窜进金陵城中跟鬼子周旋。

鬼子涌进城中,我看见街巷里白发佝偻的老人跪在泥地里不停磕头求饶,被鬼子兵抬手一刺刀贯穿后背,老人闷哼一声倒在血泊里,双腿抽搐着。

我看见路边抱着孩童的妇人吓得浑身瘫软,泣不成声,死死把孩子护在怀里。路过的鬼子兵们粗暴地将妇人怀中的孩子撕扯出来,妇人拼死抵抗,被一脚踹倒踩踏,刺刀接连乱捅。稚嫩的孩童被鬼子兵单手抓起,高高举起,狠狠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一声凄厉的啼哭戛然而止,鲜血混着脑浆溅满青石板。

我看见逃窜的平民被鬼子兵围堵在死胡同中用机枪扫射。

我看见年轻女子们不断被鬼子兵扯着头发拖拽进残屋或者小街巷,肆意凌辱、百般折磨,哀嚎哭喊撕彻长空,最后尽数被刺刀捅死、乱枪射杀,赤裸残躯弃于街头。

我看见那些放下武器的溃兵被鬼子兵捆绑聚拢,挨个被刺刀捅死。

我看见……。

整个金陵长街,没有生路、没有仁慈。鲜血顺着街巷沟壑肆意流淌,汇聚成暗红血洼,积满低洼路面。遍地残肢断臂、尸首纵横,老幼妇孺、平民百姓,无一幸免。

昔日十里秦淮、锦绣金陵,楼台烟雨、繁华盛世,短短半日,彻底沦为血水浸透、尸骸遍野的炼狱。

……

傍晚来临,我再也听不见求饶声、哭喊声、哀嚎声,只剩鬼子们放肆的狂笑、皮鞋践踏尸身的脆响、刺刀入肉的闷响,在空荡血腥的街巷里反复回荡。

我躲在暗处,浑身冰冷,牙齿剧烈打颤,眼泪混着满脸污泥肆意流淌。

我们千里草鞋奔死、忍尽磨难、浴血拼杀,可到最后,我们的战死毫无用处,我们的拼杀死守换不来同胞的半分安宁。

守不住城,护不住民,同胞惨死、山河蒙羞啊!!!!

……

我伸手抹去眼泪,检查了一下手中的弹药,只剩一发子弹和一颗手榴弹,我想,是时候我该回家了。

在黑夜的掩护下,我拖着残缺的身体摸索着,在一个破旧的阁楼边听见鬼子放肆的狂笑声和女子哀嚎哭喊声。

我艰难地爬上阁楼,四个鬼子的背影浮现在我面前,我轻轻架起手中的步枪,将腰中的手榴弹紧了紧,扯掉拉环。

我的枪响了,一个鬼子兵应声而倒的同时,我拼尽身体所有的力量,窜到鬼子身边,一手扯住一个鬼子,在一声巨响中世界安静了。

……

我猛然惊醒,木然地看着天花板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做了个梦。

我闭着眼睛回想着梦中的经历,一滴泪滑落,我暗自发誓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一阵起床铃响起,我睁开眼睛,起身坐起。

宿舍的室友陆续起床。

“老马,发啥愣呢,时不待我们,距离高考只剩一百天了”室友老白边穿鞋子边对我喊道。

我回过神开始穿衣服,是啊,时不待我们,距离高考还剩一百天了,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为祖国的强大而读书。

……

十二年的寒窗苦读在高考考场最后一声铃声中结束,我长长呼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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